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那個賣糖人的靠近後門。」
宋予白站在門線里,手裡拿著昨日買回來的青布,話是對老兵說的。
「不認得。」
「那為何盯他?」
「他昨日收攤時,糖鍋沒糖味。」
老劉愣了下,「糖鍋沒糖味?」
「還有,他看孩子,不看生意。」
顧承安聽見,端著水盆走過來,「後門今日加盆。」
沈知鶴抱牌跑近,「後門也洗手嗎?」
「後門不許進。」
「那加盆做什麼?」
「攔你。」
沈知鶴哼了一聲,「我今日還沒出門。」
江瑞珩坐在案邊,「沈知鶴靠近後門一次,未出線。」
「這也要記?」
「觀察期。」
傅烈從屋裡探頭,「誰在外頭?來打架的嗎?」
宋予白把青布交給青杏,「不是。」
「那我能打嗎?」
「不能。」
「那你叫我幹嘛?」
「沒叫你。」
傅烈抱著傅戎的信紙出來,「我可以站門口嚇人。」
顧承安看他,「你站門口會忘洗手。」
「我不會。」
「上次忘了。」
「那是急著看信。」
宋予白沒理他們爭,轉頭問老劉,「這兩日門外陌生人幾個?」
老劉掰著手指,「賣糖的一個,補鞋的一個,挑柴的兩個,茶攤上常坐的一個。還有個問路的婦人,走了兩回同一條路。」
青杏臉色變了,「這麼多?」
老劉道,「也不一定都沖咱們來。」
宋予白問,「像孫嬤嬤那批嗎?」
「不像。」
「哪裡不像?」
「孫嬤嬤那批愛打聽孩子吃什麼,睡什麼,誰哭誰鬧。這批人不問孩子細事,只看車,看來客,看誰接送。」
江瑞珩筆尖停住,「看接送冊?」
「看不到冊子,但盯門口。」
宋予白把桌上的接送冊合上,「官府的人?」
老劉想了想,「不像府衙。府衙的人走路有街面味,見了老兵會繞。這批人更守規矩,手藏袖裡,鞋底乾淨,話少。」
顧承安道,「禁軍?」
「不是,禁軍的人看門先看退路。他們看字。」
沈知鶴立刻壓低身子湊來,「看字?那是讀書人?」
江瑞珩看他,「你別學探子。」
「我這是參與防務。」
宋予白問老劉,「御史台?」
老劉這回沒馬上答,過了會兒才點頭,「可能。」
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傅烈把信紙塞回懷裡,「御史台能打嗎?」
「不能。」
「那他們來幹嘛?」
沈知鶴搶答,「參人。」
江瑞珩補,「參人要證據。」
趙璟珹抱著畫匣坐在窗邊,聽到證據兩個字,手指停在畫紙上。
宋予白看過去,「璟珹,畫匣先收內間。」
趙璟珹抬頭,「白衣畫也收?」
「收。」
「父王說可以畫。」
「可以畫,不給外頭看。」
趙璟珹把畫紙夾好,又問,「御史台會看畫嗎?」
宋予白走過去幫他扣上畫匣,「會看他們想看的。」
「那我不給。」
「嗯。」
小桃抱著小嬰兒進來,聽了半截,腳步放慢,「姑娘,今日還做無嬰語復盤嗎?」
「做。」
「外頭有人盯著,還做?」
「越有人盯,越要照常。」
青杏把窗簾布放到案上,「姑娘,要不要先關門幾日?」
「不關。」
老劉點頭,「關了,外頭更有話說。」
宋予白翻開今日記錄,「孩子照常入堂,照常吃睡,照常記錄。顧承安,門線誰管?」
顧承安立刻答,「我。」
「陌生人?」
「先問名,問來由,洗手,危險物留外,不合規不進。」
「江瑞珩。」
江瑞珩抬頭,「在。」
「來客冊單獨立一頁,陌生面孔記衣色,口音,停留時辰,不寫猜測。」
「記。」
「沈知鶴。」
沈知鶴挺胸,「在。」
「不許出去問人。」
「我可以遠遠聽。」
「不許。」
「我可以站門內看。」
「可以,少說。」
「那我負責門內通報。」
江瑞珩寫,「沈知鶴門內通報,話多則撤。」
沈知鶴指他,「你怎麼先寫撤?」
「預防。」
傅烈舉手,「我呢?」
「你負責帶小孩子跑的時候別沖門。」
「我可以守後院。」
「守可以,不許嚇哭人。」
「我儘量。」
顧承安看他,「儘量不夠。」
傅烈改口,「我不嚇。」
宋予白點頭,又吩咐青杏,「所有入學記錄,健康記錄,接送條,按日裝袋,晚上鎖箱。」
青杏應了,「鑰匙放哪兒?」
「我一把,你一把,江瑞珩記封條。」
江瑞珩眼睛亮了,「封條可以編號。」
「可以。」
「按甲乙丙丁?」
「按日期。」
沈知鶴插嘴,「甲乙丙丁更威風。」
顧承安提醒,「扣。」
沈知鶴立刻閉嘴。
老劉走到門口看了一圈,回來時臉色比剛才沉。
「姑娘,茶攤那個還在。」
「看誰?」
「看咱們門匾。」
宋予白把無嬰語訓練冊收好,起身走到門線旁。
門外茶攤邊,那個穿灰衫的男人正端碗喝水,目光在白姨學堂四個字上停了又停。
宋予白沒有出門,只隔著門線問,「找人?」
灰衫男人放下碗,「路過。」
「路過看門匾?」
「字寫得好。」
沈知鶴在後頭小聲,「那是方掌柜找人寫的。」
江瑞珩已經落筆。
宋予白又問,「你家有孩子?」
「沒有。」
「那看幼童學堂做什麼?」
灰衫男人笑得勉強,「聽人說這裡規矩多,看看熱鬧。」
顧承安把水盆往前推,「看熱鬧不進門。」
「我不進。」
「也別堵門。」
灰衫男人拱拱手,端著茶碗挪遠了半步。
宋予白看著他鞋底,乾淨,鞋面卻沾了御史台旁邊那條青石巷常見的白泥。
她轉身進屋。
青杏忙問,「姑娘?」
「晚些讓老劉去御史台外頭轉一圈。」
老劉點頭,「我去。」
江瑞珩抬頭,「算工錢嗎?」
「算。」
「幾文?」
「按暗訪算。」
「暗訪價高。」
宋予白揉了揉額角,「你別趁機抬價。」
江瑞珩認真回,「危險支出不可省。」
傅烈立刻跟上,「肉也不可省。」
沈知鶴舉牌,「發言牌穗子也不可省。」
顧承安道,「後兩個可省。」
院裡爭聲起來,宋予白卻沒笑。
她坐回案前,把日記攤開,只寫了幾行。
新的麻煩可能要來了。
不知從哪個方向。
先觀察。
筆剛放下,老劉又從門邊探頭。
「姑娘,那個灰衫人走了,但街口多了個孩子。」
宋予白抬頭,「多大的孩子?」
「四五歲,哭著找白姨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