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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你來得太早了

2026-10-07 20:01:24 作者: 九千芳菲

  「誰讓你一個人搬桌子的,放下,砸到腳還要記傷情!」

  宋予白推開課室門時,顧承安正抱著一張矮桌往牆邊挪,桌腿離他的鞋面只剩半掌。

  他把桌子放穩,轉身看了她一會兒。

  「您來得太早了。」

  「這話該我講。」

  「我沒有砸到腳。」

  「等砸到便晚了。」

  牆邊立著一把長掃帚,掃帚杆高出顧承安大半個頭,窗戶已經支開,桌椅也按課目擺成兩排。

  宋予白走到窗邊,摸了摸窗沿。

  「今日擦過?」

  「昨日有灰。」

  「誰擦的?」

  「我。」

  「地呢?」

  「也是我。」

  「桌椅呢?」

  「我擺的。」

  「從哪日開始?」

  顧承安拿起掃帚,避開她的視線,把角落裡的兩片碎紙掃進簸箕。

  「沒幾日。」

  「沒幾日是幾日?」

  「記不清。」

  「江瑞珩那裡有開門時辰冊,我去查。」

  掃帚停在紙屑前。

  「七日。」

  「每天都來?」

  「嗯。」

  「為何不告訴我?」

  

  「這也要告訴?」

  「你四歲半,每日第一個來學堂,拿著比你還高的掃帚掃地,當然要告訴我。」

  「我會掃。」

  「會做與該不該由你做,是兩回事。」

  顧承安把最後兩片紙掃進去,提著簸箕往門外走。

  宋予白伸手取走掃帚。

  「先吃早飯。」

  「還沒掃完。」

  「哪裡沒掃完?」

  「門後。」

  「柳娘會掃。」

  「她還要去看粥。」

  「曹叔也能掃。」

  「曹叔要守門。」

  「那我掃。」

  顧承安抬頭看她。

  「您要寫書。」

  「寫書的人也能掃地。」

  「您昨日寫到很晚。」

  宋予白握著掃帚杆的手停了一會兒。

  「誰告訴你的?」

  「青杏姐姐送水時講的。」

  「她還講了什麼?」

  「講您最近吃得少。」

  「她倒是什麼都告訴你。」

  「她讓我別告訴您。」

  「那你還講?」

  「您已經知道了。」

  宋予白把掃帚放回牆邊,推著他的肩膀往飯堂走。

  「先吃。」

  「桌子歪了。」

  「回來再擺。」

  「窗戶開得夠不夠?」

  「夠。」

  「今日有風,午前要關一扇。」

  「知道。」

  走到門邊,顧承安又回頭看那張矮桌。

  「白姨。」

  「嗯?」

  「我不是亂動。」

  「我看見了。」

  「每天桌椅擺法不同,共讀課排兩列,畫課要留中間,傅烈練動作時要把花盆搬遠。」

  「最後一條誰教你的?」

  「他上月又砸了一個。」

  「那隻花盆是他自己賠的。」

  「所以更要搬遠。」


  飯堂里的粥剛盛好,顧承安坐下後沒有拿勺,先往院門看了一眼。

  「承安。」

  「嗯。」

  「你每日早來,是誰送的?」

  「府里車夫。」

  「顧夫人知道你掃地嗎?」

  「她只知道我早來讀書。」

  「你瞞著她?」

  「沒瞞,她沒問。」

  「今日回去要講。」

  「為何?」

  「掃地沒錯,可你不能一個人搬桌子,也不能讓車夫把你放在門口便走。」

  「曹叔在。」

  「曹叔開門前呢?」

  「我在車裡等。」

  「若車夫有事離開?」

  「我不下車。」

  「若有人冒充學堂的人來接?」

  「要講今日課目,還要叫出曹叔的全名。」

  「他若全知道呢?」

  「看鞋。」

  宋予白把粥碗推到他面前。

  「看鞋做什麼?」

  「上次外頭那幾個人換衣裳,鞋沒換。」

  「你連這個也記住了?」

  「曹叔講過。」

  「以後不許拿自己去認人。」

  「我沒有。」

  「也不許替學堂守門。」

  「我沒守。」

  「那你每日早來做什麼?」

  顧承安拿起勺子,在粥里攪了兩圈。

  「等您。」

  「等我為何要掃地?」

  「空著也是空著。」

  「可以看書。」

  「天剛亮,看久了傷眼。」

  「可以吃早飯。」

  「府里已經吃過。」

  「可以晚些來。」

  勺子停在碗邊,顧承安沒有應。

  宋予白坐到他對面。

  「承安,看著我。」

  他抬起臉。

  「學堂不會因為你少掃一天地便關門。」

  「我知道。」

  「查驗也不會因為桌子擺得齊便少問一句。」

  「我知道。」

  「那你在忙什麼?」

  顧承安把勺子放回碗裡。

  「傅烈會搬花盆,知鶴會把書分好,瑞珩會數紙,璟珹會畫每日課目。」

  「所以你也要找一件事做?」

  「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你照常來,照常學,已經夠了。」

  「可您每天都做很多。」

  「我是山長。」

  「我是門線總管。」

  宋予白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小臉,過了片刻才把粥又往前推了推。

  「門線總管第一條職責是什麼?」

  「守規矩。」

  「學堂規矩里,有沒有讓四歲半的孩子獨自搬桌子?」

  「沒有。」

  「那怎麼罰?」

  「今日不能碰掃帚。」

  「還有呢?」

  「桌子也不能搬。」

  「再加一條,早飯吃完前,不許管窗戶和花盆。」

  顧承安低頭喝了兩口粥。

  「您也要吃。」

  「我等會兒吃。」

  「青杏姐姐講,您總是等會兒。」

  「她今日的話太多了。」

  「鍋里還有一碗,我去拿。」

  「坐下,你還在受罰。」


  「受罰不能端粥?」

  「不能借端粥去看窗戶。」

  顧承安終於露出一點笑,剛抬起的身子又坐回去。

  宋予白起身去了灶間,回來時端著自己的早飯,另一隻手還拿著那把長掃帚。

  「您拿掃帚做什麼?」

  「門後沒掃。」

  「我來。」

  「今日不能碰。」

  「您掃得不乾淨。」

  「你還沒看便知道?」

  「牆角要順著磚縫掃。」

  「吃完教我。」

  「您不是讓我別掃了嗎?」

  「只許站旁邊講。」

  「那桌子呢?」

  「吃完一起擺。」

  顧承安捧起粥碗,喝得比方才快了幾分。

  「慢些,別嗆。」

  「我沒有急。」

  「碗沿都碰到鼻子了。」

  他把碗放低,嘴邊沾了一點米湯,自己拿帕子擦掉。

  「白姨。」

  「又怎麼了?」

  「明日我還能早來嗎?」

  「可以,但要等曹叔開門再下車。」

  「還能開窗嗎?」

  「可以。」

  「能擺書嗎?」

  「可以。」

  「掃地呢?」

  「每七日一次,只掃你夠得到的地方。」

  「桌子呢?」

  「兩個人一起搬。」

  「若傅烈沒來?」

  「等他來。」

  顧承安把最後一口粥咽下,視線轉向牆邊那把掃帚,唇角往上抬了抬。

  「白姨,您若掃不乾淨,可不能怪門線總管沒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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