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人要是也來送假禮,我建議直接讓顧哥哥把京城門線拉到明州去!」
沈知鶴盯著灑金名帖,臉上的糖印還沒擦乾淨。
顧承安把竹夾往前推了推。
「不碰。」
江瑞珩看封口。
「信封無粉末,紙面乾淨,氣味是普通薰香,封泥完整,送信人已由外院登記。」
宋予白站在線內,只看被攤開的信紙。
字寫得工整,開頭客氣得能繞三圈。
明州周家管事敬上,久聞白姨學堂善育幼童,京中貴胄皆託付於此,吾家小少爺周歲有餘,聰慧早成,聞樂能拍手,見客能展顏,夜間少哭,乳食有度,實為可造之材。
沈知鶴聽到一半,嘴已經張開。
「周歲有餘,聞樂拍手,這也能寫這麼長?我三歲會背鵝,怎麼沒人給我寫信夸到明州?」
傅烈接得快。
「你那鵝飛進春風,別傳太遠。」
「傅烈,你別在外地人面前拆我。」
江瑞珩繼續念。
「周家願送嫡孫入京求學,僕婦三人同行,車馬行李自備,凡入學規矩,皆依白姨學堂所定。」
宋予白的視線停在車馬行李自備幾個字上。
顧承安看她。
「你想帳。」
「嗯。」
沈知鶴湊過來。
「有錢嗎?」
宋予白把算盤拉到線內。
「明州到京城,水路,陸路都要花錢,若一家人願意送一歲孩子來,光路費少說二十兩。」
江瑞珩立刻接算。
「僕婦三人,奶娘一人,車馬另算,若帶行李,超過二十兩。」
傅烈看不懂信,只看得懂銀子。
「這麼遠送來,就為了讓小姨母看孩子?」
趙璟珹坐在軟墊上。
「可能家裡照看不好。」
張寧抱著布偶。
「孩子離家會哭。」
宋予白點頭。
「會哭,而且會哭得不短。」
沈知鶴立刻摸自己的小米包。
「那他有小米包嗎?」
「信里沒寫。」
「那怎麼行,出遠門不帶安神米,周家管事不懂事。」
顧承安看信。
「孩子進,行李不進。」
宋予白看他。
「你先替我定了?」
「行李多,亂。」
江瑞珩翻開新頁。
「外地入學流程,先審信,後回函,再驗人,僕從限一,行李限量,案物另查。」
劉二娘從外頭進來,聽了半截。
「外地孩子要來?周歲出頭?那得先問奶吃什麼,夜裡醒幾回,換地方鬧不鬧肚子。」
宋予白看向她。
「你這幾條寫進回信。」
劉二娘把袖子往上捋。
「還得問路上有沒有受寒,南方孩子到京城,頭幾日別急著換厚衣,捂過了也出毛病。」
沈知鶴認真聽了半天。
「我小時候從哪兒來的?」
傅烈看他。
「你從沈府來的。」
「我知道,我是問我有沒有遠程安置費。」
江瑞珩筆尖一停。
「遠程安置費,可設。」
宋予白撥算盤。
「明州送孩子入京,學費照收,另加遠程安置費五兩。」
沈知鶴哇了一聲。
「五兩,快趕上小姨母一個月伙食了。」
「遠道來的孩子,要備新褥,水土不服藥材,奶娘暫住,飲食過渡,還要多安排人守夜。」
江瑞珩覆核。
「五兩合理,若周家行李過多,可另收存放費,但建議不收行李。」
顧承安立刻點頭。
「不收。」
宋予白看他。
「你今日不收的東西不少。」
「亂的都不收。」
趙璟珹輕輕拉了拉她袖口。
「新孩子會怕嗎?」
「會。」
「那我可以給他一塊小毯子看看。」
沈知鶴立刻來勁。
「我可以講學堂規矩。」
顧承安看他。
「少講。」
「新來的不懂,我不講他怎麼懂?」
江瑞珩抬頭。
「可做新生規矩短版,不超過十條。」
沈知鶴豎起十根手指。
「第一,顧哥哥管門,第二,白姨喝水,第三,江瑞珩記帳,第四,傅烈不許亂揮刀,第五,趙璟珹怕吵要進去,第六,阿寧布偶有座,第七,糖人不搶,第八,假禮不過門,第九,迷路找顧哥哥,第十,飯前不藏糕。」
傅烈看他。
「最後一條是給你自己寫的。」
「新生也可能藏糕。」
劉二娘笑得拍了一下圍裙。
「你這規矩短版,周歲娃聽得懂個屁。」
沈知鶴愣了一下。
「那就給奶娘聽。」
宋予白接過青杏遞來的空白紙。
「回信我來口述,瑞珩執筆。」
江瑞珩換上新筆,神情比平日更鄭重。
沈知鶴湊近看。
「三兩銀子的筆要開工了。」
「二兩二錢。」
「我四捨五入。」
「不得。」
宋予白開始口述。
「明州周管事親啟,來信已閱,幼童入學,先看身心安穩,不以早慧為先,貴府小少爺若入京,須先送近三月食乳,睡眠,便溺,病症記錄。」
江瑞珩寫得穩。
「另,隨行僕從限奶娘一人,余者不得久留學堂,行李限日用衣物,安睡舊物兩件,藥方需隨信抄明,不明藥散不得入門。」
顧承安補。
「禮不收。」
宋予白點頭。
「白姨學堂不收重禮,不收未驗私物。」
沈知鶴立刻舉牌。
「加一句,孩子哭了不罰。」
宋予白看他。
「寫。」
江瑞珩落筆。
「新入學幼童初至哭鬧,屬常情,不以哭聲責罰。」
趙璟珹輕輕開口。
「可以帶舊毯子。」
「寫,准帶一件舊毯或舊布偶。」
張寧把布偶抱緊。
「布偶要洗嗎?」
劉二娘立刻接。
「外頭來的布偶要曬,不能一下搶走,孩子認味兒。」
宋予白看向她。
「這句寫得好。」
劉二娘哼了一聲。
「我現在也是上過課的人。」
算盤珠撥響。
宋予白算完最後一項。
「學費照常,遠程安置費五兩,入京後先試住七日。」
沈知鶴把頭湊到算盤邊。
「五兩加學費,周家真有錢。」
顧承安看著信紙。
「有錢也洗手。」
傅烈笑了一下。
「這句最穩。」
宋予白把回信合起,交給青杏封存。
「明早送出去。」
青杏應下。
門外老兵卻在這時遞進一張小條。
「姑娘,張府外院回了話,東市那張紙已經驗過,沒毒粉,沒蟲蟻。」
顧承安站直。
「寫什麼?」
老兵看了眼江瑞珩,沒往前走。
「紙上只有一句,三兩銀子的筆,算不出明州來的路。」
沈知鶴的手裡的發言牌啪地磕到桌沿。
「他怎麼知道明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