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大曜定鼎,以律立綱!」
「背得中氣不足,沈知鶴,你舌頭底下壓著肉包子呢,念律條吞吞吐吐的成何體統!」
「顧承安你管天管地還管人舌頭怎麼動,我那是餓得前胸貼後背,氣力接不上來!」
「接不上來就再背兩遍,門規第七條,食前清心,方得克化,氣脈散亂則食積內停,這是宋山長親筆定下的規矩!」
「背就背,算你狠,待會兒喝羊湯我連骨頭渣子都不給你留!」
「都坐穩了,凳子放平,不許斜簽著身子吃,小虎,把手帕墊在胸前,仔細油星濺在棉袍上。」
「白姨,小虎今日很乖,山藥粥喝得精光,半點沒剩呢。」
「碗底舔乾淨了才是好娃娃,去把嘴擦了,回偏堂歇晌半個時辰,不許劇烈跑跳。」
「好嘞,小虎去睡覺,睡醒了長個頭!」
「青杏,筆墨紙硯伺候,把今日四十三名學童的底冊匯總,我要排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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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裁好整張的宣紙了,雙層加厚的六吉料,墨也研得濃濃的,就等您下筆了。」
「瑞珩,算盤拿過來,折算各班平均增量。」
「來啦,大班十四人,平均長高一寸三分,體重增二斤四兩,達標率九成三。」
「中班十五人,平均長高一寸,體重增三斤整,達標率八成八,沈知鶴一人拉低了三厘的均線。」
「江瑞珩你少落井下石,我長肉那是吸收好,怎麼就算拉低均線了!」
「吸收好但骨量未跟上,屬於氣虛濕盛,算盤撥出來的死數,你同算珠理論去!」
「小班十四人,含新入籍的程小虎,平均長高一寸半,體重增一斤八兩,底子雖薄,但迴轉之勢最為迅猛,達標率百分之百。」
「字據排開,按天干地支排布,紅筆圈出的三個名字,承安你看仔細了。」
「回白姨,學生正盯著呢,第一個,李承風,骨重不合律,虛浮過甚,當罰苦練。」
「第二個,周小樂,脈滑兼積滯,需清腸三日,禁絕甜膩。」
「第三個,程小虎,心脈初愈而中焦虛弱,受不得風邪,需日日溫養。」
「看清楚了就拿小楷抄錄一遍,每一個名號後頭,附上起居禁忌與食療配伍,不可漏掉一個字。」
「學生遵令,半柱香內謄寫完畢。」
「沈知鶴,別在那剔牙了,搬兩張榆木凳子過來,把大紙往正廳東牆上拓平。」
「哎,來啦來啦,我干粗活最在行,白姨您瞧這位置成不成,一進正廳抬頭就能撞見,比順天府的告示牌還要扎眼呢!」
「就要扎眼,貼在正中,讓送子入學的世家管事們一進門就能瞧見自個兒家公子的長進與虧空,誰也別想矇混過關。」
「漿糊抹勻實點,四角按緊,春風大,別吹卷了邊角。」
「妥了,平平整整,連一絲褶子都沒有!」
「顧承安,你懷裡兜著什麼重物件呢,走起路來咚咚直響。」
「回白姨,學生方才去鐵匠鋪子打磨了一塊硬木牌,特來掛在表側。」
「拿來我瞧瞧,刻的什麼字?」
「日日查驗,不許偷懶。」
「字刻得入木三分,鐵畫銀鉤,帶著股子殺伐氣,掛上去吧。」
「這木牌掛上去,咱們學堂的日子可就更沒得混了,天天盯著量,跟牢房過堂似的。」
「嫌沒得混你可以回相府去,沈老相爺前日還托人捎話,說若是你在學堂里吃不得苦,便接回去請四個老翰林天天拘在書齋里灌四書五經呢!」
「別別別,千萬莫送我回去,我在這好歹還能上樹掏鳥窩,回了相府連院門都邁不出去,我認罰,我明兒個主動跑六圈還不行麼!」
「算你識相,鐵釘拿穩了,曹叔,遞把羊角錘過來。」
「承安小哥兒接好,老奴扶著梯子,仔細別砸了自個兒的手指頭。」
鐺,鐺,鐺!
「掛穩了沒有?」
「回白姨,卡死在青磚縫裡了,便是八級大風也刮不下來分毫。」
「好,四十三名學童,四十三條性命,記在紙上是數字,落在身上是骨肉。」
「白姨,工部尚書府里方才派人遞了拜帖,說是想把小孫子送進咱們小班來,願意出三百兩的添頭銀子。」
「退回去,門規第一條,名額已滿五十之數,一人不增,一人不減,多一厘銀子也是禍水。」
「若是尚書大人親自登門求情呢?」
「尚書來了也得按大曜會典辦事,學堂不是善堂,更不是官場攀附的交際所,門限立在這兒,誰跨進來壞了規矩,誰就滾出去。」
「得嘞,老奴這就把拜帖原樣封回去,回絕得乾乾淨淨。」
「承安,戒尺掛回木牌下方,今日起,晨檢延後一刻鐘,先查標點斷句,再稱骨量身長。」
「學生遵令,門禁加固,擅離者杖十!」
「白姨放心,我拿算盤一顆一顆數過去,連個錯別字都給他挑出來!」
「瑞珩,恆豐銀號的利息銀子今日該結算了,帶兩個人去,現銀拉回後庫封存,不許在外頭過夜。」
「已經備好兩輛暗輪鐵皮車了,月王府的侍衛暗中跟著,絕出不了紕漏。」
「璟珹,帶小班去演武場看傅烈練刀,只許看,不許碰鐵器,讓他們長長膽氣。」
「璟珹明白,一定看緊小虎,不讓他迎風受涼。」
「行了,各司其職,把院門掩上,閒雜人等一律不准窺探。」
「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