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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換一處來問她。

2026-10-07 19:58:13 作者: 九千芳菲

  「這話也一併送到程大人跟前嗎,姑娘,您就不怕他覺得您在催他?」

  青杏跟著宋予白走下台階,懷裡的空匣輕了,步子卻仍不敢放快,直到出了衙門,才將後半句講全。

  「您才把東西遞進去,若他挑個不肯收的緣由退回來,今日豈不白跑?」

  「退回來便看緣由,哪處確實不合,我改,若只是不肯收,也得知道是誰退的,不能先替他把話猜完。」

  「方才那人追著山長兩個字,奴婢差點以為要將您留下。」

  「所以我答了實際身份,學堂由我教,由我管,這件事不能為了進一次禮部,換成旁人替我認。」

  宋予白把收件紙交給青杏收好,扶著車沿上去,膝上沒有再攤開任何冊子。

  「回去先上課,今日缺的那一段,我答應孩子們補回來,禮部若送東西來,請曹叔接到門房。」

  文書送到程文淵案上時,他正在改巡查條目,年長書吏抱著文匣進來,他先指了指旁邊的空案。

  「接件之處才設,便有人來報了,哪一家?」

  「白姨學堂,宋予白親自來的,憑據帶了原件比核,留下的是抄件,學生名冊另封,尚未拆看。」

  程文淵手裡的筆沒有放下,先將條目里一處期限圈出,再抬頭看那隻匣子。

  

  「我還沒發補報的細目,她來補什麼?」

  「她未稱補齊,只請收存現有材料,說往後正式定了,再照要求補,也沒有索要准憑。」

  「收件紙怎麼寫的,拿來我看。」

  書吏將留底的一份遞過去,程文淵從頭讀到末尾,見每冊名稱下都註明呈送,沒有寫驗明合格。

  他將紙放回案邊,終於擱下筆。

  「誰提醒你們這樣寫?」

  「她自己先講明,只求收存,不請接件的人替她擔保,小吏拿不準,叫我去看,我便讓照實接了。」

  「皇帝的手令帶來了嗎?」

  「沒有,也沒提月王府和相府,隨行只有學堂的人,連學生都沒有帶。」

  程文淵伸手抽出課目冊,翻到起居一項,幾頁看過,又取來授課記錄放在旁邊。

  「她把這些當作教化的憑據?」

  「當時只答是實際教過的課,是否合往後的要求,請按條文核,她沒有讓我們當場認定。」

  書吏講到這裡,遲疑了一會兒,仍將門邊那句話帶到了。

  「臨走又請我們轉達,若有不合之處,請明寫給她,別叫她在門外聽傳話。」

  程文淵把冊子合上,掌心仍留在封面,半晌才將它推回匣里。

  「先退下,原樣存著,不許私自拆散,更不要把今日收件講成禮部准她開堂。」

  書吏應聲出去,門扇還未合嚴,外頭便有人來通報魏明遠求見。

  程文淵看了一眼案上未改完的條目,讓人請進來,隨手將學生名冊移到身旁,沒有放在來客能翻到的位置。

  魏明遠入座後先看文匣,又看那份收件留底,沒有伸手拿。

  「聽聞白姨學堂今日來人,程大人這裡,倒比旁處先忙起來了。」

  「你聽得快,接件的紙剛送到我手上。」

  「有人在門外見她出來,抱進去的匣子,出來時輕了,想來不會只是問路。」

  程文淵端起茶盞,發現杯蓋沒有放正,抬手重新扣好,仍未飲茶。

  「她比我原先想的更會避嫌,能交的主動交,未定的便請禮部定,連收件的字樣,都先替下面的人想到了。」

  「所以大人覺得,她不好查?」

  「未備案這一項,眼下不能再拿來責她,正式條目尚未下發,她已經呈了,誰再追著講,只會落下辦事不公的名聲。」

  魏明遠將手攏回袖中,朝那隻文匣看了一會兒。

  「她能堵住手續上的缺口,倒也不意外,月王那道手令送到學堂時,我便知道她不會在這裡輕易出錯。」

  「你既早料到,又何必催我先定備案?」

  「高官子弟由誰教,總得先查清,若連人都不在禮部留存,後面問什麼,又從哪裡問起?」


  程文淵沒有接這一句,重新展開收件紙,看見山長稱謂已在留底中註明為學堂自稱。

  「她滑得讓人難以著手,卻又處處肯認,連官府未頒准憑,都沒遮掩,若從手續上發難,只會讓她當眾反問。」

  「那便換一處來問,程大人,你擬章程的本意,難道只是叫她多交幾冊紙?」

  魏明遠把身子坐正,視線從文匣移回程文淵面前。

  「文書齊不齊,書吏能核,一個女人憑什麼主持教化,憑什麼教這些世家子弟,書吏可答不了。」

  程文淵將紙折回去,沒有立即附和,先把杯子推離案邊。

  「女子識字,我從未主張盡禁,宅內教幼童,也有舊例,你若拿一句女人不能教,便想定她的錯,站不住。」

  「宅內教子,與在外開堂,總不是一回事,宋予白讓各府長隨聽她的安排,連家裡怎樣養孩子,都要依她的教法。」

  「教法有沒有害處,須查過再講,不能只因長隨聽她的話,便算失序。」

  魏明遠笑了一聲,手指離開袖口,攤在膝上。

  「程大人,我沒說她教孩子洗手有錯,我說的是她坐在那個位置上,孩子敬她,家裡聽她,往後誰來定分寸?」

  程文淵望向旁邊的課目冊,沒有伸手,那冊子封皮上沒有誇耀功績的話,只列著所教之事。

  魏明遠接著往下講,沒有給他留出翻閱的空隙。

  「今日管起居,明日便能講處世,後日各府意見不一,孩子聽家中的,還是聽先生的,這才是禮部該管的地方。」

  「尋常塾師一樣會遇到此事,不能單拿這一條問她。」

  「所以要問主持教化之人,應具備什麼身份,應受什麼約束,舊例怎麼定,她憑什麼越過去。」

  程文淵取過自己正在擬的條目,目光停在尚未補全的師資一項,筆卻沒有拿起來。

  「京畿私塾沒有一部儘管的成例,這件事不能裝作已有明文,再倒過來責她。」

  「那就從往後定,過去的事先存著,往後若不合,便請她退,程大人原本要守的,不也是這個分寸?」

  屋外有人來添茶,程文淵將條目翻扣在案上,等人出去,才抬頭看向魏明遠。

  「你要她退到哪裡去?」

  「留在宅內教女紅也好,替人照看幼童也罷,總不能再由她一人主持外面的學堂。」

  「她不會答應只換個男子掛名,接件的人已經問過,她連稱謂都肯改,主持的人卻不肯換。」

  「那就讓她自己來答,究竟憑哪一條,非得由她坐這個位置。」

  程文淵伸手去拿筆,指尖碰到筆桿,又把旁邊的課目冊拖過來,重新翻開了幾頁。

  魏明遠沒有催,坐著等他看,茶換過後也未再飲,直到程文淵將冊子合攏,才又開口。

  「孩子養得好,能證明她會照看孩子,禮序上的身份,卻不能拿幾頁起居記錄換來,這一點,大人比我清楚。」

  「你別替我先定問法,查驗尚未開始,也不能讓下面的人去教孩子答話。」

  「我何時提過問孩子?」

  「先講在前頭,免得往後有人為了添一條見聞,去學生跟前套出幾句話,再送到我案上。」

  魏明遠臉上的笑收了,停了片刻,才起身整好衣袖。

  「程大人盡可照自己的章程辦,我只提醒一句,她既敢親自來禮部遞件,便已經備好了回答手續的問題。」

  程文淵沒有送他,等門外的腳步遠了,才叫書吏把文匣重新抱回去。

  「原件比核的經過留好,收下的東西不得無故退回,往後查驗仍按共同籤押的規矩來,不許自作主張。」

  「那學堂主持人的履歷,還照原先那一頁收嗎?」

  程文淵將尚未寫定的條目翻回來,提筆在師資一項旁添了幾字,寫完又停著看了一遍。

  「先照實收,別讓她以為禮部只會挑幾張紙的錯,下一回,讓她親自回答,憑什麼由她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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