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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顧承安把鞋帶系好

2026-09-08 12:40:13 作者: 九千芳菲

  「誰敢把先生寫進錯例,我就少說一天給你們看!」

  沈知鶴剛把木片護到懷裡,外頭就傳來一聲咳。

  「少說一天,你先別把自己憋壞。」

  顧錚站在門口,靴邊還沾著來路的灰,手裡提著一隻食盒,目光卻沒落在食盒上。

  他看見了門內那一小塊空地。

  顧承安蹲在那裡,正給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小孩繫鞋帶。

  那孩子腳上鞋面開了口,跑兩步就要絆,鼻尖還紅著,手指攥著衣角不肯松。

  「慢點,腳伸直。」

  顧承安開口時沒抬頭,只盯著那根鬆掉的帶子。

  小孩吸了吸鼻子。

  「我不會。」

  「看著。」

  顧承安兩隻手都沒閒著,先把鞋尖擺正,再把帶子繞過去,打結,拉緊。

  那動作不快,偏偏穩,像他平日擺木珠那樣,一點不亂。

  沈知鶴隔著幾步看得發直。

  

  「顧承安,你還會這個?」

  顧承安把最後一段帶子塞平,站起身,伸手在那孩子頭頂拍了拍。

  「會。」

  那孩子抬頭看他,眼裡還掛著水光。

  「我下次不摔了。」

  「下次先看路。」

  顧承安說完,拎起自己的木珠籃,轉身就走,連多餘的話都沒留。

  顧錚站在原處,像是忘了往前邁。

  他盯著兒子的背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半天才開口。

  「承安。」

  顧承安停住,回頭。

  「爹。」

  顧錚把食盒遞給青杏,眼睛卻沒離開兒子。

  「誰教你蹲下給人繫鞋帶的?」

  顧承安看了眼腳邊那雙剛系好的鞋。

  「他要摔了。」

  「我問你,誰教的你。」

  顧承安想了想,答得很快。

  「白姨。」

  沈知鶴在旁邊搶著接。

  「白姨還教過,別人摔了,先看疼不疼,再看能不能走,不許先罵。」

  顧錚聽完,沒吭聲。

  他低頭看顧承安的手,那雙手洗得乾淨,指尖還帶著點水痕,像剛從盆里出來不久。

  顧承安被他看得不自在,手往後收了收。

  「髒了嗎?」

  顧錚這才回神。

  「沒有。」

  「那你老看我做什麼。」

  顧錚被兒子問住,過了兩息才笑出聲。

  「我看你像個會管人的小老頭。」

  沈知鶴立馬把木片舉起來。

  「顧國公,你這話得記,顧承安能管人,還會給人繫鞋帶。」

  顧承安看他一眼。

  「你鞋帶也鬆了。」

  沈知鶴低頭一看,果然散開一截,差點跳起來。

  「誰松的,我剛才還好好的!」

  顧承安蹲回去,伸手就去抓那根帶子。

  「坐下。」

  「我自己會。」

  「坐下。」

  沈知鶴被他按到小凳上,嘴裡還在嘟囔。

  「你越來越像白姨了,管得人沒脾氣。」

  顧錚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孩子,一個按住,一個乖乖坐好,手卻還想去摸木片。

  他忽然開口。

  「承安。」

  「嗯。」

  「你拍他頭的時候,怎麼沒嫌他哭鬧。」

  顧承安打結的手沒停。

  「他剛摔了。」




  「夠了。」

  顧錚聽見這兩個字,眉峰動了動。

  他往前走了兩步,蹲在兒子旁邊,想伸手碰那雙鞋,又收了回去。

  「在我那邊,摔了先要挨罵。」

  顧承安抬眼。

  「那他下次更會摔。」

  顧錚一滯。

  沈知鶴立馬把話接上。

  「對,白姨說,罵完孩子不長記性,只長怕。」

  顧錚看向沈知鶴。

  「小沈少爺,你今日說得倒順。」

  沈知鶴挺起小胸口。

  「我現在是先生。」

  「是,沈先生。」

  顧錚這一聲落得很認真。

  他再轉回來時,顧承安已經把沈知鶴的鞋帶也系好,還順手打了個不難扯開的結。

  顧錚看著那結,忽然伸手,在兒子肩頭按了一下。

  「承安,你繼續走你的路。」

  顧承安點頭,拎著木珠籃往裡去,走到一半又停下。

  「爹。」

  「嗯?」

  「你鞋也鬆了。」

  顧錚低頭,果真看見自己的靴扣不知何時開了一邊。

  他愣了下,隨後低笑出聲。

  「成,爹這就系。」

  門內幾個孩子都看著他。

  顧錚把靴扣扣好,剛站起身,宋予白從廊下過來,手裡還拿著校訂本。

  「顧國公,站門口發什麼呆。」

  顧錚抬頭。

  「看我兒子學會做人了。」

  宋予白掃了眼顧承安,又看了眼那雙被系好的鞋。

  「他一直會,只是你今日才看見。」

  顧錚沒反駁,抬手指了指門內那個剛站起來的孩子。

  「那我今日算賺了。」

  宋予白沒接這句,只把校訂本往懷裡一收。

  「食盒放下,先洗手。」

  顧錚認命地往水盆去,走到一半回頭,對顧承安說。

  「承安,晚上爹帶你回府。」

  顧承安沒回頭,只把木珠一顆一顆擺正。

  「先問白姨。」

  顧錚一噎,隨即笑了。

  「成,先問白姨。」

  門內,沈知鶴把自己那根鞋帶扯了扯,忽然高聲喊。

  「白姨,顧承安會繫鞋帶了,能不能給他記一格?」

  顧承安腳步一停,回頭看他。

  「你少說話。」

  「我這是誇你。」

  「夸也少說。」

  宋予白垂眼翻過一頁紙,唇角沒動。

  「記,今日教會一人繫鞋帶,顧承安。」

  顧錚站在水盆邊,聽見這句,手上的水都忘了甩。

  顧承安已經轉回去,像什麼也沒發生。

  只是那隻給人拍過頭的手,藏進袖子裡時,稍稍收緊了一下。

  顧錚看見了。

  他沒再說話,只盯著兒子那道背影,像是要把這畫面存牢。

  等他洗完手回來,宋予白正把木片遞給顧承安。

  「再去看一遍,誰鞋帶鬆了,你告訴他。」

  顧承安接過木片。

  「好。」

  顧錚站在門邊,聽兒子這一個字,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

  「顧國公,想說什麼就說。」

  顧錚抬頭,視線落在兒子身上,又落回宋予白臉上。

  「我在想,承安這孩子,像你。」

  宋予白淡聲回他。

  「像誰都行,先把路守好。」


  顧承安已經往門裡走了兩步,聞言回頭。

  「白姨。」

  「嗯?」

  「那我去看下一雙鞋。」

  宋予白點頭。

  「去。」

  顧錚看著那孩子蹲下去,給另一個小娃娃重新擺鞋舌,喉間一動,剛想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句急喊。

  「白姨,不好了,江小少爺又在記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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