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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雞蛋沒有碎

2026-10-07 19:56:10 作者: 九千芳菲

  「誰敢收你的位置,叫他先來問我!」

  傅烈隔著廊柱喊過來,嘴裡還留著點心碎屑,宋予白正要讓他先咽下去,角門外便傳來曹叔的招呼。

  她抬頭看見傅戎,手中的畫匣往下沉了沉,這位剛回京的將軍還穿著趕路的衣裳,靴邊有未撣淨的塵土。

  「傅將軍,今日就回來?」

  「述職的事辦完一段,先過來看看,方才進巷子便聽見這小子的嗓門,他在這裡也是這麼喊?」

  傅烈抬手擦嘴,往趙璟珹前頭挪了半步,又把手背到身後。

  「我沒吵架,小元不在,我替他看著座。」

  「我聽見了,問你一句,怎麼連脖子都縮回去了?」

  「沒縮,我站得正。」

  宋予白把畫匣交給青杏,指了指廊下的水盆,傅戎低頭看見顧承安已經端好布巾,便自己解開袖扣。

  「還是這個規矩?」

  「進門洗手,您上回來過,顧承安這回可以少講一遍。」

  

  「他要講就講,我路上碰過馬韁,確實得洗。」

  傅烈站在水盆邊,盯著父親沾了灰的袖口,手伸出去又收回,顧承安便將干布巾塞給他。

  「你遞,別擋著水。」

  傅戎接過布巾時,朝兒子看了一眼,沒有叫他立刻演練,反倒先指了指小栓手裡的點心。

  「剛才在分吃的?」

  「我跑輸了,他先挑的。」

  「你還會跑輸?」

  傅烈的耳根起了紅,宋予白已經挪開廊下的凳子,讓傅戎坐得能看見孩子,又不擋著他們的路。

  「學堂里輸贏都有,今日還沒到練武的時候,您若不趕著走,可以先坐一會兒。」

  「不趕,明日還有問對,今日剩下的工夫都在這裡。」

  傅烈朝父親看了過去,手裡的空布巾捏成一團,直到顧承安伸手來拿,才鬆開。

  宋予白沒有另排課,孩子們照常回去擺木馬,傅烈搬起最重的那一個,走到半路又放下,叫小栓過來搭另一邊。

  「你扶住頭,不然拐彎要碰門。」

  「我能搬,你別全提起來,讓我手底下空著。」

  「知道了,你往右,不對,往我這邊。」

  沈知鶴背著竹筒從他們旁邊過去,伸手摸了一下馬尾,傅烈扭頭就要喊,餘光碰到父親的衣角,嗓門又收了回去。

  「別扯,要壞了。」

  「今日倒肯好好講話,我還以為你要追著我跑呢。」

  「我手上搬著東西,你還故意逗我,待會兒你自己搬小凳。」

  宋予白看向傅戎,他的茶還沒動,視線跟著兒子跨過門檻,手掌在膝蓋上按了按。

  「將軍若想叫他過來,不必等到散學。」

  「先讓他玩,我一叫,他又得站著。」

  「您坐這裡,他已經把平常要吵的幾句咽回去了。」

  「我看出來了,方才那一下,他平常該嚷?」

  「多半要嚷,不過也不至於打人,沈知鶴拿準他在搬東西,才敢去扯,待會兒還得替他搬凳子。」

  「這兩個,誰也沒吃虧。」

  「您看,已經去搬了。」

  沈知鶴抱著小凳出來,傅烈伸手要接,被他避開。

  「你方才叫我搬,我搬了,你不能轉頭又講我只會張嘴。」

  「那你往裡放,那裡沒曬著。」

  兩個人繞著凳子爭了位置,最後被顧承安一手推開一個,宋予白沒去管,傅戎卻把端起的茶又放了回去。

  「平日在軍營里,誰這麼磨蹭,我早叫他滾去跑圈了。」

  「這裡擺的是坐著歇腳的小凳,犯不著用軍令,吵完也就擺好了。」

  「我若開口,他恐怕立刻就放。」

  「放完之後呢,誰想坐哪兒,誰被擠著了,他還能跟您講嗎?」

  傅戎抬手摸了摸茶杯,終於喝了一口,杯底壓回茶托,沒再插手孩子們的事。


  稍晚武教頭過來,傅烈自己去取練功用的布墊,平日搶著站前頭的人,這回先把墊子擺在了最邊上。

  宋予白站到廊柱旁,傅戎在她身後,沒有往院心去,武教頭照常叫孩子站穩,先練抬腿,再練收勢。

  「傅烈,肩放鬆,你夾著兩條胳膊做什麼?」

  「沒夾。」

  「沒夾就轉過來,別對著門,照舊練。」

  傅烈轉身時又朝廊下看,左腳落得急,身子往前歪了一下,拳還沒出,就先收了回去。

  「再來,這回不算。」

  傅戎從凳上站起來,宋予白伸手擋了一下,他看她一眼,又慢慢坐回去。

  「我還沒開口。」

  「您站起來,他就以為您要開口了。」

  院裡的孩子重新擺好姿勢,傅烈把腳挪回白線里,緩了口氣,才按教頭的口令出拳,拳頭收回時沒有再追著身體往前沖。

  武教頭拍了拍他的肩,隨手拿過藤籃里的生雞蛋。

  「換這個,今早練過的,再走一遍。」

  傅戎拿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宋予白先接過杯子,給他換了溫水。

  「這就是前回捏壞的那些?」

  「如今能留住了,不過偶爾分心,還是會掉,您別盯著他的手太久,他要急著證明自己。」

  「我不看,他拿給誰看?」

  「您看著他便成,別只等著蛋碎。」

  傅烈已經把雞蛋托在掌心,左腳抬起來時,沈知鶴也不鬧了,抱著竹筒蹲在台階邊,嘴張了張,又閉上。

  宋予白望見孩子額頭出汗,握蛋的手卻還保持著原來的弧度,教頭叫他落腳,他落穩後才轉身,沒有搶那一下快。

  「收住,拿去給你父親看。」

  傅烈走到廊前,先抬頭看宋予白,見她沒有替自己開口的意思,便把手掌遞到父親面前。

  「沒破。」

  傅戎伸出手,粗糙的指腹碰到蛋殼,又避開兒子的指尖,接過來轉了一圈。

  「裡面是生的?」

  「當然是生的,熟的捏了沒這個用,您不信,可以打進碗裡。」

  「我沒有不信。」

  「那您怎麼不講話?」

  傅戎把蛋放回孩子手裡,蹲下去,原本齊整的衣擺擦到青磚,他也沒往回提。

  宋予白看見傅烈開始換腳,右腳蹭過左腳鞋尖,想把手背到身後,又捨不得藏起雞蛋。

  「你比爹這個年紀的時候強多了。」

  傅烈沒有接話,低頭看看雞蛋,耳根的紅一直到了臉頰,過了一會兒,才把蛋往父親手裡又送了送。

  「我還能走到那邊去,教頭教過轉身,我剛才沒有全做。」

  「不必為了我再做一遍,方才已經看清了。」

  「可是您從前都要我再練。」

  「今日夠了,手酸了沒有?」

  傅烈搖頭搖得快,停下來以後又點了一下,傅戎便托住他的手腕,讓他把胳膊放下來。

  「酸了就講,握得住,也得放得下。」

  沈知鶴在旁邊張了張嘴,宋予白朝他伸出手,連人帶竹筒引去拿水,沒有叫他把這個時候攪過去。

  散學前,傅戎仍留在院裡,看傅烈替小栓拾掉進磚縫的木片,看他把自己的那份果乾留到最後才吃。

  宋予白收起練功墊時,孩子追過來,先碰她的袖口,又回頭看父親。

  「白姨,明日還練這個吧?」

  「照常練,不用多加,今日的雞蛋交回灶房就成。」

  傅烈抱著藤籃走到傅戎面前,卻沒有鬆手,籃沿抵著肚子,雞蛋安安穩穩地放在裡面。

  「您剛才誇我的話,明天不許又改口,我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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