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印一千本。」
宋予白把預算紙放到江渡面前,話剛出口,江渡便把茶盞推遠,直接伸手拿稿。
顧承安的木牌啪一下落在桌角。
「淨手。」
江渡手懸著,低頭看了看木牌,又看兒子。
「瑞珩,你們學堂對你爹也這麼嚴?」
江瑞珩點頭。
「父親翻稿前需淨手,茶水遠離,手上有蜜餞糖漬。」
江渡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
「我就吃了一顆。」
「有漬。」
江渡認命去銅盆邊洗手。
沈知鶴在旁邊憋得辛苦。
「江伯父,你在自己家也被查。」
江渡甩水時被顧承安遞了布巾。
「不能甩。」
「行,擦,擦。」
傅烈靠在門邊。
「有錢人也得洗手。」
江渡擦完手,坐回桌前。
「宋姑娘,你今日帶他們來,是請我出錢,還是讓他們來收拾我?」
宋予白把稿子推過去。
「兩件事都不耽誤。」
江渡笑了起來。
「好,這話爽快。」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便捷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翻開第一頁。
丞相沈鶴洲的序放在最前。
江渡剛看到署名,手指就停了。
「沈相親筆?」
「嗯。」
「官名也署了?」
「署了。」
江渡抬頭看她。
「你這是把屋頂先架起來了。」
江瑞珩提筆。
「父親評價,沈相序具備護書作用。」
江渡看兒子。
「這也記?」
「與印刷決策有關。」
「行,你記。」
江渡繼續往後翻。
哭鬧八步,飲食分齡,蝦類不耐,輔食試喂,外來藥包驗看。
翻到蝦湯那條,他沒有立刻說話。
江瑞珩坐得端正,手裡捏著筆桿。
江渡把那頁看完,往後翻了一頁。
「寫得好。」
江瑞珩抬頭。
江渡沒看他,目光停在稿紙上。
「當年若有這幾行,你也不至於遭那一場。」
宋予白開口。
「正式版不會留瑞珩的痕跡。」
江渡點頭。
「該刪,江家孩子的舊病,不必拿出去叫人嚼。」
江瑞珩垂眼。
「案例能用。」
「能用和被人猜,是兩回事。」
江渡說完,翻到最後一頁。
「印多少本?」
「先一千本試水。」
江渡把稿紙合上。
「五千本。」
宋予白看他。
「一千本已經不少。」
「五千本。」
江渡從袖裡取出一張銀票,放在稿子旁邊。
「印刷費我出。」
沈知鶴第一個叫起來。
「五千本!那得多少紙啊?」
江瑞珩已經開始算。
「按三十頁正文,加序,加扉頁,合計約三十六頁,五千本共十八萬頁,損耗另計。」
江渡看著兒子,滿意地點頭。
「不錯。」
宋予白沒有去碰銀票。
「江二爺,這不是小數。」
「我知道。」
「我能自己慢慢湊。」
「等你慢慢湊,京城舊嬤嬤先把髒水潑三輪。」
顧承安抬頭。
「不許潑。」
江渡看他。
「顧小公子能守門,守不了全京城的嘴。」
顧承安認真想了想。
「先守書。」
江渡點頭。
「所以要五千本,書多了,嘴就蓋不住。」
方掌柜坐在旁邊聽得直冒汗。
「江二爺,五千本壓貨風險不小。」
江渡轉向他。
「方掌柜,我江家做生意,最怕好貨不敢鋪。」
方掌柜乾笑。
「這書不是布匹米糧。」
「正因如此,才要快。」
宋予白看著那張銀票。
「您有條件。」
江渡笑得像算盤珠歸了位。
「有。」
沈知鶴立刻防備。
「不能改小姨母的字。」
「我不改字。」
「不能加江家GG。」
「也不加。」
江瑞珩抬筆。
「父親條件未知,需列明。」
江渡看著他。
「扉頁上要印六個字。」
宋予白。
「哪六個?」
「白姨學堂出品。」
屋裡安靜片刻。
沈知鶴先拍牌。
「這個好!這個威風!」
傅烈抓了抓頭。
「出品是什麼意思?」
江渡耐心解釋。
「以後旁人一看,就知道這書從哪裡出來的,規矩是誰做的,孩子是誰護的。」
江瑞珩點頭。
「品牌標識。」
江渡指著他。
「對,就是品牌。」
宋予白看向江渡。
「您在幫我做招牌。」
江渡搖頭。
「不是幫,是投。」
「投?」
「你教我兒子看帳,看規矩,看風險,他回江家後,把我三個帳房查得睡不著。」
江瑞珩糾正。
「其中一個帳房本就有錯帳。」
「你看,又來了。」
江渡把銀票推近。
「生意經是你教我兒子的,我拿來用在你身上,合情合理。」
顧承安把銀票攔住。
「登記。」
「當然登記。」
江渡又取出一張紙。
「這是借款,贈款,還是出資?你選。」
宋予白拿過紙看。
「若是贈款,我不能收。」
「我猜到了。」
「若是借款,書賣後歸還本金。」
「也行,但江家只拿回本金?我虧了名聲。」
沈知鶴眨眼。
「江伯父,你還要賺?」
江渡笑。
「賺名聲。」
江瑞珩立刻寫。
「父親出資目的,印刷資金支持,獲取正向商譽,綁定白姨學堂信譽。」
江渡扶額。
「瑞珩,你能不能把話寫得別這麼像審供?」
「不能。」
宋予白想了片刻。
「可寫江家二房助印,不分書利,只收回印刷本金。」
江渡看著她。
「你連利都不給我?」
「這書利潤我另有用。」
「買院子?」
宋予白沒否認。
「也有這個。」
江渡敲了敲桌面。
「你倒會護錢。」
顧承安點頭。
「要買院。」
沈知鶴也跟著點。
「學堂要自己的院子,不能總租。」
江渡看了看幾個孩子。
「行,不分利。扉頁印白姨學堂出品,末頁可寫江家二房助印。」
宋予白仍看著他。
「助印二字,不可蓋過書名。」
「聽你的。」
「不可寫江家薦。」
「也聽你的。」
「不可藉此讓江家僕婦越過學堂門線。」
顧承安立刻看向江渡。
江渡被看得笑出聲。
「這條是顧小公子加的吧?」
顧承安。
「嗯。」
「放心,我江家送銀票進門,也得洗手。」
江瑞珩把出資條款寫完,推給江渡。
「父親簽字,按印。」
江渡拿筆時,看了一眼宋予白。
「宋姑娘,你真不怕五千本賣不出去?」
宋予白還沒答,沈知鶴已經搶了。
「怎麼會賣不出去?我都想買一本給陳外祖母,讓她別再說我門歪。」
傅烈拆台。
「書不管寫字。」
「那也能墊著練門。」
江瑞珩。
「不得損書。」
沈知鶴把發言牌抱回去。
「我說說。」
宋予白看著那份條款。
「五千本若賣不完,剩書我自己想辦法。」
江渡按下手印。
「賣得完。」
方掌柜忍不住插進來。
「江二爺這麼有把握?」
江渡把手印吹乾。
「沈相作序,鐵筆張刻版,方氏藥鋪發行,江家助印,白姨學堂出品,京城誰家有孩子不想看一眼?」
顧承安補。
「還要驗藥。」
江渡立刻接。
「對,還能少被騙藥。」
外院忽然傳來腳步聲。
江家管事在門外稟。
「二爺,外頭有幾位夫人府上派人來問,聽聞白姨學堂有本幼兒書要印,可否先訂?」
方掌柜一下站起來。
「消息已經傳到這兒了?」
沈知鶴抱著牌子,眼睛亮得藏不住。
「小姨母,五千本,好像也不多了。」
江渡把剛簽好的條款推到宋予白面前。
「看見了嗎?這還沒開賣,銀子已經在門口排隊了。」
宋予白看著門外,又看那張銀票。
「先登記,預訂不收重金,只收名冊。」
江渡嘖了一聲。
「宋姑娘,你是真能忍。」
顧承安把木牌推到門口。
「先洗手,再訂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