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我畫了冬天,不能只給畫匣看。」
趙璟珹這句話講得輕,趙珩卻沒再催。
宋予白看向顧承安。
「掛長卷。」
顧承安點頭。
「需要兩人,手洗乾淨。」
傅烈立刻舉手。
「我來。」
顧承安看他。
「你剛練拳。」
「我洗。」
「洗完擦乾。」
「知道。」
沈知鶴也舉手。
「我也來,我主持完手是乾的。」
江瑞珩看他袖口。
「墨點。」
沈知鶴低頭。
「哪兒?」
「左袖。」
「那我不碰畫,我喊人。」
趙璟珹把畫匣放到案上,打開鎖扣。
裡面墊著乾淨細布,沒有香味。
他把長卷抱出來,動作慢得讓傅烈急。
「我幫你托著。」
「別捏邊。」
「我用手心托。」
「手心也別壓人物。」
傅烈把手縮了縮。
「那我托哪兒?」
「托空白。」
顧承安走過來,手指點了兩個位置。
傅烈照做。
「我托住了,沒碰臉。」
趙璟珹嗯了一聲。
小桃和青杏把牆邊早備好的細繩拉開,長卷一點點展開。
春天先露出來。
院角有新翻的泥,小小的孩子們圍著花盆,宋予白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小鏟。
沈知鶴湊近。
「我春天在幹什麼?」
趙璟珹指給他看。
「你在說花也要聽你主持。」
「我說過嗎?」
顧承安開口。
「說過。」
江瑞珩補。
「辰時三刻,說了六句。」
沈知鶴無話可回。
台下笑了。
夏天展開。
木盆,水瓢,濕鞋,傅烈半隻腳踩在盆外,顧承安拿著布巾站在一邊。
傅烈看得臉紅。
「怎麼又有我闖禍。」
「你那天把水踩出來了。」
「那是夏天熱。」
「所以畫夏天。」
秋天裡,槐樹落葉鋪了一地,江瑞珩坐在小桌旁稱乾果,沈知鶴抱著牌子追葉子,顧承安把門線掃得乾乾淨淨。
江渡看得樂。
「瑞珩秋天還記帳?」
江瑞珩點頭。
「秋日乾果損耗多。」
江渡扇子一收。
「行。」
冬天最後展開。
牆邊堆著一個歪歪的雪人,傅烈給雪人插了兩根樹枝,沈知鶴在旁邊舉牌,牌上畫著看不太清的字。
顧承安站在門線邊,手上還是那塊木牌。
宋予白裹著圍巾,縮著脖子,手裡捧著熱碗。
她身旁站著一個小小的孩子,牽著她的袖口。
那孩子沒有畫正臉,只畫了半邊側影,小毯子從肩上垂下來。
趙珩站在長卷前,目光停在那裡。
傅烈還在小聲跟沈知鶴爭。
「冬天我堆雪人堆得最好。」
「那雪人腦袋都歪了。」
「歪也是我堆的。」
「你別吵。」
趙璟珹忽然開口。
「那天我不敢踩雪。」
幾個人都停了。
趙璟珹看著畫裡的自己。
「白姨把袖子給我牽,我就走過去了。」
宋予白沒有講話。
柳氏坐在第一排,帕子又按到眼下。
趙珩伸手,指尖停在畫外,沒碰紙。
「那日我不知道。」
趙璟珹抬頭。
「父王那時在府里。」
「嗯。」
「我現在敢踩一點。」
「回府後,院裡若落雪,我陪你踩。」
趙璟珹想了想。
「先踩乾淨的。」
「好。」
「不能放樟腦。」
「好。」
沈知鶴抬起發言牌,嗓子比剛才低了些。
「趙璟珹長卷展示,春夏秋冬,都在學堂。」
方掌柜看得直點頭。
「這畫要是掛書鋪,書還能多賣三百本。」
江瑞珩立刻抬頭。
「不可擅用幼童畫作售賣。」
方掌柜忙擺手。
「我就一說。」
魏府文書又動筆。
趙璟珹走過去,站在他桌前。
「你不要把我畫錯。」
文書一愣。
「什麼?」
「這裡是我牽白姨袖子,不是替月王府張目。」
魏府管事臉皮發僵。
「世子放心,我們只記節目。」
顧承安把木牌往桌邊靠近。
「寫給我看。」
文書這回沒敢頂,把紙推出來。
長卷展示,四季學堂,幼童記日常。
江瑞珩看完。
「可。」
趙璟珹抱著畫匣回到趙珩身邊。
「父王,能掛到結束嗎?」
「能。」
「結束後收回畫匣。」
「我替你收。」
「不用,我自己收。」
趙珩看著他,過了一會兒。
「好,你自己收。」
宋予白走到長卷前,把冬天那一角壓平。
畫裡的她縮著脖子,確實不像平日管人時那樣利落。
沈知鶴湊過來。
「小姨母,這張畫得最像。」
「哪裡像?」
「你冬天就這樣,怕冷還不肯多穿。」
柳氏立刻接。
「這孩子畫得真准。」
宋予白看了趙璟珹一眼。
「你倒把我短處都畫出來了。」
趙璟珹認真搖頭。
「不是短處。」
「那是什麼?」
「是白姨也會冷。」
這句話落下,趙珩偏頭看向宋予白。
太醫院小吏捧著茶,終於忍不住。
「宋山長,周太醫那邊真急。」
趙珩也跟著開口。
「我可以先去。」
宋予白看向他。
「王爺去了,李嬤嬤就等到了。」
趙珩的手搭在畫匣上。
「那你何時去?」
沈知鶴翻了節目單。
「還有小姨母講話。」
宋予白合上節目單。
「講完就去。」
魏府文書小聲嘀咕。
「講完再查案,倒真會擺場面。」
柳氏的帕子拍在桌上。
「你再多嘴一句,我這把老骨頭今日就坐你旁邊罵到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