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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宋予白把日子過成了帳

2026-09-10 22:52:43 作者: 九千芳菲

  「白兒,鍋里這盅粥是不是又熬過頭了。」

  宋予白剛把最後一頁校樣攤平,耳邊就落進柳氏這句話,她抬頭看了眼灶上,拿勺子攪了兩下,米香已經穩穩出來了。

  「沒過頭,火候正好,等會兒給小滿和趙璟珹都盛一碗。」

  柳氏坐在窗邊,手裡攏著湯婆子,眼睛卻一直盯著她案上的紙。

  「你昨夜又沒睡滿。」

  「睡了。」

  「你這話拿去哄沈知鶴還行,哄我不成。」

  宋予白把紙角壓好,站起來去摸柳氏的手背。

  「娘,我今兒真不忙,學堂這幾日順,孩子們也安穩,連算盤都少撥了幾遍。」

  「少撥幾遍,你還挺得意。」

  柳氏嘴上嫌她,手卻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

  「去看看院裡,傅烈方才把木凳扛走了,說要自己給自己搭個小高台。」

  「他又折騰什麼。」

  「說是學顧承安站著發牌。」

  宋予白剛走到院中,傅烈已經蹲在一旁,手裡舉著半人高的凳子,臉憋得通紅,偏還不肯放下。

  「放下。」

  「我還能搬。」

  「你先把腳站穩。」

  「我站穩了。」

  「再站穩一點。」

  顧承安抱著木牌站在邊上,目光落在傅烈腳尖上。

  「腳外翻了。」

  傅烈急得把凳子往上託了托,凳腳一偏,直接擦著牆邊落下去,啪地一聲,院角那盆月季被掃到地上,花土翻了半盆。

  沈知鶴在廊下捂住嘴,差點把發言牌掉進水盆里。

  「完了,花盆又遭殃了。」

  傅烈把凳子一扔,撓了撓頭。

  「我沒想砸它。」

  宋予白彎腰看了眼花盆,泥土散了些,花倒還活著。

  「盆沒碎,花也沒折,先記著。」

  

  江瑞珩正好從帳桌那邊抬頭,提筆把今日雜項記了一行。

  「損耗可控。」

  傅烈眼巴巴湊過去。

  「那不用賠吧。」

  宋予白把算盤撥了兩下,珠子碰得清脆。

  「柵欄那邊你前日踢鬆了一塊,花盆兩個,掃帚一把,今日又添一個盆底翻土。修柵欄五文,補盆土兩文,換花架三文,掃帚一把四文,合起來十四文。」

  傅烈張了張嘴。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踢著玩……」

  「踢著玩也算。」

  她把算盤往他跟前推了推。

  「從你下個月的零食里扣。」

  傅烈整個人都像被釘在原地。

  「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會餓。」

  沈知鶴忍不住插話。

  「你上回不是說,少吃一塊糖也能活。」

  傅烈扭頭瞪他。

  「那是少一塊,不是少很多。」

  顧承安把木牌往邊上一立。

  「你剛才搬凳子時,手背蹭到牆灰了,去洗。」

  傅烈還想賴,宋予白已經把木盆往他腳邊一推。

  「先洗,再算。」

  他磨磨蹭蹭去洗手,嘴裡還在嘀咕。

  「我力氣大了,怎麼也要收錢才對。」

  「你可以收。」

  宋予白把帳冊攤開。

  「收你自己賠的錢。」

  院裡幾個人一聽,全笑了。

  柳氏坐在門邊,拿團扇拍了拍膝頭。

  「白兒,你如今是真會管了。」

  「娘,管得住才省心。」

  「那你也管管自己,案上那堆紙,別熬到夜裡。」


  宋予白側頭應了一聲,目光落回帳冊。

  「我今兒真不熬,後面那幾頁都是趙璟珹要添畫的邊注,我等他畫完再一起謄。」

  話剛落,廊下就傳來輕輕一點筆尖碰紙的聲響。

  趙璟珹坐在矮案邊,膝上壓著一張新紙,正一筆一筆描學堂門線外那棵老槐樹。

  他沒抬頭,只把畫紙往旁邊挪了挪。

  「樹影要不要再畫長點。」

  「畫長點,能遮住午後那邊的亮。」

  「好。」

  宋予白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看他把樹葉一片片點出來,點得慢,倒很穩。

  方掌柜傍晚過來時,袖口還帶著藥鋪的味道,進門便先洗手。

  「宋姑娘,今日有兩家書鋪來問第二批印數。」

  「先不急。」

  「方才西市那邊也有人問,說若再加一千本,能不能分他們一半。」

  江瑞珩手裡的筆沒停。

  「不能。首批碼數已排滿,第二批要先清舊帳。」

  方掌柜點點頭,拿出一張紙。

  「還有這個,育嬰堂那邊托我送來的名冊,前日領到書的幾位婦人,已經照著改了夜哭時的法子。」

  宋予白接過來,從頭看到尾。

  「這幾家孩子都穩了。」

  「是穩了。」

  方掌柜把聲音放輕些。

  「我那邊夥計回來說,有個婆子原先愛餵鎮驚丸,回去後挨了兒媳一頓頂嘴,氣得差點把藥罐摔了,最後還是把藥收了。」

  沈知鶴靠過來。

  「那兒媳厲害。」

  「厲害才好。」

  宋予白把名冊壓好。

  「總要有人把舊法子掀掉。」

  柳氏聽到這句,抬眼看她。

  「你也別總想著掀,自己身子先穩住。」

  「我穩著呢。」

  「穩著會夜裡還趴在案上改字。」

  宋予白剛想接,傅烈又從院中沖回來,手裡攥著半塊糖,臉上全是得意。

  「我把掃帚補好了,顧承安還誇我綁得緊。」

  「糖哪來的。」

  「沈知鶴給的。」

  沈知鶴立刻往後退半步。

  「我只給了他半塊,剩下半塊我自己留著。」

  「那你自己怎麼沒吃。」

  「我剛才想著你還沒算完帳,怕你聞見糖味心煩。」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抬手點了點桌邊。

  「坐下,把今天的預訂冊抄一遍。」

  沈知鶴捏著發言牌哀叫一聲。

  「我就知道,白姨學堂沒有白吃的糖。」

  顧承安抬了抬木牌。

  「聲。」

  他立刻捂住嘴,縮回去抄冊子。

  夜色慢慢壓下來時,院裡只剩紙頁翻動聲和灶上小火噼啪的響動。宋予白把最後一頁字改完,抬頭看見趙璟珹還在畫那棵槐樹,畫紙邊緣竟多出一個很小的窗。

  她正要開口,外院忽然有人跑進來。

  「姑娘,門口有人送東西,說是給傅烈的。」

  傅烈立刻跳起來。

  「給我的?是不是糖?」

  「不是。」

  來人把東西遞進來,是一截折斷的木柵欄,斷口處還沾著新鮮泥灰。

  宋予白看著那截木頭,眉頭還沒來得及壓下去,傅烈已經先把嘴閉住了。

  顧承安把木牌往前一擋。

  「誰送的。」

  「門外那人不肯留名,只說一句,傅小公子踢壞的,不止這一處。」

  宋予白慢慢把木頭接過來,掌心一沉。

  「他說完就走了」

  那人點頭。

  「走了,還留了張紙。」

  她展開紙條,只看了一眼,桌邊的油燈就被風帶得晃了兩下。

  紙上只有半句。

  傅烈別再踢柵欄,下一回,踢的可就不是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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