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帶路，我真的能帶，小姨母你別再看招子了！」
沈知鶴一進學堂門，先把糖人塞給青杏看管，接著舉著發言牌衝到院子中間。
青杏剛接過油紙，聽見這句就笑。
「姑娘又迷路了？」
宋予白把錢袋解下來，放到桌上。
「只是繞了遠路。」
傅烈把木刀擺到門線外的小案上。
「繞到染坊後門，還差點去藥鋪後門。」
江瑞珩補了一句。
「若沒有顧承安糾正，會多走兩條巷。」
沈知鶴拍著發言牌。
「聽見沒有，兩條巷，小姨母以後出門必須帶我們。」
顧承安站在門邊洗手，沒有參與這場聲討。
可宋予白看見了，他把洗好的手擦了兩遍，又去摸小布袋裡的木珠。
回來的路上，他一直走在最前面。
進了門，反倒退回了門線旁。
宋予白換了外衣，先讓青杏清點採買。
「雞蛋三十個，圍兜布兩匹，小披風布一塊，木刀一把，文具一套，糖人兩支。」
沈知鶴立刻舉手。
「還有和平四文錢。」
江瑞珩看他。
「已入帳。」
「那就好，這錢不能白花。」
趙璟珹坐在軟墊上，揉了揉膝蓋。
傅烈立刻蹲到他旁邊。
「哪裡疼？」
「不疼，剛才坐你肩上，腿麻。」
「那你怎麼不說？」
「快到家了。」
沈知鶴湊過去。
「傅烈的肩坐著穩嗎？」
趙璟珹認真想了想。
「比馬車穩一點。」
傅烈的臉色立刻好看許多。
「下次還背你。」
顧承安從門邊回頭。
「出門才背。」
「知道，在院裡我也沒背。」
宋予白把水杯遞給趙璟珹，又看向顧承安。
「承安，過來喝水。」
顧承安走過來，接過杯子，喝完半杯便放下。
「你喝。」
宋予白把剩下半杯喝完。
沈知鶴看得直搖頭。
「你們這水杯來回傳，比案牘還嚴。」
江瑞珩翻開新買的紙，筆尖沾墨前先看了宋予白。
「可用新筆記錄今日回程？」
「用。」
沈知鶴立刻坐直。
「我說第一條，宋予白出門容易被攤子招走，需配備顧承安。」
宋予白看他。
「你這寫法，像把我當貨物。」
「那改，宋予白出門需顧承安領線。」
顧承安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
江瑞珩寫了半行，又抬頭。
「領線二字可用。」
沈知鶴得意。
「我今日第三次可用。」
傅烈嘖了一聲。
「你要不要把可用刻在發言牌上？」
「可以嗎？」
「不可以。」
趙璟珹輕輕開口。
「還要寫，路上累了可以說，不能硬撐。」
傅烈看了他一眼。
「這句寫。」
江瑞珩點頭。
「寫進出遊篇。」
宋予白看向幾個孩子。
「等你們長大了，我出門就靠你們帶路了。」
這話一落，沈知鶴第一個把手舉過頭頂。
「我來，我記性好，我能記住哪家糖人甜，哪家包子肉少，哪家雞蛋會裂。」
傅烈立刻不甘落後。
「我來，我跑得快，前頭有坑我先看，誰擋路我能擋回去。」
江瑞珩把筆放下。
「我可負責地圖，帳目，路線覆核，另需提前繪製東市，西市，南街，張府外院四圖。」
趙璟珹把水杯捧在手裡。
「我能看人群，哪裡擠，哪裡吵，我會提醒。」
張寧沒去出遊，卻抱著布偶從裡屋探頭。
「布偶也能看門。」
沈知鶴立刻給她補位置。
「阿寧管布偶方向，布偶臉朝哪邊，哪邊就安全。」
江瑞珩皺了一下筆尖。
「此條待驗證。」
「你不要老待驗證，布偶也要面子。」
孩子們七嘴八舌。
顧承安沒有開口。
他站在宋予白身前半步的位置，腳尖對著院門，手放在小布袋上。
快三歲的孩子，肩膀還窄，頭髮也軟。
可從東市回來這一路，他已經習慣了走在她前面。
宋予白蹲下。
「承安，你呢？」
顧承安的嘴唇動了動，沒立刻出聲。
沈知鶴難得沒有插話，只抱著發言牌蹲到旁邊。
過了好一會兒，顧承安才擠出一個字。
「我。」
宋予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好，以後你打頭。」
顧承安的嘴角翹了一下，又快快收回去，手指把木珠袋口拉緊。
「要查路。」
「查。」
「要查門。」
「查。」
「不能看招子走。」
宋予白被他噎了一下。
「這個也聽你的。」
沈知鶴終於忍不住。
「顧哥哥，你剛才笑了。」
顧承安看他。
「沒有。」
「有，我看見了，你嘴角往上跑了一小段。」
江瑞珩提筆。
「顧承安聽見以後打頭，出現短暫愉快表現。」
「刪。」
「事實。」
傅烈抱著新木刀，笑得肩膀抖。
「你也有今日。」
顧承安把水杯推到宋予白手邊。
「喝水。」
宋予白接過杯子。
「你轉話也沒用，瑞珩已經記了。」
顧承安抿住嘴，坐回門線旁的小凳。
沈知鶴坐到他邊上，用發言牌擋住半張臉。
「顧哥哥，你以後打頭，我給你唱門線頌第二篇。」
「不用。」
「要的，第一句我都想好了，顧哥哥前頭走，小姨母后頭不迷路。」
江瑞珩的筆停住。
「粗。」
「那你改。」
「顧承安領路，宋予白隨行，隊列有序，風險可控。」
沈知鶴嫌棄得整張臉都皺起來。
「你這個沒有味道。」
宋予白把杯子放下，正要讓他們先吃點心，青杏從門口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姑娘，外院送來的，不是案信，是外地來信。」
顧承安立刻起身。
「線外拆。」
青杏已經熟練地把信放到小案上。
宋予白看著封皮。
明州周家。
沈知鶴湊近半步。
「明州在哪兒，離東市遠嗎？」
江瑞珩翻開地圖邊角。
「遠過東市很多。」
顧承安看著那封信。
「外地，也要查。」
宋予白點頭。
「查完再看。」
信封被竹夾挑開時，裡頭掉出一張灑金名帖。
沈知鶴把發言牌抱緊。
「小姨母，外地人也要送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