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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誰敢給學堂送規矩

2026-09-10 22:47:30 作者: 九千芳菲

  「還有人沒露臉,這句別刪。」

  沈知鶴護著江瑞珩的冊子。

  「我今日難得說到點上,你要是刪了,我就去找你娘告狀,說你不給壽星朋友留功勞。」

  江瑞珩把冊子往旁邊挪。

  「你先把手洗了再碰。」

  「我沒碰到墨。」

  「碰到冊角。」

  顧承安把水盆推近。

  「洗。」

  沈知鶴氣鼓鼓地去洗手。

  「你們都等著,我洗完繼續講。」

  門外傳來何先生的咳聲。

  「沈小公子今日興致不差。」

  沈知鶴甩著手回頭。

  「何先生,你來得正好,我有大事要講。」

  何先生側身讓開。

  沈鶴洲站在門邊,朝宋予白點了點頭。

  顧承安立刻看他靴底。

  沈鶴洲低頭,再看門線,自己停住。

  「我先擦靴。」

  沈知鶴瞪圓了眼。

  「爹,你也歸顧哥哥管?」

  沈鶴洲一邊擦靴,一邊看兒子。

  

  「在白姨學堂,守線的人最大。」

  顧承安點頭。

  「洗手。」

  沈鶴洲把手也洗了。

  何先生在後頭笑得斯文。

  「大人今日在府里還夸顧小公子規矩立得好,到了門口,果然先領規矩。」

  沈鶴洲看他。

  「你也洗。」

  何先生拱手。

  「是。」

  沈知鶴已經等不及,拉著沈鶴洲往珠線內側走。

  「爹,你坐這裡,你聽我講,今日有人給顧哥哥送假禮,顧哥哥不收,結果裡頭寫宋家舊號,又縫硬枕棉,又寫安神舊方,還有宮供棉布,劉二娘說那針腳是宮裡老手藝,我起名叫假禮不過門,江瑞珩承認可用。」

  沈鶴洲坐到矮凳上,看著兒子一口氣講完。

  「你一口氣能說這麼長了?」

  沈知鶴很認真。

  「我還能更長,小姨母讓我安靜一刻鐘,我沒做到,但我小聲說了。」

  何先生忍笑。

  「小公子,小聲說半個時辰,也算說。」

  沈知鶴轉頭。

  「何先生,你不要拆我,我現在有新聽眾。」

  沈鶴洲看向宋予白。

  「他在府里也這樣?」

  宋予白還沒開口,傅烈搶先。

  「在學堂更厲害。」

  趙璟珹補。

  「他會跟布偶講。」

  張寧把布偶抱緊。

  「布偶聽。」

  江瑞珩翻舊冊。

  「沈知鶴單日最長連續說話,半個時辰又二十息,中途飲水一次,未停話。」

  沈知鶴撲過去捂冊子。

  「江瑞珩,這種也記?」

  「行為模式。」

  沈鶴洲眼角抽了抽。

  「這孩子,像我年輕時。」

  何先生笑意藏不住。

  「大人年輕時話也這麼多?」

  沈鶴洲沉默片刻。

  「差不多。」

  沈知鶴眼睛亮起來。

  「爹,你年輕時也能說半個時辰?」

  「能。」

  「那祖父罵你嗎?」

  「罵。」

  「罵了有用嗎?」

  「沒用。」

  沈知鶴更高興了。


  「那我這是隨爹,不是我錯。」

  沈鶴洲看著他。

  「後來我學會了在不該說話的時候閉嘴。」

  沈知鶴的肩膀垮下去。

  「哦。」

  何先生輕咳。

  「小公子才三歲。」

  沈鶴洲點頭。

  「也是。」

  他彎下身,和沈知鶴平視。

  「知鶴,今日想跟爹說什麼?」

  沈知鶴愣住。

  這句話讓他的小嘴張開,又合上。

  平日裡話多到能把人繞暈的孩子,竟卡了一會兒。

  宋予白看見他的手摸向耳朵。

  不是背詩心虛。

  這是話太多,一時不知道先取哪一句。

  沈鶴洲沒催。

  顧承安把珠籃推到沈知鶴腳邊。

  「慢說。」

  趙璟珹把水杯往旁邊挪。

  「先潤唇。」

  傅烈坐到另一邊。

  「別怕,你爹能聽半個時辰。」

  何先生笑著補。

  「大人今日午後無客,可聽久些。」

  沈知鶴這才緩過來。

  「爹,那我從黑箱說起,還是從顧哥哥生辰說起?」

  沈鶴洲想了想。

  「從你今日不怕說起。」

  沈知鶴抬頭看宋予白。

  「小姨母,我今日怕幾分來著?」

  「六分。」

  「現在呢?」

  「你自己算。」

  沈知鶴低頭看小米包。

  「四分吧,不,三分半,聽見宮裡老嬤嬤又到四分。」

  江瑞珩提筆。

  「恐懼自評波動,三分半至四分。」

  沈知鶴看向沈鶴洲。

  「爹,你看,他連半分都記。」

  沈鶴洲認真點頭。

  「記得好。」

  沈知鶴本來準備告狀,聽見這句,整個人卡住。

  「爹,你怎麼幫他?」

  「他記下來,日後你若又怕,大家知道怎麼護你。」

  沈知鶴摸了摸小米包。

  「那好吧。」

  宋予白看著父子倆。

  沈鶴洲平日言語不多,句句落在該落的地方。

  沈知鶴卻滿嘴跑,跑累了還要拉人一起跑。

  可父子倆蹲在同一條珠線後時,竟有種奇怪的相近。

  一個學會了收,一個還在學。

  沈鶴洲看向宋予白。

  「宋姑娘,張大人那邊讓何先生送來新抄件,原物留在外院。」

  顧承安伸手。

  「線外。」

  何先生把紙包放到小案上。

  「規矩記著。」

  江瑞珩過去拆外紙,沒碰內頁,只看封條。

  「封條完好,抄件可入。」

  宋予白接過抄件。

  紙上只抄了舊布夾紙那行字。

  宋氏幼科,安神舊方。

  字寫得歪,刻意藏筆鋒。

  沈鶴洲看了一眼。

  「魏明遠今日在御史台遞了話,說京中女子設學,牽涉貴胄幼子,外頭議論紛紛,若再捲入舊方舊案,恐有不妥。」

  顧錚冷笑了一聲。

  「他鼻子倒靈。」

  沈知鶴立刻看爹。

  「魏明遠是誰?」

  沈鶴洲看他。


  「一個愛管別人家門的人。」

  顧承安抬頭。

  「他不能管學堂門。」

  「嗯,不能。」

  沈知鶴立刻搶話。

  「那他是壞人嗎?」

  沈鶴洲沒有立刻給定論。

  「先看他做什麼。」

  何先生接過話。

  「魏御史從前就看不慣女子出面辦事,白姨學堂如今名聲大,怕是有人把話遞到他耳朵里。」

  宋予白把抄件合上。

  「所以後巷假禮,不只是試門,也是在給御史台遞話。」

  江瑞珩寫得飛快。

  「假禮,宋家舊號,宮供棉布,御史台偏見,四線不可混作一線。」

  沈知鶴指著冊子。

  「加我那句,還有人沒露臉。」

  江瑞珩看他。

  「已記。」

  沈知鶴立刻轉向沈鶴洲。

  「爹,我立功了。」

  沈鶴洲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領口。

  「立功之後,更要少搶話。」

  沈知鶴的臉垮下來。

  「爹,你聽眾當得不夠寬厚。」

  何先生忍不住笑出聲。

  顧承安卻看向宋予白。

  他身體又往前傾。

  宋予白立刻蹲下。

  「你說。」

  顧承安看著她。

  「魏明遠來,也線外。」

  宋予白點頭。

  「當然。」

  「御史也洗手。」

  顧錚這回笑出了聲。

  「這個難。」

  顧承安看向他。

  「難也洗。」

  沈鶴洲慢慢點頭。

  「若他真來,我倒想看他洗不洗。」

  門外曹老兵送來第三封回報。

  「宋姑娘,張大人審後巷那人,他還是不認沈安,只認自己是替人送禮。」

  宋予白抬眼。

  「替誰?」

  曹老兵把紙遞到線外,臉色繃著。

  「他說,替一位舊日宮中教養嬤嬤,給白姨學堂送規矩。」

  沈知鶴一下抓住沈鶴洲袖口。

  「爹,這個新聽眾,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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