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一分鐘。
弗格森摘下眼鏡,往椅子一靠。
「弗洛倫蒂諾許諾給你們什麼了?」老頭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C羅手一抖,差點從沙發邊緣滑下去。
林鋒猛地抬頭。
弗格森嘴角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怎麼?以為能瞞得過我?那老狐狸的私人飛機落地曼徹斯特不到一個小時,我就接到電話了。他包下郊外那家私人會所的時候,甚至還用了他那個助理的名字。」
老頭子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真當我在英格蘭混了這麼多年,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Boss,我們什麼都沒答應......我們只是去和他見了一面。」C羅趕緊解釋。
弗格森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酒櫃前,拿出兩個乾淨的杯子,倒了一些威士忌給兩人。
「我又沒怪你們。」
弗格森在兩人對面坐下。
老頭子伸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很輕,帶著平時少見的溫和。
「那是皇馬,是伯納烏,那老狐狸出手向來闊綽,頂薪,核心位置,無限開火權,他最不缺的就是這些誘人的籌碼。」
弗格森盯著兩人。
「你們能忍住沒當場簽字,還能想著大半夜跑來見我,我已經很欣慰了。」
C羅低著頭,沒說話。
佛格森的目光在C羅臉上停留偏科。
「還記得你剛來卡靈頓的那天嗎?」
葡萄牙人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弗格森,伸手摸了摸鼻子。
「滿頭的麵條卷。挑染了幾根黃毛,瘦得跟根個麻杆似的。」弗格森伸手比劃了一下,「到了訓練場上,就知道低著頭踩單車,誰喊都不傳球。」
「被加里和羅伊那幾個老油條,兩腳踢翻在地上。」老頭子搖著頭,「你爬起來,眼眶通紅,想哭又不敢哭,就硬憋著。」
「羅伊那時候天天跑來我辦公室拍桌子罵街,說我花一千多萬,買了個只會耍寶的童工,說你這身板,在英超踢半個賽季得死在場上。」
C羅眼眶有點泛紅。他咧開嘴想笑,但嘴角扯了兩下,沒笑出來。
弗格森轉過頭,視線落在林鋒身上。
「你小子。」老頭子指了指林鋒,「你剛來的時候,比誰都傲。」
「被多特蒙德掃地出門,來這的第一天就和他槓起來了。」老頭子超C羅努了努嘴。「第一天合練,你嫌克里斯太獨光顧著自己帶,克里斯也嫌棄你的傳球。」
「你們倆就在二號訓練場。」老頭子指了指窗外,「頭頂頭,差點沒動手打起來。」
「我當時就在這看著。心裡想,完了,本來兩個刺頭就挺要命的,這下好了,又來了一個,更衣室要爆炸了。」
林鋒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仰起脖子。
一口乾了。
弗格森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一眨眼啊,時間過得可真快。」
老頭子目光重新變得深邃,他看著兩人,又像是在看著更遠的地方。
「當初那個麵條頭,現在變成了全歐洲後衛的噩夢。那個被趕出門的棄子,在雅典把大耳朵杯帶回了曼徹斯特。」
「你們,長大了,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迷人。」
弗格森突然直起腰。
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卻,目光炯炯,亮得嚇人,盯著面前的兩人。
就像一個父親,在看著即將遠行的孩子。
「再和老頭子我走上一段路,如何?」
老頭子的聲音沙啞,微微有些發顫。
「再和老頭子我拼一把,在老特拉福德,再留一個賽季。」
他頓了頓。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鬆懈下來,語氣變得無比柔和。
「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踢完下個賽季,我都尊重你們兩人的選擇。」
「畢竟,你們是我的孩子。」
弗格森笑的很慈祥,「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更寬廣的地方看看,過得更好呢?」
話音落下。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靜。
C羅低下頭。
葡萄牙人雙手捂住臉,寬闊的肩膀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他猛地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Boss……」C羅聲音沙啞,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林鋒死死攥著手裡的玻璃杯。
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很多畫面。
初到卡靈頓,老頭子遞過來的那件紅色戰袍,還有那些和他一起的點點滴滴。
「碰。」
玻璃杯被他重重放在茶几上。
「好。」
林鋒盯著弗格森。
「我陪您。」
C羅抹掉眼角的眼淚,吸了吸鼻子。
「我也留下。」
老頭子看了看林鋒,又看了看C羅。
笑了。
眼底泛起一層霧氣。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給各自的杯子裡倒了一點。
「好小子。」老頭子聲音洪亮。
「當。當。」
三個杯子碰到一起。清脆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
一飲而盡。
窗外,曼徹斯特的雨勢漸小。
卡靈頓基地二樓的這盞燈,一直亮到了後半夜也沒有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