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宮門的人全撤回來,你還嫌御史台的人不夠顯眼嗎!」
魏明遠把暗探遞來的名冊扔回桌面,紙頁滑到桌角,露出月王府三個字。
「我讓你們查車,沒讓你們站在宮門前等禁軍拿人。」
「府車進宮後兩個時辰才出來,車上只有長隨,沒有那張紙,也沒有孩子。」
「那張紙去了哪裡?」
「查不到,宮門內的事,咱們的人碰不了。」
魏明遠撿回名冊,沿著每隔三日那行看下去。
「宋予白今日進王府了嗎?」
「去了,還是原來的時辰,停了一個時辰又兩刻。」
「帶了什麼進去?」
「書袋,三本冊子,一卷畫紙。」
「出來時呢?」
「書袋還在,冊子也在,畫紙少了一卷。」
魏明遠抬起頭。
「誰接她?」
「月王府長隨陳福。」
「每回都是他?」
「十回里有七回,其餘三回由王府教養嬤嬤來接。」
「陳福離府後去過哪裡?」
「宮門,太醫院,城東藥鋪,白姨學堂。」
最後四個字讓魏明遠重新拿起那張名冊。
「他去學堂做什麼?」
「送藥。」
「什麼藥?」
「這便是今日要報的事,月王府每隔幾日便給學堂送一次藥材,前後已有兩個月。」
魏明遠翻到名冊後頁,那裡新添了七次出入記錄。
「為何早不報?」
「藥材送到門房便登記,學堂也不遮掩,屬下起初只當王府送給趙璟珹。」
「後來呢?」
「數量不對。」
「哪裡不對?」
「若只給月王府小公子用,三日一包便夠,可每次送去的都有十二到十五包,分作不同藥材。」
魏明遠把紙鋪開。
「念。」
「紫蘇葉,陳皮,炒麥芽,山楂,甘草,另有兩次送了止咳的川貝與杏仁。」
「都是幼童用藥?」
「藥鋪掌柜講,前幾樣多用於積食與受寒,川貝杏仁才算治病。」
「誰付的錢?」
「月王府。」
「學堂入帳了嗎?」
「入了。」
「帳上怎麼寫?」
「月王府代購幼童常用藥材,按實際取用結算,未用部分原封退回。」
魏明遠的手在實際取用四字旁停留片刻。
「結算的錢從哪裡出?」
「各家孩子用了便由各家補,普通人家的孩子由學堂公帳先墊,家長願還便還,實在還不起,不另追討。」
「帳做得倒齊。」
「宋予白每日都記,藥包上還有名字和日期,找不到混用的地方。」
魏明遠把名冊合上,又重新翻開。
「月王府為何替她代購?」
「陳福對門房講,王府與太醫院熟,藥材來路穩,免得學堂從外頭買到陳貨。」
「就這一句?」
「還有一句。」
「別吞吞吐吐。」
「陳福講,王爺吩咐過,孩子入口的東西,寧可多查一道。」
魏明遠靠回椅背。
「月王在乎學堂里的孩子。」
「趙璟珹也在學堂,這句話指誰,不能定。」
「若只為自家孩子,藥送王府便夠了,何必送十五包?」
「也可能月王府念著其他同窗。」
「趙珩從來不愛管旁人的孩子。」
暗探把另一頁遞過去。
「屬下查過,去年冬月前,月王府沒有給學堂送過藥,頭一次送藥,正好在小元不再去學堂後的第六日。」
魏明遠把兩張紙並在一起。
「小元離開,藥材開始送。」
「這只能證明時間接得上。」
「還證明月王府與學堂沒有斷。」
「誰也沒講斷過,趙璟珹每日還去上課。」
魏明遠抬手點了點紙面。
「你總在替他們找解釋。」
「屬下只怕再拿一條推斷回去,程大人又把記錄撕了。」
「程文淵如今只想保住自己,他當然見什麼都怕。」
「這條能寫進彈劾嗎?」
「不能。」
「能請禮部查嗎?」
「禮部查驗範圍里有各府往來,藥材已經入帳,他們查得到。」
「若查得到,便算不得隱瞞。」
「誰講我要拿隱瞞做文章?」
暗探沒接話。
魏明遠抽出空紙,把月王府送藥的次數與日期逐一抄下。
「去查藥從哪裡配的。」
「城東濟民堂。」
「誰開的方?」
「每次都不完全一樣,掌柜只認月王府的牌子,不肯講經手人。」
「盯著濟民堂。」
「盯掌柜還是夥計?」
「都不用,查誰拿著王府牌子去配藥。」
「王府的人一旦認出尾巴,後面不會再來。」
「那就換個辦法,去買同樣的藥。」
暗探愣了片刻。
「買藥做什麼?」
「讓掌柜自己講,哪幾樣常給幼童備,什麼人會一次配十五包。」
「若他不講月王府呢?」
「我也沒讓你問月王府。」
魏明遠寫完最後一個日期,把紙折進袖中。
「再查每次送藥後,學堂用了幾包,用在誰身上。」
「孩子用藥記錄不對外。」
「家長總會帶藥包回去。」
「您要查各府孩子?」
「只查尋常人家,那幾戶沒有侍衛守門。」
暗探沒有動。
「又怎麼了?」
「這回若查出藥確實給普通孩子用了,這條線便斷了。」
「不會斷。」
「為何?」
「月王府肯替所有孩子備藥,已經說明它護著這間學堂。」
「護著學堂也不犯法。」
「你只會盯著犯不犯法?」
魏明遠把桌上的舊出勤抄錄取出來,小元兩個字被他圈過多次。
「一個親王府,每隔三日讓宋予白入府授課,又替她代購藥材,替她送課業進宮,還替她擋住所有外查的人。」
「這些事分開看,都有解釋。」
「那便不要分開看。」
暗探低頭收起名冊。
「屬下還查什麼?」
「查月王府與白姨學堂之間所有往來,藥材,書冊,車駕,長隨,能記多少記多少。」
「查到何時?」
「查到能讓人開口。」
「誰開口?」
「月王。」
暗探拿起紙頁,走到門口又回過身。
「月王若講只是照看自家孩子呢?」
魏明遠盯著紙上十五包藥的記錄。
「那我便請他解釋,十五包藥里,究竟哪一包只給趙璟珹,又有哪一包,是給那個不肯露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