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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驗過再寫

2026-09-10 22:56:24 作者: 九千芳菲

  「白姨,太醫院又來信了,陳御醫在門口洗了三遍手,說這封信不能沾半點舊毛病。」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衝進屋,聲音剛高,午睡間的小滿翻了個身。

  顧承安從門邊看過來。

  「低些。」

  沈知鶴趕緊把牌子貼到胸前。

  「我低,我低,信很急。」

  宋予白剛把阿圓襪口線頭剪完,剪子放回盒裡。

  「誰的信?」

  陳岐站在白線外,手舉得端正。

  「周前輩親筆,署名了。」

  院裡幾個人一齊抬頭。

  方掌柜米袋還沒搬完,腰彎著就不動了。

  「署名?他不匿名了?」

  

  江瑞珩先翻來客冊。

  「陳岐,夜間來訪,送信一封,信封署周慎行,需驗。」

  顧承安接過信。

  「手已洗?」

  「太醫院門口一次,路上沒碰旁人,學堂門口三次。」

  「信封誰封?」

  「周前輩。」

  「封前洗手了嗎?」

  陳岐卡住。

  「這,這我沒看見。」

  顧承安把信放到托盤上。

  「外封不入孩子區。」

  宋予白伸手。

  「拆外封。」

  陳岐忙從布包里取出乾淨薄紙。

  「我帶了墊紙。」

  沈知鶴嘀咕。

  「太醫院現在學得真細。」

  江瑞珩落筆。

  「陳岐攜墊紙,良。」

  方掌柜湊過來。

  「良?我跑三趟才得車費,他拿張紙就良?」

  「類別不同。」

  「又是類別。」

  宋予白拆開內信。

  周慎行的字比藍批更端正,開頭沒有繞彎,稱呼也清清楚楚。

  她讀到合編《幼科新論》那一行,指尖在紙邊停住。

  沈知鶴踮腳。

  「小姨母,寫什麼?」

  宋予白沒有立刻答。

  陳岐站在門口,連袖子都不敢甩。

  「周前輩說,若宋姑娘不願,他以後仍照舊送錯題,不敢強求。」

  方掌柜一聽書名,眼睛已經亮了。

  「《幼科新論》?這名端正,能進書坊,也能進醫館。」

  江瑞珩抬頭。

  「尚未同意,不得預估售賣。」

  方掌柜捂嘴。

  「我沒說賣,我說能進。」

  「仍含商業判斷。」

  「你這孩子以後別管帳了,去管我嘴。」

  宋予白把信看完,折回去,放在案上。

  趙璟珹坐在旁邊,小聲開口。

  「白姨,周太醫想和你一起寫書嗎?」

  「嗯。」

  「寫給別的孩子看?」

  「可能。」

  傅烈扒著門框。

  「那書里能寫疼要講清嗎?」

  沈知鶴立刻舉牌。

  「還要寫大人遲到三次約談。」

  顧承安補。

  「洗手。」

  江瑞珩已經攤空冊。

  「若合編,需列署名,來源,驗證,隱私刪名,稿費分配,傳遞流程。」

  方掌柜聽到稿費,立刻坐正。

  「這個我懂。」

  宋予白看他。

  「你先把米搬完。」


  「哎,搬,書也跑不了。」

  陳岐看著宋予白遲遲不寫回信,手指把衣擺捻了一圈。

  「宋姑娘,周前輩今日寫這封信,是真心的。」

  宋予白抬眼。

  「真心不能替舊事抵帳。」

  陳岐閉了嘴。

  周慎行彈劾過學堂,也曾把高熱孩子推向舊法誤判,這些在學堂帳冊里都有記錄。

  沈知鶴不鬧了。

  「那可以拒絕嗎?」

  「可以。」

  傅烈撓頭。

  「拒絕了,別的孩子是不是還要吃很多藥?」

  江瑞珩糾正。

  「不能直接推定。」

  趙璟珹把畫筆放下。

  「可是他現在會問孩子怕不怕。」

  宋予白看向案上的信。

  紙邊乾淨,字里沒有客氣套話。

  周慎行把太醫院的名放在信里,也把自己的名放出來,這對一個四十年老御醫來說,已經算把門檻拆低。

  可這還不夠。

  柳氏端著熱水進來,見屋裡安靜,先看宋予白。

  「怎麼了?」

  沈知鶴立刻把發言牌遞過去。

  「周太醫要和白姨寫書。」

  柳氏一愣。

  「這倒是大事。」

  方掌柜從外頭扛著米袋回來。

  「大事還不止,若寫成,京里養孩子的人都要買。」

  江瑞珩抬筆。

  「方掌柜第二次主動商業判斷。」

  方掌柜把米袋往地上一放。

  「這回我認。」

  柳氏看著宋予白。

  「你想拒,就拒,娘不勸你。」

  宋予白把信推到燈下。

  「我在想,怎麼答才對孩子有用。」

  柳氏把熱水放到她手邊。

  「那就按你的規矩答。」

  這句話落下,宋予白拿起硃筆。

  陳岐站得更直。

  「宋姑娘要回了嗎?」

  「嗯。」

  江瑞珩迅速翻到合編新冊。

  「記錄,宋予白擬回周慎行正名信。」

  宋予白看他。

  「先別立冊。」

  「為何?」

  「我還沒同意。」

  沈知鶴小聲。

  「都拿筆了。」

  「拿筆也可以拒。」

  傅烈點頭。

  「我娘拿棍子也不一定打我。」

  顧承安看他。

  「多數會。」

  傅烈閉嘴。

  宋予白蘸墨。

  第一句寫得短。

  周大人,來信已閱。

  陳岐伸長脖子,又被顧承安擋回去。

  「不可偷看未封信。」

  「我,我是送信的。」

  「送信也不可。」

  宋予白繼續寫。

  合編之事,我同意。

  沈知鶴差點喊出來,硬是把牌子塞進嘴邊擋住。

  方掌柜把算盤往自己這邊拖了拖。

  「我不算,我就摸摸。」

  江瑞珩把算盤拖回來。

  「未授權。」

  宋予白的筆沒有停。

  但有一條,書中每一項法子,必須經過實際驗證。不經驗證,不入正文。病家姓名全刪,孩子原話需保留本意,藥方不可離開症候單獨流傳,照護法不可裝作包治百病。


  寫到這裡,她停了片刻。

  陳岐屏住話頭。

  趙璟珹靠近些。

  「白姨,還寫什麼?」

  宋予白在末尾補上。

  若周大人同意,先列目錄,不急刊行。

  江瑞珩看見不急刊行四字,點頭。

  「穩。」

  方掌柜捂住心口。

  「你們這書,還沒生出來就先關門。」

  「書若錯了,害人。」

  宋予白把信吹乾。

  「方掌柜。」

  方掌柜立刻應。

  「我送?」

  「陳岐送。」

  方掌柜愣住。

  「為什麼不是我?」

  江瑞珩提醒。

  「夜間車費高,且陳岐為太醫院人員。」

  「我可以打折。」

  顧承安看他。

  「你剛搬米,需休息。」

  方掌柜揉腿。

  「這個理由我接受。」

  陳岐接信前,又洗了一遍手。

  沈知鶴看得牙根都酸。

  「陳御醫,你這麼洗,手不疼嗎?」

  陳岐把信放進內袋。

  「疼也記得住。」

  傅烈沖他豎起拇指。

  「你比盧太醫強。」

  陳岐忙擺手。

  「不敢比。」

  宋予白把周慎行原信壓進木匣。

  「回去告訴周大人,若他同意,下一封信只寫目錄,不寫客套。」

  陳岐點頭。

  「我記住了。」

  趙璟珹拿出一張小畫。

  畫上是兩張案桌,中間一條線,一邊硃筆,一邊藍筆。

  「給周太醫。」

  陳岐接過。

  「周前輩會收好的。」

  顧承安開門前,又看陳岐鞋底。

  「路上別踩水。」

  陳岐愣了一下。

  「為何?」

  「信怕濕。」

  「對,對。」

  陳岐走出白線,跑了幾步又折回來。

  「宋姑娘,周前輩還讓我問一句,若您同意,他該署白姨學堂在前,還是太醫院在前?」

  屋裡又靜了。

  方掌柜眼睛都瞪圓了。

  「這老頭,學會要臉面,也學會讓臉面了。」

  江瑞珩筆尖懸在冊上。

  宋予白把木匣合上。

  「回他,孩子在前。」

  陳岐怔住。

  「孩子在前?」

  「書名下面第一行,寫給幼童與照護者,不寫誰在前。」

  沈知鶴把發言牌舉得高高的。

  「這句比書名還好!」

  陳岐把話記在掌心,轉身跑進夜裡。

  沒過多久,門外又傳來急促腳步。

  老兵探頭。

  「姑娘,宋家管事又來了,說試讀孩子回去發熱,非說學堂午睡害的。」

  宋予白站起身。

  「讓他先報孩子幾時熱,熱到幾分,誰量的。」

  顧承安木牌立起。

  「還要洗手。」

  沈知鶴把牌子一拍。

  「今日剛答應寫書,他們就送來第一條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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