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斷過,還能少,說明不是病人漏服,是案冊有人動過。」
江瑞珩抱著小帳本走上台,開口第一句,台下大人還沒反應過來。
沈知鶴愣住。
「瑞珩,你這不是主持詞。」
江瑞珩看了他一眼。
「這是風險判斷。」
宋予白抬手。
「先演。」
江瑞珩把小帳本翻到第一頁。
「白姨學堂本年度收支報告。」
江渡立刻坐直,扇子都不搖了。
「來了。」
顧錚側頭看他。
「你家孩子年末演帳?」
江渡忍了忍,沒忍住。
「他喜歡。」
沈鶴洲端茶的手停了停。
「六歲做收支?」
何先生摸著鬍鬚。
「比許多衙門帳房強。」
江瑞珩聽見,筆尖在帳本邊輕輕點了一下。
「評價可記,稍後核。」
台下又笑。
宋予白撥了一下算盤。
「瑞珩,念重點。」
「已刪去三頁細項。」
沈知鶴用發言牌擋住臉。
「三頁刪了還這麼厚?」
江瑞珩翻頁。
「辰時至午時伙食費共計一百二十三兩四錢六分。」
台下靜了靜。
傅烈從後台探頭。
「我們吃了這麼多?」
江瑞珩抬眼。
「全年。」
「哦。」
林氏笑著拍了拍傅烈腦袋。
「你一個人也不少。」
傅烈不服。
「我練功餓。」
江瑞珩繼續。
「點心費三十九兩八錢,糖果另記十二兩三錢,其中傅烈損耗抵扣一百七十九文。」
傅烈一下跳起來。
「怎麼又念我!」
顧承安把木牌遞過去。
「坐。」
傅烈抱著拳套坐下,嘴裡還嘀咕。
「年末了還翻舊帳。」
沈知鶴立刻接。
「這叫年度回顧。」
「你閉嘴。」
江瑞珩看向兩人。
「再吵,記擾演兩次。」
兩人都閉上嘴。
江渡在台下笑得合不攏嘴,肩膀都在抖。
宋予白看過去。
江渡趕緊把扇子擋在唇邊,坐得端正。
「我沒笑。」
江瑞珩翻到下一頁。
「書籍收入,首批幼學須知五千本,除去紙墨,刻版,人工,運送,捐育嬰堂三成,餘款入學堂修繕與買院預備帳。」
魏府文書的筆動了。
江瑞珩停下,看著他。
「節目可記,不得改寫為斂財。」
文書臉漲得通紅。
「我還沒寫。」
「你剛才寫了書利二字。」
魏府管事湊過去一看,趕緊把文書的紙翻過來。
「重寫,重寫。」
顧錚看著江瑞珩。
「這孩子盯帳,也盯人。」
江渡總算找到機會,輕咳一聲。
「我們江家,家學。」
江瑞珩在台上補了一句。
「二叔帳包今日留外,未乾擾匯演。」
江渡的扇子停在半空。
台下笑聲壓不住。
宋予白也沒忍住,算盤珠子撥錯了一顆。
江瑞珩看見。
「白姨,算盤錯位。」
宋予白把珠子撥回去。
「嗯。」
江渡立刻小聲嘀咕。
「這孩子算得比你還細。」
宋予白抬眼。
江渡把扇子收好。
「我誇他。」
江瑞珩翻頁。
「本年度人手變化,青杏,小桃,阿梅,方掌柜臨時協助,顧府老兵守線,月王府供紙二十張,方氏藥鋪桂花糕一盤,江家二房茶葉半斤。」
方掌柜在台下點頭。
「桂花糕一盤,記得清清楚楚。」
「贊助物不得含糊。」
趙珩看著台上小小的人,忽然開口。
「王府下次供紙,仍走登記。」
顧承安馬上接。
「可。」
江瑞珩記了一筆。
「月王府未來贊助意向,待實際入庫。」
趙珩看了顧承安一眼,又看江瑞珩。
「你們學堂,連我一句話都不給空帳。」
宋予白開口。
「空帳最害人。」
這句話落下,趙珩指尖碰了碰袖中畫匣的邊。
太醫院小吏還站在門外,被顧承安攔著沒進孩子區。
「宋山長,周太醫還等回話。」
「讓他等。」
小吏急得直搓手。
「可那味藥……」
江瑞珩合上帳本。
「太醫院急帖一封,復催一次,未越線,未擾孩子,需給茶水。」
顧承安看青杏。
「外堂茶。」
小吏愣在門外。
「啊?」
青杏端茶過去。
「先喝,學堂還沒演完。」
小吏捧著茶,整個人都沒能接上話。
沈知鶴走到台前。
「江瑞珩年度收支報告結束。」
江瑞珩糾正。
「未結束,還有結餘。」
沈知鶴抓了抓頭。
「那你快念。」
「本年度結餘二百六十七兩二錢一分,另有待收書款,待付院舍定金,待核損耗三項。」
傅烈捂住耳朵。
「待核損耗別念我。」
「其中傅烈相關一項。」
「江瑞珩!」
顧承安把木牌一抬。
「聲。」
傅烈把頭埋回拳套里。
江瑞珩最後翻到封底。
「結論,白姨學堂帳目可查,收支有據,未發現私吞,未發現亂用,未發現糕點超支。」
方掌柜立刻鼓掌。
「最後一句好。」
沈知鶴拍牌。
「江瑞珩表演結束,帳也清楚,人也清楚。」
掌聲響起。
魏府管事坐在外堂,臉比先前更難看。
文書小聲。
「管事,這帳公開成這樣,摺子里那句購置私門……」
「閉嘴。」
江瑞珩下台時,宋予白把算盤推給他。
「辛苦。」
「白姨下一次撥第三行時,先看左邊。」
「知道了。」
「你剛才錯了一顆。」
「已經改了。」
「可記錄為已改。」
宋予白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去喝水。」
江瑞珩抱帳本走開。
趙珩終於站起。
「宋予白,帳念完了。」
「還有珹兒的長卷。」
趙珩壓住袖口。
「他不上台。」
「他畫了一年。」
趙珩還想開口,趙璟珹已經抱著畫匣站起來。
「父王,我想掛出來。」
趙珩看著他。
「現在?」
「嗯。」
「太醫院在等。」
趙璟珹把畫匣抱得更緊。
「可這是白姨學堂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