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奶奶說得對,你再念一個字試試!」
沈知鶴髮言牌往胸前一拍,整個人擋到小台前。
魏府文書攥著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顧承安已經站到白線邊。
「出去。」
「我是奉魏大人之命。」
「節目未完,擾場,出去。」
魏府管事趕緊起身,把文書往後拽。
「今日觀禮,觀禮。」
文書不服。
「可大人交代……」
顧錚把茶盞放到桌上。
「回去告訴魏明遠,顧家今日看孩子,不聽摺子。」
沈鶴洲也看過來。
「若要議事,朝堂上來。」
江渡撥著扳指,笑得散漫。
「買書名單想看?排隊買書時登記過,按規矩申請,別伸手就拿。」
林氏拿帕子扇了扇。
「我家傅烈好容易沒踢東西,你們別逼他。」
傅烈在後台立刻探頭。
「我今天真不踢。」
武教頭按住他肩。
「不許立誓。」
趙珩沒有開口。
他只是把趙璟珹的畫匣往身邊收了收。
趙璟珹看見那動作,低頭把手裡的紙角壓平。
宋予白扶住柳氏。
「娘,坐下。」
柳氏胸口起伏,嘴上還不饒。
「我坐下也能罵。」
沈知鶴馬上接。
「柳奶奶,後面還有集體朗誦。」
柳氏把帕子按在膝上。
「那先讓孩子念。」
宋予白看向魏府那兩人。
「你們若留下,就閉嘴看完。若再擾場,學堂不接待。」
魏府管事咬牙,把文書按回座位。
「看。」
顧承安盯了他們片刻,才轉身回後台。
「下一項。」
沈知鶴把節目單重新舉好。
「接下來,是孩子們集體朗誦。」
後台一下忙起來。
小栓帶著幾個大的排在前面,小些的孩子被青杏和小桃牽著排後。
一歲多的小滿被阿梅抱在隊尾,只負責揮手。
趙璟珹站在最邊上,手裡還攥著畫匣帶子。
顧承安走到中間,替每個孩子看衣領。
「鞋。」
「手。」
「站線。」
傅烈抬腳。
「我鞋系好了。」
「嗯。」
沈知鶴站在台前,小聲催。
「顧哥哥你快點,大家都等著。」
顧承安看他。
「孩子未站好,不能開始。」
「好好好,你查。」
江瑞珩在側邊拿著名冊。
「二十三人,缺一人。」
宋予白看過去。
「誰?」
「小豆。」
小桃趕緊跑到後面。
「小豆怕人,躲帘子後頭了。」
簾後傳來小小的哭腔。
「我不念。」
沈知鶴立刻要過去。
「我勸他。」
顧承安攔住。
「你會吵。」
趙璟珹忽然把畫匣放下,走到簾邊。
「小豆,你站我旁邊。」
帘子里沒聲。
「你不用大聲,張嘴就行。」
小豆露出半張臉。
「真的?」
「真的。」
趙璟珹伸出手。
「我也小聲。」
小豆猶豫著把手搭上去,被他牽出來。
宋予白站在台側,沒去夸。
趙珩坐在角落,看著兒子牽著別的孩子回到隊尾,手裡的茶冷了也沒喝。
柳氏在第一排坐直了些。
「那個是小世子?」
「嗯。」
「他以前這樣嗎?」
「以前不愛出聲。」
柳氏點了點頭,沒再講話。
孩子們站成兩排。
最大的八歲,小栓站在前面,背挺得直,念稿被他攥得起了折。
最小的周小滿趴在阿梅懷裡,見眾人都看台上,自己也張著小嘴咿呀兩聲。
沈知鶴走到前頭,難得沒加戲。
「集體朗誦,開始。」
青杏敲了第一下小木魚。
孩子們開口。
「天亮了,開窗看光。」
有的快了半拍,有的慢了一拍。
沈知鶴急得想打拍子,被顧承安看了一眼,只好忍住。
「飯熱了,先試一嘗。」
傅烈聲音最大,差點把旁邊小豆嚇跑。
顧承安沒有出聲,站在中間,嘴唇一開一合,把每個字跟得清清楚楚。
宋予白看見了。
他還是不願在人前念。
可他站在那裡,比誰都認真。
「哭了別急,先查衣裳。」
台下,周慎行不在。
陳岐今日代他送來一份賀禮,坐在後排聽到這一句,忍不住把案冊往懷裡抱了抱。
魏府管事臉上掛不住,文書的筆懸在紙上,終究沒落。
「藥入口前,名要問詳。」
方掌柜在台下用力點頭。
「好,好,這句該讓全京城都會背。」
「風大了,加衣半件。」
「屋悶了,開門一扇。」
趙璟珹站在最邊上,聲音小,嘴型卻認真。
每一個字,他都跟著吐出來。
小豆躲在他身邊,也跟著張嘴。
周小滿看見大家張嘴,也啊了一聲。
阿梅抱著他,眼圈一下紅了。
「孩子小,慢慢長。」
「今日學,明日會。」
這一句念得亂。
小栓太快,傅烈太響,沈知鶴忍不住在旁邊補了半拍,後排幾個小的跟丟了,又被趙璟珹的小聲帶回來。
沒有整齊。
可每個孩子都在張嘴。
柳氏坐在第一排,原本只是抿著唇,聽到這裡,帕子忽然抬起來,按在眼下。
宋予白走到她身邊。
「娘。」
柳氏搖頭,帕子沒放下。
「別管我。」
「是不是風吹了?」
「不是。」
柳氏看著台上。
「我從前只知道你忙,知道你累,知道外頭有人罵你。」
她把帕子攥在掌心。
「我沒想到,你把這些孩子教成這樣。」
宋予白低頭。
「還差得遠。」
「遠什麼遠。」
柳氏的淚順著臉頰往下落,她也不擦了。
「你看顧家那個孩子,他不出聲,可他在念。你看傅家那個,手腳總闖禍,可他知道收。還有小世子,他都會牽人了。」
宋予白的喉間發緊,伸手替她把湯婆子扶穩。
「娘,別哭。」
「我高興。」
柳氏看向她。
「白兒,娘替你高興。」
台上孩子們念到最後一段。
「我在學堂,不亂餵。」
「你在家中,也會查。」
「孩子哭時,抱一抱。」
「孩子笑時,記一記。」
沈知鶴聽到最後兩句,鼻尖有點紅,趕緊把發言牌舉高,遮住半張臉。
傅烈念完還想再喊,被武教頭在後頭按住肩。
「收。」
他立刻閉嘴。
顧承安站在中間,嘴唇停下,木牌卻還握在手裡。
趙璟珹低頭看小豆。
「念完了。」
小豆小聲。
「我念了。」
「嗯。」
趙璟珹抬頭看宋予白。
「白姨,我也念了。」
宋予白點頭。
「我看見了。」
趙珩坐在角落,手按在畫匣上,許久沒動。
沈知鶴走到台前,準備收尾。
「集體朗誦結束,大家可以拍手。」
掌聲一下響起來。
後排幾個家長拍得掌心發紅。
林氏邊拍邊喊。
「傅烈,今天沒飛出去!」
傅烈臉紅。
「娘!」
江渡拍著手,朝江瑞珩挑了下下巴。
「帳也好,詞也好。」
江瑞珩坐得端正。
「帳可覆核。」
顧錚看著顧承安,沉默了一會兒,才拍了三下。
沈鶴洲輕輕點頭。
「這一年,沒白過。」
魏府文書終於忍不住,在紙上寫了一行。
白姨學堂聚眾誦其書。
江瑞珩從側邊看見了,直接走過去,把另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節目記錄,應寫集體朗誦照護詩。」
文書咬牙。
「我寫什麼,用你管?」
顧承安已經到了他身邊。
「寫錯,作廢。」
魏府管事急忙把文書按住。
「改,改。」
台上,沈知鶴剛要宣布下一個節目,門口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老兵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封紅封急帖。
「姑娘,太醫院來帖。」
宋予白看向他。
「周太醫?」
老兵點頭,喉嚨發乾。
「周太醫請您立刻過去,說鄭氏舊疾案里,少了一味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