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的十本,先排到最後。」
宋予白這句話一落,魏府管事的臉色差點掛不住。
他站在線外,手裡捧著銀封。
「宋姑娘,我家大人雖與學堂有些誤會,可買書是正經買書,何來排到最後?」
顧承安把木牌舉起。
「後到,後排。」
沈知鶴立刻跟上。
「而且你們前頭還想罵小姨母。」
江瑞珩低頭查預訂冊。
「按到達時辰,魏府排在第三百二十七位。因攜銀封超額,需退回重登。」
管事咬了咬牙。
「我家大人要十本,是看得起這書。」
傅烈擋在門口。
「我們不用你看得起。」
宋予白把登記紙推給老兵。
「若給府中幼兒用,寫月齡。若只是拿回去挑錯,也可以買,照價排隊。」
管事被堵得說不出話,最後只留下府名,銀封原樣帶走。
沈知鶴等院門一關,立刻拍牌。
「痛快!他肯定回去告狀。」
江渡坐在帳桌邊。
「告狀也值三兩銀子,魏府若真買十本,給不給?」
宋予白低頭看預訂冊。
「給,按規矩給。」
沈知鶴有點不服。
「他罵你也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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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是給孩子看的。」
顧承安看她。
「但排後。」
「嗯,排後。」
江瑞珩把魏府條目寫好。
「敵對預訂者,按規則處理,無額外優待。」
江渡看著這行字,搖頭笑。
「瑞珩,你這冊子若給我帳房看,他們得嚇病兩個。」
「帳房若無錯,不怕查。」
「你爹我怕行了吧。」
柳氏在後院聽見,輕輕笑了一聲。
宋予白轉頭。
「娘,您今日外坐時間到了。」
柳氏立刻看顧承安。
顧承安看沙漏。
「還有半盞茶。」
柳氏小聲。
「承安好。」
宋予白無奈。
「娘,您現在學會找承安撐腰了。」
沈知鶴接得飛快。
「柳奶奶本來就是我們這邊的。」
江渡把話拉回帳上。
「宋姑娘,魏府都來訂了,說明這書熱度成了。接下來就是定分帳,方掌柜代賣抽成多少,書鋪抽成多少,江家本金何時回。」
方掌柜從藥鋪趕來,正好聽見。
「我方氏藥鋪不多抽,每本三分,負責收訂,發貨,售後問詢。」
江瑞珩立刻算。
「五千本,每本三分,合一百五十兩。」
方掌柜忙補。
「這得養夥計,租櫃面,還要回箋。」
江渡看他。
「三分可以,但問詢得真回,不能把人都推回學堂。」
方掌柜拍胸口。
「這個自然。」
宋予白點頭。
「方掌柜這邊三分。其他書鋪最多兩分,不許抬價。」
江瑞珩記錄。
「淨利需重算。」
宋予白撥動算盤。
「每本三錢,方氏代賣抽三分,若全由方氏賣,收入一千五百兩,代賣一百五十兩,成本五百六十兩,餘七百九十兩。」
沈知鶴剛才還沉在九百四十兩里,這下又抱住頭。
「又少了!」
江渡笑他。
「銀子進門前,先被人分一圈。」
傅烈認真問。
「那還買得起院子嗎?」
宋予白撥著算盤。
「七百九十兩,歸還江家本金五百六十兩,首批可留二百三十兩。若第二批用首批回款滾印,成本可控,後頭才是大頭。」
江瑞珩補。
「刻版已付後,第二批少八十兩刻版,利潤增加。」
沈知鶴眼睛又亮。
「那第二批賺得更多?」
「若賣得出去。」
江渡接。
「賣得出去。」
柳氏看著帳桌上的算盤。
「白兒,你從前算一文兩文,如今算幾百兩,也別忘了錢怎麼來。」
宋予白手指停在算盤邊。
「娘,我知道。」
江渡看她。
「你別又說把利讓出去,我可先提醒,買院子要錢,印第二批要錢,學堂也要錢。」
宋予白抬頭。
「三成利潤,捐給京城育嬰堂。」
屋裡一下沒人接話。
沈知鶴張了張口,被發言牌擋住,仍漏出一句。
「三成?」
方掌柜也愣了。
「宋姑娘,三成可不是三十文。」
江渡更直接。
「你捐?」
「捐。」
「你剛才還算買院子。」
「剩下七成買。」
江渡把扇子拿起,又想起顧承安不讓扇,只能在手裡捏著。
「你知不知道第一批歸還本金後,你自己手裡留不了多少?」
「知道。」
「那你還捐?」
宋予白把算盤珠一排排撥回去。
「這本書里的經驗,是從幾十個孩子身上學來的,不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沈知鶴立刻點頭。
「有我。」
江瑞珩。
「有全院記錄。」
趙璟珹抱著小毯子。
「也有小滿,小栓兒。」
傅烈。
「還有我擋門。」
顧承安看著宋予白。
「捐給孩子?」
「嗯,育嬰堂的孩子沒人替他們訂書,也沒人給他們請嬤嬤挑好的。」
柳氏坐在後院門邊,手慢慢搭到毯子上。
「育嬰堂里,孩子多,照看的人少,若那邊能照書做一點,也能少遭罪。」
江渡沉默了一會兒,扇骨在掌心裡敲了兩下。
「你確定?」
宋予白撥了撥算盤。
「確定。」
江渡看她。
「三成從哪一項出?總收入三成,還是淨利三成?」
江瑞珩馬上抬頭。
「需定義清楚。」
宋予白把紙拉到面前。
「淨利三成。成本,代賣,歸還本金後,實際盈利再捐三成。」
江渡點頭。
「還算沒傻。」
沈知鶴鬆了口氣。
「我剛才以為小姨母要把一千五百兩先分掉三成。」
江瑞珩。
「那會造成現金斷裂。」
「你不要用這麼嚇人的詞。」
宋予白繼續寫。
「但剩下七成,一文錢都不能少。」
江渡看她。
「這句我愛聽。」
顧承安也點頭。
「買院。」
「對,買院。」
方掌柜想了想。
「捐育嬰堂這事,要不要寫在書末?」
宋予白搖頭。
「不寫大字,不拿孩子做招牌。只在帳冊公開,願查可查。」
江渡看她的神情變了變。
「你知道寫出來能賣得更好。」
「知道。」
「仍不寫?」
「不寫。」
柳氏在後院輕聲。
「善事若寫得太滿,受的人反倒被人看。」
江瑞珩落筆。
「捐贈公開帳冊,避免宣傳壓迫受贈方。」
沈知鶴小聲。
「江瑞珩,你這句能不能改得像人話?」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
「改成,帳清,話少。」
顧承安點頭。
「好。」
江渡忽然笑了。
「行,三成捐,七成守。宋姑娘,我再加一條。」
顧承安立刻看他。
「什麼?」
「江家本金不催回,首批賣完後,先撥育嬰堂那三成,再留學堂周轉,江家從第二批開始收。」
宋予白皺起眉,剛要開口。
江渡抬手擋她的話。
「別急著拒。扉頁白姨學堂出品,末頁江家助印。你捐育嬰堂,江家也跟著得名聲,這買賣我不虧。」
江瑞珩看向父親。
「父親確認延後回收本金?」
「確認。」
「需簽補充條款。」
「簽。」
沈知鶴感嘆。
「江伯父今日好像沒那麼奸。」
江渡看他。
「沈小公子,商人做好事也要算帳。」
傅烈小聲。
「算得明白也行。」
趙璟珹輕輕開口。
「育嬰堂會看書嗎?」
宋予白看向方掌柜。
「得有人送書,也得有人教她們看。」
方掌柜馬上接。
「我藥鋪可以派夥計去送,但教看書,得找識字的女先生。」
柳氏在後院開口。
「我能去嗎?」
幾乎同一刻,顧承安把木牌豎起。
「不行。」
宋予白也看過去。
「娘,您先養病。」
柳氏摸了摸毯邊。
「我沒說今日。」
沈知鶴立刻跑到後院線外。
「柳奶奶,你要去也得等承安批。」
柳氏笑著點頭。
「好,等承安批。」
顧承安沒有笑,木牌仍豎著。
「先養好。」
宋予白把育嬰堂三成捐贈寫進帳冊,墨還沒幹,老兵又從外院進來。
「姑娘,張府來人。」
顧承安轉身。
「案物不進。」
老兵點頭。
「不進,只帶話。東市那張紙條,驗出第二層字了。」
江瑞珩的筆停在紙面上。
沈知鶴把發言牌抱緊。
「第二層?」
宋予白蓋上帳冊。
「寫了什麼?」
老兵看向江瑞珩,又看向宋予白。
「張大人說,那紙條外層給江小公子,裡層給周小滿,只有一句,吃過蝦的孩子,才知道水路怎麼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