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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半個太傅

2026-09-10 22:58:55 作者: 九千芳菲

  「這張帖,先壓著。」

  韓氏把東宮詹事府送來的急帖放在案上,指尖壓過封口,紙邊被壓出一道淺折。

  女官低頭,「娘娘,詹事府說,明日早朝前要等回話。」

  「他們等他們的。」

  趙璟元站在屏風後,換衣換到一半,手裡還攥著那枚圓邊木扣。

  「母后,是不是我不能去了?」

  韓氏轉頭看他,「誰跟你說不能去?」

  「小太監說,詹事府不許。」

  「詹事府管你的書,管不了你的手洗不洗。」

  趙璟元把木扣往袖袋裡塞了塞,「那我下次還去?」

  「去。」

  「那帖子呢?」

  韓氏看向案上那張紙,「帖子會寫字,不會帶你跑。」

  趙璟元聽懂了前半句,沒聽懂後半句,可母后說去,他便把肩膀放鬆了些。

  「我能給父皇寫字了嗎?」

  「寫。」

  「寫傅烈跑得快,顧承安讓人洗手,江瑞珩問鋪面,沈知鶴講木馬。」

  「也寫你摔了。」

  趙璟元抬頭,「母后,你果然還是看摔。」

  

  韓氏看他掌心,「看摔,也看你自己站起來。」

  趙璟元低頭摸了摸那點紅,「那我寫。」

  女官磨墨時,殿外又有人遞話,說禁軍值房那邊換了夜巡名冊。

  韓氏聽完,只問,「誰換的?」

  「顧國公府那邊遞來的。」

  韓氏把急帖推到燈下,「顧錚知道了。」

  女官抬頭,「娘娘,是不是要讓人去說一聲?」

  「不必。」

  「顧國公若問起?」

  「他不會問。」

  同一時刻,顧國公府書房裡,顧錚正把一張薄箋放進火盆。

  顧承安的名字沒在箋上,小元二字也沒寫全。

  可禁軍換防圖上,東宮側門多出來的兩次便車出入,瞞不過他。

  老管事站在旁邊,「國公爺,要不要提醒小公子,往後別擋宮裡人太硬?」

  顧錚看了他一眼,「他擋錯了?」

  「倒也沒有。」

  「那提醒什麼。」

  老管事乾咳,「太子畢竟……」

  「進白姨學堂的門,就先洗手。」

  顧錚把火盆里的灰撥開,「他若連這點門規都守不住,進去了才是禍。」

  老管事想了想,「那東宮詹事府那張帖?」

  「韓氏會處理。」

  「御史那邊呢?」

  顧錚把火鉗放下,「有人會聞著味兒來。」

  「要不要提前壓?」

  「不壓。」

  老管事愣了愣,「不壓?」

  「顧承安在學堂門口擺水盆,靠的不是禁軍刀。他要是每回都讓顧家替他擋,水盆就成了擺設。」

  「可宋姑娘那邊只是民間學堂。」

  顧錚抬頭,「你見過哪個民間學堂,讓皇后交回條,讓太子洗三遍手?」

  老管事這回沒話了。

  顧錚拿起另一封信,看見沈相府的印記,哼了一聲。

  「沈鶴洲也坐不住了。」

  沈相府里,何先生正捧著茶,聽沈鶴洲把詹事府急帖的事說完。

  「大人,這事鬧開,東宮那邊會說宋姑娘越禮。」

  沈鶴洲把茶盞一放,「越什麼禮?」

  「太子出宮去私塾。」

  「那叫遊學。」

  「可那私塾沒有官印。」

  「官印能教太子摔了自己看掌心?」

  何先生被問住。

  沈鶴洲翻開案上的奏抄,「詹事府那群人,平日教太子什麼?」


  「經義,禮制,儲君儀範。」

  「那他們教沒教太子,跑喘了也能記?」

  何先生笑了下,「這話像宋姑娘說的。」

  「所以她厲害。」

  沈鶴洲手指點著桌面,「宋姑娘現在的分量,不是三品官了。是半個太傅。」

  何先生忙道,「大人說笑了。她只是一個帶崽的。」

  沈鶴洲看他,「帶崽帶到太子頭上,你說她是什麼分量?」

  何先生捧著茶,半天沒喝。

  「那大人要幫她?」

  「幫?」

  沈鶴洲搖頭,「她未必願意欠沈家的情。」

  「那就看著?」

  「先看。」

  「若御史參她呢?」

  「那要看御史怎麼參。」

  何先生把茶盞放下,「參太子私出,參皇后失儀,參宋予白誘引儲君,哪一條都麻煩。」

  沈鶴洲翻過一頁,「所以不能由我們先開口。」

  「那由誰?」

  「由詹事府自己先蠢。」

  何先生沒聽明白。

  沈鶴洲把急帖抄件推給他,「你看這句話。」

  何先生低頭念,「請娘娘明日收回成命,以免太子近外臣之宅,受雜學之擾。」

  「雜學。」

  沈鶴洲笑了,「他們把洗手,看病,摔倒,道歉,都叫雜學。」

  何先生看著那兩個字,「這話若傳到陛下耳中,不好聽。」

  「所以讓它傳過去。」

  「誰傳?」

  沈鶴洲沒有答,只問,「沈知鶴今日在學堂,有沒有多話?」

  何先生想都沒想,「必然有。」

  「那就夠了。」

  何先生臉色一變,「大人,您不會要讓小公子傳吧?」

  「他管不住嘴,但宋予白管得住。」

  「那怎麼傳?」

  沈鶴洲把奏抄合上,「江瑞珩會記。」

  何先生想起那個兩歲半抱帳冊的孩子,忽然覺得這事有點荒唐,又有點說得通。

  「顧家知道,沈家知道,月王府也知道。五大世家裡,江家二房自然不用說,鎮遠將軍府那邊雖在邊關,可傅烈在學堂,傅戎早晚收到風。」



  「認宋姑娘帶太子?」

  「認白姨學堂這條線。」

  何先生沉吟,「詹事府未必認。」

  「他們認不認,無礙。」

  沈鶴洲拿起筆,在紙上寫了雜學二字,又畫掉。

  「要緊的是,陛下認不認。」

  何先生還要再問,門外忽然傳來小廝的腳步。

  「大人,月王府來人,說王爺問一句,初五驗封前,若有人借太子遊學之事攪局,沈相府接不接話。」

  沈鶴洲抬眼,「趙珩也知道了。」

  何先生低聲,「王爺問得直。」

  沈鶴洲把筆擱下,「回他,沈相府不先說話,但有人把孩子當靶子,沈某會讓他知道,什麼叫說錯一句。」

  小廝領命要走,沈鶴洲又叫住他。

  「等等。」

  「再添一句。」

  何先生看向他。

  沈鶴洲慢慢道,「問月王,白衣蘭花那張畫,可願借沈某看半眼。」

  小廝怔住,「大人,這也回?」

  「回。」

  何先生放下茶盞,「大人,那畫牽的是鄭氏舊案。」

  「我知道。」

  「這個時候問,會不會太急?」

  沈鶴洲看著窗外,「詹事府的急帖來得太巧,未必只衝太子。」

  小廝不敢插話,捧著回話退了出去。


  何先生坐回原處,茶已經涼了。

  「大人,您是說,有人想借東宮,把月王府的案子也攪亂?」

  沈鶴洲把那張急帖抄件折起,塞進燈罩旁邊。

  「何先生,明日開始,盯御史台。」

  「盯誰?」

  沈鶴洲報了一個名字。

  何先生臉色立刻沉下去,「魏明遠?」

  燭火晃了晃,沈鶴洲抬手護住燈芯。

  「他若也知道小元是誰,那這場熱鬧,就有人備好紙筆等著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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