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就有人點名了。」
沈知鶴把手裡的點心屑拍掉,眼睛一下亮了。
宋予白接過帖子,先看了送信人的署名,再看內容。
「周夫人要人,不是要名聲,是要孩子好睡。」
江瑞珩把帖子掃了一眼,已經在紙上記。
「中等世家第一單,若成,口碑會往外走。」
顧承安把珠子擺成一條更長的線。
「先試,後定。」
傅烈一聽試字,立馬抬頭。
「她們今日就去。」
「明日。」
宋予白把帖子收起來。
「今日先回去收拾,明日一早跟著送車走。」
許嬤嬤站在一邊,聽見自己的名字,手心都在發熱。
「姑娘,我們真能去周家。」
「能。」
「那要是她們問起我們是不是白姨學堂出來的。」
「照實說。」
胡嬤嬤在旁邊接得快。
「就說是宋姑娘手把手教出來的。」
宋予白看她一眼。
「別加多餘的話。」
胡嬤嬤應得很利落。
「是,我只說規矩。」
沈知鶴立刻舉手。
「白姨,她們要是去了,能不能順手給我帶個新消息回來。」
「什麼消息。」
「看她們會不會被欺負。」
宋予白沒立刻答,只把新派嬤嬤的名冊推到青杏那邊。
「被欺負了,就回來。」
許嬤嬤先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姑娘放心,我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宋予白看著她們。
「是去了別人家,也要知道自己教的是孩子,不是伺候人的活物。」
這句話一出,外頭幾個原本還站著沒走的舊派嬤嬤,臉色都不大好看。
她們本來是來旁聽的,聽到這句,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嘴裡沒出聲,肩膀卻都往裡縮了些。
方嬤嬤先壓不住,低聲嘟囔。
「一個小丫頭教出來的人,也敢出去搶飯碗。」
這話落在門口,剛好被青杏聽見。
青杏沒抬眼,只把紙往前翻了一頁。
「記下,外院有人嘴硬。」
沈知鶴聽見,立刻轉頭。
「誰說的。」
宋予白卻先抬手,攔住他。
「別管。」
「白姨,她們說你。」
「我聽見了。」
沈知鶴咬著牙。
「那就該趕出去。」
「趕出去誰看孩子。」
這句一出,沈知鶴閉了嘴。
許嬤嬤聽見外頭那句,倒沒回嘴,只把憑證收緊了些。
「她們說她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胡嬤嬤點頭。
「要是孩子夜裡不哭,她們嘴就會閉。」
羅嬤嬤也跟著接話。
「孩子若能吃得下,吃得香,主家就知道誰有用。」
宋予白看著她們幾個,語氣仍舊平。
「記住,出去之後,不許拿學堂當招牌嚇人,也不許借我的名頭壓人。你們靠的是活兒,不是臉面。」
幾人齊聲應了。
「記住了。」
沈知鶴在一旁聽得認真,忽然插進一句。
「那我要是以後長大了,也能靠活兒嗎。」
宋予白看向他。
「能。」
「靠什麼活兒。」
「靠你願不願意少說兩句。」
院裡一片笑聲,連顧錚都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沈知鶴被笑得耳朵發紅,嘴上還要爭。
「我今日已經少說了。」
江瑞珩立刻抬眼。
「少說三句,不代表少說。」
「你閉嘴。」
「這也是事實。」
宋予白沒管他們,轉身去看那幾名即將出門的嬤嬤。
「明日先去周家,後頭還有誰要人,我會照規矩排。你們誰先穩住,誰先立住名聲。」
許嬤嬤應得最穩。
「我們會。」
「不是會,是要做到。」
「是。」
宋予白讓青杏把幾份新寫好的小冊子分下去。
「這裡頭寫了孩子午睡前要看什麼,哭了先看哪裡,水杯怎麼認,衣領怎麼查。到了別人家,先照冊子做,別仗著舊經驗亂來。」
胡嬤嬤接過來,翻了兩頁,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
「姑娘,這裡還寫了,『先問,再抱』。」
「對。」
「這句我記住了。」
「記住還不夠,要用。」
胡嬤嬤看著那幾個字,嗓子都比方才啞了些。
「我以前總覺得孩子哭就是鬧,原來不是。」
宋予白沒接這話,只把紙往她懷裡又推了推。
「現在知道也不晚。」
外頭那幾個舊派嬤嬤又低聲議論起來。
「一個還沒及笄的姑娘,能教出什麼。」
「就是,等去了人家府里,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沈知鶴聽得火起,剛要站起來,顧承安先把珠子往前一壓。
「坐。」
沈知鶴咬牙坐回去,手裡的木片卻捏得發緊。
宋予白看見了,沒去勸他,只對那幾名舊派嬤嬤說。
「你們若不服,也可以來學。還是那句話,規矩不改,就別碰孩子。」
那幾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誰都沒接話。
反倒是角落裡一個原先過不了關的田嬤嬤,低著頭開口。
「我想留下來再學。」
她這句話出得輕,卻讓外頭安靜了一瞬。
宋予白看向她。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繼續練。」
田嬤嬤應下時,手指還攥著衣角,卻比先前多了點底氣。
許嬤嬤見狀,低聲說。
「姑娘,三位沒過的,我們帶著她們一起學,成不成。」
「成。」
宋予白回得很快。
「你們去別家做活,學堂也不會斷了你們這邊的課。誰慢了,就回來補。」
羅嬤嬤聽完,眼裡先熱了一下,又趕緊別開臉。
「我會寫課後筆記。」
沈知鶴一聽,立馬坐不住了。
「那我也要寫。」
江瑞珩掃他一眼。
「你先寫得清字再說。」
「我寫得清。」
「你上回把木馬寫成木瑪。」
「那是手滑。」
「手滑也是錯。」
宋予白聽著兩人鬥嘴,沒忍住笑了一下。
「行了,都收拾去。明日一早,五個嬤嬤先走,三位留下再學。誰也別爭,學堂只看結果。」
許嬤嬤把憑證小心折好,抬頭時,聲音里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姑娘,等我們在外頭立住了,是不是就沒人敢再說,白姨學堂出來的人只會哄孩子。」
宋予白看著她。
「你們先把孩子哄穩。」
「然後呢。」
「然後讓他們自己開口說,你們好不好。」
許嬤嬤重重點頭。
「好。」
外頭風一吹,院門邊那幾名舊派嬤嬤再待不住,三兩下散了。可走的時候,誰都沒敢再說重話。
江瑞珩把那幾家點名要人的帖子翻在手裡,忽然開口。
「姑娘,若後頭還有更多人來要人,咱們是不是得再立一條規矩。」
「什麼規矩。」
「新派嬤嬤只接守規矩的人家,不接亂打孩子的人家。」
宋予白看向他。
「你這話記得倒快。」
「該記。」
「那就記。」
她說完,抬眼看向院裡那排新掛好的匾。
「等明日人出去了,這名頭就不只是掛在門上了。」
沈知鶴正抱著木片準備接話,院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回來的不是送孩子的,也不是送帖子的人。
是周夫人家的管事,手裡捧著一隻小包袱,站在門口先行了個禮。
「宋姑娘,我們家夫人說,若這回孩子夜裡真能睡安穩,後頭還有兩家也想請人。」
宋予白抬頭。
「哪兩家。」
管事看了一眼院裡幾位新派嬤嬤,嗓子壓低了些。
「一個是李家,一個是韓家。」
她還沒答,門內那幾位舊派嬤嬤的臉,已經有兩個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