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擠,一個府一個名,孩子月齡寫清,不寫月齡不算預訂。」
江瑞珩站在帳桌旁,手裡的筆一刻沒停。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當迎客牌用。
「預訂幼學須知,請排白線,不能送禮,不能塞銀錠,不能問柳奶奶病程。」
顧承安在院門處放了三塊木牌。
洗手,登記,離線。
傅烈把一隻沉甸甸的禮盒擋回去。
「不收。」
來人賠笑。
「這是我家夫人給宋姑娘潤筆的。」
顧承安抬頭。
「不收。」
沈知鶴立刻補。
「想買書就排,想送禮就走。」
宋予白坐在帳桌後,面前攤著預訂冊。
從江家回來不過兩日,方掌柜那邊樣版還沒刻完,預訂名冊已經添到第三本。
青杏把新一頁遞過來。
「姑娘,東街劉夫人訂三本,一本自用,兩本送娘家。」
「寫孩子年齡。」
「一個兩歲,一個八個月,一個未滿月。」
宋予白抬頭。
「未滿月那本,提醒只看乳食,睡眠,冷熱,外來藥驗看,輔食部分先別照做。」
江瑞珩立刻記在備註欄。
「分齡閱讀提示,可加扉頁後。」
方掌柜從門外進來,身上還帶著紙墨味。
「宋姑娘,鐵筆張第一塊樣版成了,字口清,錯字查出兩個,他自己拆了重刻。」
沈知鶴倒抽話頭,硬生生忍住沒用誇張詞。
「兩個字就拆?」
方掌柜點頭。
「他脾氣硬,錯字更不忍。」
顧承安看向宋予白。
「樣版回?」
「等驗過再定。」
方掌柜把另一張紙遞過來。
「還有,這是初步成本。」
江瑞珩接過,念出數字。
「刻版八十兩,紙張一百五十兩,印工裝訂三百兩,謄清校對另計二十兩,運輸損耗暫估十兩。」
沈知鶴掰手指,掰到一半放棄。
「這也太多了。」
江渡坐在旁邊,今日特意來看預訂熱鬧,扇子還沒打開就被顧承安收了。
「屋裡孩子多,扇風揚紙。」
江渡只好空著手。
「多歸多,可你們要看看收多少。」
宋予白把算盤拉到面前。
顧承安立刻提醒。
「白天。」
「白天能撥。」
江瑞珩也坐正。
「請山長計算。」
沈知鶴把發言牌扣在胸口。
「我要聽大錢。」
宋予白撥第一排珠子。
「五千本,每本定價三錢銀子。」
方掌柜插話。
「三錢不貴,京中世家願意買,尋常人家攢一攢也能買,若後頭出簡紙本,還能降。」
宋予白點頭。
「五千本,三錢一本,總收入一千五百兩。」
沈知鶴嘴巴張開,又被顧承安看了一眼,立刻用手把嘴合上。
傅烈在旁邊小聲。
「一千五百兩可以買多少木刀?」
江瑞珩回得很快。
「按你那把小木刀二十文計,可買七萬五千把,不計議價。」
傅烈愣了好一會兒。
「那太多了。」
沈知鶴忍不住。
「能把顧哥哥的門線擺滿京城嗎?」
顧承安看他。
「不能。」
江渡樂得肩膀直動。
「這幫孩子算錢,比帳房有趣。」
宋予白繼續撥算盤。
「減印工裝訂三百兩。」
算盤珠啪嗒一排歸位。
「剩一千二百兩。」
「再減紙張一百五十兩。」
「剩一千零五十兩。」
江瑞珩糾正。
「還需減刻版八十兩。」
宋予白撥下八十。
「剩九百七十兩。」
「謄清校對二十兩。」
「剩九百五十兩。」
方掌柜提醒。
「運輸損耗十兩。」
「剩九百四十兩。」
沈知鶴終於忍不住叫出聲。
「九百四十兩!」
顧承安按住他的發言牌。
「聲。」
沈知鶴立刻捂嘴,改成氣音。
「九百四十兩。」
傅烈看著算盤。
「這還能買院子嗎?」
宋予白沒有立刻回答。
她又把江家本金那一項列出來。
「江家先墊印刷三百兩,紙張一百五十兩,刻版八十兩,其他三十兩,共五百六十兩。」
江渡抬手。
「我不急著收。」
宋予白看他。
「帳要清。」
江瑞珩點頭。
「父親本金需登記為應付。」
江渡看兒子。
「你真是半點不幫你爹賴帳。」
「公私分明。」
宋予白把應付項另列一欄。
「若首批售罄,扣回江家本金後,帳面餘三百八十兩。」
沈知鶴一愣。
「啊?怎麼從九百四十變三百八十了?」
江瑞珩解釋。
「前項為扣成本後利潤,江家墊付成本仍需歸還,歸還後現金留存三百八十兩。」
沈知鶴抱頭。
「銀子好會跑。」
江渡笑。
「所以你以後少買糖。」
「這跟糖有什麼關係?」
顧承安。
「都有帳。」
柳氏在後院聽了半日,讓青杏扶著到門口坐。
「白兒,三百八十兩,已經不少。」
宋予白抬頭。
「娘,風。」
「我坐半刻。」
顧承安看沙漏。
「半刻。」
柳氏點頭,看向帳桌。
「這些錢,你打算都存著買院子?」
宋予白把算盤珠歸位。
「還要留周轉,書若賣得快,第二批要備紙,學堂日常也不能斷。」
方掌柜聽得點頭。
「宋姑娘想得穩。若預訂按今日這樣漲,五千本未必撐到正式開售。」
江渡拍了拍桌沿,又被顧承安看了一眼,把手收回來。
「我早說五千本少了。」
宋予白看著預訂冊。
「不能再加太快,校對跟不上,錯字出書比少印更壞。」
江瑞珩立刻記。
「質量優先於擴印。」
沈知鶴在旁邊小聲。
「那預訂排到一個月後,後面的人會不會鬧?」
顧承安。
「鬧也排。」
傅烈補。
「插隊就攔。」
青杏拿著新名單進來。
「姑娘,西市三家書鋪來問,能否代賣。」
方掌柜馬上警覺。
「哪三家?」
「萬卷堂,集文齋,舊墨鋪。」
方掌柜皺了下臉。
「萬卷堂愛抬價,集文齋還行,舊墨鋪賣舊書多,客雜。」
江瑞珩提筆。
「代賣需限價,防漲價。」
宋予白點頭。
「每本三錢,不許搭售香符藥丸,不許改封,不許拆散序頁。」
顧承安接上。
「不許夾東西。」
「對,不許夾任何紙條。」
聽見紙條,院裡幾人都停了一下。
東市那張指名給江瑞珩的紙條,仍封在張府。
江瑞珩把預訂冊翻到夾頁。
「需增加防夾帶條款。」
沈知鶴舉牌。
「白姨學堂賣書,不賣暗號。」
江渡看向宋予白。
「這句倒好記。」
宋予白看了沈知鶴一眼。
「改成,書內不得夾帶私信。」
沈知鶴塌了肩。
「又被改。」
柳氏在後院輕聲。
「意思是他的,字是你的,也算他有功。」
沈知鶴立刻精神。
「柳奶奶公道。」
趙璟珹從廊下走過來,手裡拿著小太陽牌。
「小姨母,若書鋪掛在西窗,紙會曬。」
宋予白立刻看向江瑞珩。
「加一條,存書避潮避直曬。」
江瑞珩落筆。
「發行保管條款新增。」
江渡看著他們一條一條補,忽然嘆了口氣。
「宋姑娘,你這哪裡是賣書,分明是在把學堂規矩搬出門。」
宋予白把算盤合上。
「規矩出門,孩子才少吃虧。」
院門外又有車聲停下。
老兵進來,臉色難得板得正。
「姑娘,魏府管事來了,拿著預訂銀,說魏御史家也要訂十本。」
沈知鶴差點跳起來。
「他罵我們,還買我們的書?」
顧承安已經把門線推到院口。
「不收禮,只登記。」
宋予白看著那本預訂冊。
「問清,是給孩子買,還是給摺子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