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了,別說太子,連名叫小元的孩子都沒出現過!」
暗探把十五日的記錄鋪在桌上,每頁只有進門人數和車駕標記。
魏明遠逐頁翻完,拿起最後一張。
「每日幾個孩子?」
「七到九人,查驗前後也沒有多。」
「東宮舊面孔呢?」
「沒有。」
「月王府的車?」
「只來過一次,送了一封帖子,人沒下車。」
「宋予白有沒有把孩子從別處帶進去?」
「她每日開門前便在院中,未帶孩子。」
魏明遠將十五頁紙並在一處。
「是不是你們被認出來了?」
「這回的人從未去過那條巷子,兩人賣竹器,一人替車行收貨,連曹叔都沒多看。」
「窗里能看見幾個?」
「課室座位變過,顧承安,傅烈,江瑞珩,沈知鶴,趙璟珹都在。另有三名尋常人家孩子,沒有小元。」
「趙璟珹與太子年歲相近,別認錯了。」
「月王府小公子的臉,京中見過的人更多,不會認錯。」
魏明遠把記錄推回去。
「繼續。」
領頭暗探沒有收。
「再守下去也沒用。」
「你在教我辦事?」
「學堂每日同樣時辰開關門,孩子從正門進出,沒有後門,也沒有夾車帶人。太子若還在那裡,除非藏在屋頂。」
「他以前去過。」
「以前的痕跡已經清了。」
「誰清的?」
「也許早就換了授課地方。」
魏明遠抬起頭。
「收到風聲了?」
「程大人在朝上點出學堂之前,太子便不再出現,時間對不上。」
「那就是他們提前預料禮部會查。」
「也可能太子本就只去一陣。」
「去一陣也是去過。」
「沒有車駕記錄,沒有名冊,沒有當時旁觀的人,只有一名見過畫像的舊內侍認過化名。」
「舊內侍肯作證嗎?」
「他只肯私下認,不肯進衙門。」
「給錢。」
「他不要。」
「家人呢?」
「已經出京養老,找不到去處。」
魏明遠將紙捲起,敲了敲桌沿,又攤平。
「查宋予白。」
「查過了。」
「我要她每日出門的去處。」
「學堂,書坊,針線鋪,偶爾去顧府和沈府,多數停在門房。每隔三日去一趟月王府。」
「每隔三日?」
「時辰固定,停留一個時辰到一個半時辰。」
「這便是了。」
「可進不了王府。」
「跟她。」
「跟到府門外便被王府護衛攔開,街口也不能久站。」
「裝作送貨。」
「王府採買有固定名牌,臨時送貨不收。」
「找附近住戶。」
「正門兩側都是王府屬院,住的是侍衛與舊仆。後巷封著,閒人走近便會被盤查。」
「府中總要請短工。」
「近三月沒請過。」
魏明遠扔下記錄。
「一個王府,難道連只鳥都飛不進去?」
暗探站在桌前沒有接話。
「宋予白每次進府帶什麼?」
「一個書袋,偶爾帶畫紙,出來時仍是那些。」
「查書袋。」
「府門搜不搜,由王府的人辦,外人碰不到。」
「她路上總有落單的時候。」
「程大人交代,不得攔她。」
「我沒讓你攔。」
「偷取書袋也會留下痕跡。」
魏明遠看著對方。
「你今日來,是報事還是勸我收手?」
「屬下報的是線斷了。」
門外傳來兩聲叩響。
程文淵推門進來,先看見桌上的十五日記錄。
「還在查?」
「今日正要停。」
「太子出現了嗎?」
「沒有。」
「我早讓你到此為止。」
「學堂沒有,月王府卻有。」
程文淵掃過暗探。
「你先出去。」
門重新合上後,他才拿起那份行蹤記錄。
「每隔三日去王府,這件事朝上已經知道。」
「可授課對象不明。」
「月王府願意讓她教誰,是王府家事。」
「太子不是月王府家事。」
「你有證據證明是太子嗎?」
「沒有。」
「那便結束。」
魏明遠從另一隻匣中取出小元往日的出勤抄錄。
上面沒有姓氏,只寫著小元二字,後面記了進食,午歇和習字完成情況。
「這份是從哪裡來的?」
「舊日送飯的夥計見過,憑記憶寫的。」
「憑記憶寫出整張課表?」
「格式是學堂公開用過的。」
「又來這一套?」
「這回沒有人拿錢逼他作證。」
程文淵把抄錄放下。
「也沒有人能證明這個小元是太子。」
「年齡相合,體弱相合,字紙相合,月王府接送也相合。」
「推斷不夠上奏。」
「所以只差王府里的人。」
「你進不去。」
「人會出來。」
「王府長隨不會同你交易。」
「長隨不肯,廚房採買,車夫,漿洗婦人,總有人肯。」
程文淵拿起記錄,當著他的面撕成兩半。
魏明遠伸手去接,紙片已經落到桌下。
「你做什麼?」
「告訴你,這條線到此為止。」
「程大人不想贏了?」
「我想議教化規制,不想拿太子賭命。」
「查實便不是賭。」
「查不實,你是在窺探儲君。」
「我只查月王府。」
「滿朝沒人會信。」
程文淵把剩餘記錄也收進袖中。
「查驗結果出來前,不許再派人盯學堂。」
「你管不了御史台。」
「我能在御前講清,這條太子線是誰先提的。」
魏明遠的手停在桌面。
「你威脅我?」
「我保禮部,也保自己。」
「假證的事已經傳遍文會,你現在收手,沈鶴洲一樣會追。」
「那便讓他追到李嬤嬤,不再往後。」
「你準備棄她?」
「她替誰辦事,誰處置。」
「她若開口呢?」
「這正是你該擔心的。」
程文淵轉身開門,暗探還等在廊下。
「從今日起,撤掉學堂外所有人。」
暗探看向魏明遠。
「聽不懂嗎?」
魏明遠彎腰撿起那半張記錄。
「撤。」
程文淵走後,暗探留在門邊。
「月王府那邊也撤?」
「學堂撤,王府外的人不動。」
「程大人剛才講所有人。」
「他管的是禮部查驗。」
魏明遠把兩半紙拼回桌面,指尖停在每隔三日四個字上。
「屬下還是進不了府。」
「那就不進。」
「如何查?」
「宋予白去時,月王府總會有人接她。記住接她的是誰,再查那個人離府後見過誰。」
「若一直查不到?」
「等。」
「要等多久?」
魏明遠將小元的出勤抄錄折起,塞進袖中。
「太子可以兩個月不去學堂,總不能一輩子不回東宮。」
暗探應下,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還有一件事。」
「講。」
「今日宋予白從王府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張大紙。」
「上面寫了什麼?」
「隔得遠,只看見一個字,占了大半張。」
「什麼字?」
「白。」
魏明遠推開椅子。
「她把紙帶回學堂了?」
「沒有,交給王府長隨,又送進宮裡。」
「誰送的?」
「月王親自安排的車。」
魏明遠抓起桌上那半張記錄。
「去查那輛車。」
「府車進的是宮門。」
「那便守宮門外。」
暗探沒有動。
「宮門外也不能守?」
「能守,可那輛車若送的是太子課業,盯車的人一旦被禁軍拿住,誰來認?」
魏明遠把紙揉進掌中。
「我來認。」
「魏大人,您真要為一個白字,把自己送到禁軍面前?」
「那不是一個字。」
他將紙團扔回桌面。
「小元沒有消失,他就在月王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