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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堂下認罪,孫嬤嬤不認孩子

2026-09-08 12:36:55 作者: 九千芳菲

  「我認,藥是我讓人送的,話是我讓人散的,文書是我請周太醫早備的。」

  孫嬤嬤坐在府衙堂下,沒有跪,她身下的椅子是許府尹讓人搬來的,椅腿長短不齊,她坐上去時晃了一下,老劉拿紙墊椅腳,墊到第三張才穩。

  傅戎在門外聽見這句,差點衝進來:「她認了還坐著?」

  沈鶴洲道:「她年歲大,許大人准她坐,供詞才錄得穩。」

  傅戎道:「我看她穩得太過。」

  林氏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截斷圍兜繩:「你別進去,進去她又說被將軍威逼。」

  傅戎牙關咬緊:「我不進去。」

  堂上,許府尹拍了驚堂木,木頭底下墊的布歪了,拍下去聲響發悶,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把布抽開。

  「孫氏,你既認了,便從頭說清,為何挑張家幼女下手?」

  孫嬤嬤道:「新入學,張家沒有五府底氣,孩子小,病了能鬧,死不了。」

  張夫人坐在旁側屏風後,聽到死不了三個字,懷裡的帕子被她擰成團,宋予白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張夫人哽著說:「她說死不了。」

  宋予白低聲道:「先聽完,孩子那邊小桃在餵水。」

  張夫人點頭,點到一半又搖頭:「我想回去看她。」

  宋予白把一張小紙遞給她:「已記,辰後餵水兩勺,燒退一回,午後再看。」

  張夫人拿著紙,眼淚落到紙邊,忙拿帕子吸,怕把字洇了。

  許府尹繼續問:「石膏散誰買?」

  孫嬤嬤:「外采婆子。」

  「誰交給陳嬸?」

  「我。」

  「水盆,鑰匙,試溫碟,這些細節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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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嬸在幼學做了三個月,她知道青杏會亂,小桃會顧廚房,宋予白會外出半日。」

  宋予白聽到這裡,把手裡的木珠放到案邊,木珠滾了一下,被她用帳冊擋住。

  曹德安坐在許府尹下首,抬筆記下:「陳嬸熟規矩,孫氏借規矩設局。」

  孫嬤嬤看了他一眼:「總管這話寫得偏。」

  曹德安抬頭:「你教咱家寫案錄?」

  孫嬤嬤道:「老奴不敢,只是規矩不是她宋予白一人有。」

  宋予白開口:「嬤嬤的規矩,是讓孩子發熱後再哭給大人看?」

  堂內安靜下來,師爺的筆尖戳破紙,忙換一張。

  孫嬤嬤轉向宋予白:「宋姑娘今日能站在這裡,是五府護你,不是你的規矩贏了。」

  宋予白把手從帳冊上挪開:「五府護我,是他們的孩子先被你算進去。」

  孫嬤嬤笑了一聲,笑聲短促,喉間像被干紙堵住:「孩子總會長大,嬤嬤們才是內宅的骨架,若人人都學你,誰還請嬤嬤?誰還聽訓?我們幾十年的本事,難道都給你一本十文冊子踩過去?」

  許府尹皺眉:「你下藥,是為保飯碗?」

  孫嬤嬤抬起下巴:「是。」

  傅戎在門外罵:「她還真敢說。」

  林氏看著堂內:「她不是敢,她是真這麼想。」

  許府尹道:「孩子無辜。」

  孫嬤嬤道:「我算過藥量。」

  宋予白抬眼:「你抱過一歲高熱的孩子嗎?」

  孫嬤嬤沒答。

  宋予白繼續道:「嘴唇發白,哭聲弱,餵水吞不下,手腳發燙又出虛汗,你算的是幾錢幾分,我抱的是人。」

  曹德安的筆停住,又繼續寫。

  孫嬤嬤手指在袖口上摸了一圈,摸不到佛珠,便把袖邊捻住:「宋姑娘會說孩子,自然人人都心疼你。」

  宋予白道:「你不心疼孩子,所以你輸了。」

  孫嬤嬤臉上的紋路被堂上燈火照得深,她沒有看宋予白,轉向許府尹:「大人還問什麼?」

  許府尹問:「傅府白紙一事,你知多少?」

  門外林氏的手收緊,斷繩勒進掌心,她低頭把繩子鬆開,傅戎伸手要拿,她沒給。


  孫嬤嬤道:「傅府舊仆白婆子,早年在傅家內院伺候,後來出府,我給過銀。」

  傅戎忍不住:「為什麼給銀?」

  沈鶴洲拉住他袖子:「門外。」

  孫嬤嬤聽見傅戎的聲音,偏頭看向門口:「傅將軍問,老奴就答,白婆子知道傅府里有人拿白紙糊窗嚇孩子,老奴買的是話。」

  林氏臉色發白,唇上那點血色褪下去,她扶住門框,又看到門框有灰,手收了回來,改扶傅戎胳膊。

  傅戎低聲:「誰?」

  孫嬤嬤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這回事,白婆子拿錢後不肯細說,後來人沒了。」

  傅戎怒道:「沒了是什麼意思?」

  孫嬤嬤看向許府尹:「這不是張家案。」

  宋予白忽然道:「許大人,記下,孫氏買傅府舊事,用以擾亂傅家,並在茶樓散傅烈怕白紙之事。」

  許府尹點頭:「記。」

  師爺寫到傅烈二字時,筆尖卡住紙紋,他換了個角度,手背碰到硯台,墨汁險些灑出。

  孫嬤嬤道:「宋姑娘,你連傅府舊傷也要記帳?」

  宋予白把帳冊合上:「我記誰傷了孩子,不記孩子怕什麼。」

  孫嬤嬤看著她,許久沒說話。

  曹德安問:「周鼎臣是否知道會用藥?」

  孫嬤嬤轉回頭:「他不知道我下藥。」

  許府尹追問:「那早文呢?」

  「他知道幼學會出事。」

  「什麼事?」

  「高熱,哭鬧,家屬問罪,太醫院壓下。」

  曹德安把這句寫完,吹了吹墨,吹到一半被宋予白看了一眼,他立刻把紙放遠,沒再用嘴吹。

  許府尹問:「你是否知道石膏散可能致命?」

  孫嬤嬤手裡的袖邊被她捻皺,她低頭看了一眼,慢慢把皺處撫平。

  堂內沒人催。

  外頭雨停了,檐水還在滴,滴到門口石階上,老劉去挪盆,盆底蹭地,發出悶響。

  孫嬤嬤開口:「我讓她少放。」

  宋予白問:「你知道孩子可能受不住?」

  孫嬤嬤沒有答。

  許府尹放下筆:「孫氏,答話。」

  孫嬤嬤抬頭:「我知道孩子會難受。」

  張夫人從屏風後站起,椅子被她帶倒,砸到地上,她想衝出去,宋予白拉住她。

  張夫人哭道:「難受?她燒得小手都抓不住我!」

  宋予白扶著她:「張夫人,先坐。」

  張夫人掙不開,只能抓著宋予白袖口:「她說難受。」

  孫嬤嬤看了一眼屏風,聲音幹了些:「我沒想要她的命。」

  宋予白道:「你想要的是我的名聲,借的是她的身體。」

  孫嬤嬤嘴唇動了動,沒有反駁。

  許府尹拍案:「孫氏認罪,先押後堂,待全案核證後定罪。」

  禁軍上前,孫嬤嬤站起時椅腳墊紙滑開,椅子晃倒,她伸手扶了一把,掌心沾到椅背灰塵。

  曹德安道:「押前洗手。」

  孫嬤嬤看著自己的手,忽然笑不出來了:「總管,老奴都要下獄了。」

  曹德安道:「你手髒,碰牢門也要記。」

  孫嬤嬤被帶到水盆前,她把手伸進水裡,水面浮著一小片舊紙屑,她盯著那紙屑,沒動。

  宋予白在後頭說:「換水。」

  孫嬤嬤回頭看她:「宋姑娘,嬤嬤們不會服你。」

  宋予白道:「我不帶嬤嬤。」

  孫嬤嬤問:「那你帶誰?」

  屏風後傳來張夫人壓不住的哭聲,門外傅戎還在問白婆子,案邊木珠滾到曹德安腳下。

  宋予白彎腰撿起木珠:「帶孩子。」

  孫嬤嬤的手還懸在盆上方,水裡的紙屑貼到盆壁,她低聲道:「孩子會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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