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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轉變的念頭

2026-09-16 18:21:49 作者: 九千芳菲

  「我劉二娘在京城各大府邸當了二十年嬤嬤,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群黃毛丫頭給我指手畫腳!」

  尖銳的叫罵聲幾乎要撞碎後院偏廳的窗紙,帶著常年在深宅大院裡養出來的刁蠻。

  十名穿著青布短襦的婦人排成兩列坐在長凳上,中間站著的正是滿臉橫肉的劉二娘。

  「劉嬤嬤若是覺得學堂委屈了您,門就在後頭,結清前頭的飯錢您隨時可以走。」

  青杏手裡捏著考核的名冊,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脆生生的。

  「走?老娘交了三兩銀子的束修,課還沒聽完憑什麼走!」

  宋予白挑開門帘走進來,手裡的戒尺隨手擱在講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第三期結業考核,不考背書,不考資歷,就看手底下的真功夫。」

  劉二娘冷哼了一聲,把兩隻粗糙的大手往圍裙上用力擦了擦。

  「老娘帶大的世家少爺比你見過的娃娃還多,什麼真功夫假功夫,把孩子餵飽哄睡不著涼,就是最大的功夫!」

  「那袁侍郎家的小公子,為何在你手裡連著夜啼了半個月,啼得嗓子都啞了?」

  劉二娘臉色微微一變,有些心虛地把目光移向腳底下的青磚縫。

  

  「那是撞了邪祟,袁夫人請了道士做過法事才見好的,關我什麼事!」

  「放屁,那是積食發脹,胃氣不降引起的脹氣,拿草藥水揉揉肚子拍個嗝就能好的事,你硬給灌了七天的安神符水!」

  沈知鶴蹲在窗台外頭,手裡舉著傳音竹筒,毫不客氣地大聲嚷嚷起來。

  劉二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窗外大罵。

  「哪來的野小子,長輩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顧承安在窗外邁了一步,將沈知鶴擋在身後,聲音冷得發脆。

  「學堂之內不論長幼尊卑,只論醫理對錯,劉嬤嬤,逾矩了。」

  宋予白抬手止住窗外的動靜,拿起長案上的一份醫案記錄。

  「袁府後來換了咱們學堂外派的試用排查表,按時拍嗝,調整乳食配比,孩子當晚便不再啼哭。」

  底下的幾個嬤嬤開始交頭接耳,細碎的議論聲在屋子裡慢慢蔓延開來。

  「這法子確實靈驗,我上回在趙侍郎家試了一回,那小公子真就安穩睡了一整夜。」

  「可不是嘛,以前只知道抱著晃,晃得自己胳膊酸痛,孩子還吐奶。」

  劉二娘梗著脖子,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卻半天沒能憋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宋予白走到她面前,語氣平緩卻不容置疑。

  「二十年的經驗是底子,但舊法子裡的糟粕,得刮骨療毒一樣剔出去。」

  「今日考核最後一項,面對突發熱症與驚厥,排查步驟第一條是什麼?」

  劉二娘嘴唇蠕動了兩下,兩隻手在身側攥得死緊,過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解開衣領,側臥通風,清理口鼻污物,不可強行灌藥,不可按壓人中。」

  「第二條呢?」

  「取溫水擦拭頸側與腋下,記錄發作時辰與抽搐次數,備細布以防咬傷舌尖。」

  宋予白點了點頭,從青杏手裡取過一枚打磨光滑的桃木小牌,上面烙著白姨學堂結業印記。

  「背得不錯,手上的動作若是也能跟上,你便是這一期最得力的外派嬤嬤。」

  劉二娘看著遞到眼前的木牌,手伸到一半又僵在空中,眼眶突然泛起一圈紅。

  「宋姑娘,我……我當真能拿到這牌子?」

  「考核合格者皆可得牌,學堂不論出身,不記前嫌,只看實效。」

  劉二娘雙手接過木牌,指腹在那凹凸不平的刻痕上反覆摸索,喉嚨里發出一聲哽咽。

  另外九名通過考核的嬤嬤也依次上前領了牌子,屋裡的氣氛終於從劍拔弩張慢慢緩和下來。

  三日後,袁府的後院裡,劉二娘穿著一身漿洗得乾乾淨淨的深藍布褂,立在小公子榻前。

  孩子原本正憋紅了臉蹬著小短腿,眼看著又要張嘴嚎啕大哭。

  袁夫人坐在屏風後頭,急得直絞手帕。


  「劉嬤嬤,這又是怎麼了,要不要再去請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來看看?」

  「夫人莫急,且寬心坐著。」

  劉二娘按照學堂學來的手法,動作利索地解開孩子的襁褓,輕柔地按了按孩子微微鼓起的小腹。

  「腹脹如鼓,小腿蜷縮,這是餵乳後未曾拍出宿氣。」

  她將孩子豎著抱起,讓其小腦袋靠在自己的肩頭,手掌微微弓起成空心狀,由下而上輕叩背心。

  幾聲沉悶的呃逆聲從小傢伙喉嚨里冒出來,原本緊繃的小身子慢慢軟了下來。

  不過片刻工夫,孩子嘴裡吐出幾個奶泡泡,合上眼皮沉沉睡了過去。

  袁夫人從屏風後轉出來,滿臉驚喜地看著這一幕。

  「當真是神了,以前那些老嬤嬤只知道拿撥浪鼓哄,沒想到還有這等章法!」

  劉二娘替孩子掖好薄被,退後兩步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這都是白姨學堂宋姑娘教的規矩,凡事有因果,哭鬧必有由頭。」

  到了休沐的日子,劉二娘早早提著兩包桂花糕回到了白姨學堂的大門前。



  「劉嬤嬤,入堂請先洗手,門規不可廢。」

  劉二娘這回沒有半點脾氣,老老實實捲起袖子,在銅盆里把手洗得乾乾淨淨。

  宋予白坐在穿堂的長案後,正翻看著方掌柜送來的新紙樣。

  「袁家那邊差事當得如何,可還順手?」

  劉二娘把桂花糕擱在桌角,拉了張圓凳坐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宋姑娘,我做了二十年嬤嬤,以前覺得孩子哭就是鬧,不聽話就是淘氣。」

  宋予白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現在知道了,哭是因為有需求沒被滿足,不聽話是因為大人沒聽懂他的話。」

  屋裡靜了片刻,窗外的細風吹拂著竹簾,帶起一陣清脆的撞擊聲。

  「能悟出這一層,你這二十年的飯食才算真正沒白吃。」

  「宋姑娘,往後學堂里若是再開班,我劉二娘隨叫隨到,誰要是敢在後頭嚼舌根子,我頭一個不答應!」

  宋予白遞給她一盞溫熱的決明子茶。

  「下個月城西孫家要請三名懂排查法的嬤嬤,你若是得空,帶幾個新人一起過去掌掌眼。」

  劉二娘捧著茶盞,渾身都是幹勁,兩隻眼睛亮得嚇人。

  「姑娘放心,我必定把咱們學堂的規矩,一板一眼全刻進她們骨頭裡!」

  沈知鶴抱著傳音竹筒從門外晃悠進來,斜著眼瞅著劉二娘。

  「劉嬤嬤,下回考核若是再罵街,發言牌可就真不借給你用了!」

  劉二娘爽朗地笑罵了一聲,伸手虛虛拍了沈知鶴腦門一下。

  「臭小子,下回考核老娘必定拿頭名,用不著你拿竹筒笑話我!」

  滿院子的陽光潑灑下來,積雪徹底化作了春泥,泛起一股泥土復甦的暖意。

  宋予白看著劉二娘離去的背影,在新的名冊上重重畫了一個紅圈。

  規矩一旦進了人心,舊勢力的土崩瓦解,便只是個時日長短的問題了。

  「下回誰要是敢砸了學堂的名號,別怪我劉二娘第一個撕爛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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