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若蘇站在白玉棉面前,看著這個氣若遊絲的女人,眼裡只有冷漠。
她從來不是聖人。
當年,濯春出生,天降不祥。
府中花木一夜之間凋零,烏鴉站滿屋檐,另有不知名的道士路過,說此子乃是孤煞命格,當遠遠送走,一生窮苦,才能壓住她的命格,不然日後必成大患。
她為此傷神不已,月子裡落下了病根。
楚平津日夜給她施壓,要將濯春送走,她頂著壓力,死活不肯。
甚至為防濯春被偷偷送走,她凡事親力親為,日夜守著女兒。
三年,整整三年。
直至某一日,她無意間看見楚平津摟著個女子進了杏花巷的宅子。
之後,她帶著人暗夜突襲去尋人。
聽見楚平津和白玉棉得意洋洋地討論,他們費盡心思製造出濯春生來不祥的假象,只為了讓他們的女兒名正言順地進伯府,做她的女兒。
她氣得沒了理智,直接衝進了屋,和楚平津大吵一架。
在轉身出門時,卻突然暈倒。
之後再醒來,她就中了蠱毒,她不再是她,倒像是個牽線木偶,被這對賤人牽著走,只為了滿足他們的私慾。
他們操控著她,讓她將濯春親手送去交州。楚平津又做出深情模樣,以她傷心過度為由,假借從宗族裡抱來的孩子,實際是將他們的私生女抱到了她膝下養。
之後又讓她以傷心過度為由,直接退居佛堂。
想起這些,陸若蘇就恨得不行。
這十多年,白玉棉和她的女兒風光無限,過得多滋潤啊……她還要親手養育他們的孽種。
而她和她的女兒,過得卻是什麼日子?
陸若蘇深吸一口氣,蹲在了白玉棉的跟前,一把拽住她的長髮,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白玉棉,心裡恨吧?我當初,我這些年,也是你這麼恨的。你就好好享受這一刻的恨意吧。」陸若蘇冷笑。
白玉棉緩緩地睜開了眼,有氣無力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
良久,才說出幾個字來:「求……求你……讓我……見見……歸雲……」
陸若蘇嗤笑道:「你還想見你女兒?想得……」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也不是不行。」
「來人,去把三小姐叫過來,讓她送白姨娘最後一程。」
陸若蘇起身回了自己屋。
春諾不解地問:「夫人,為何您還讓三小姐見白姨娘最後一面?到時候,三小姐不是會更恨您?」
陸若蘇淡淡地吩咐:「去盯死了她們倆,看看白玉棉有什麼交代楚歸雲的。」
「是。」
至於楚歸雲恨她?
陸若蘇眼裡浮現冷笑。
沒有清醒時,她不明白,為什麼她對楚歸雲那麼好,她就是對白玉棉更親近?
現在她可算是明白了。
人家親母女呢。
她就算對她再好又如何?沒看見之前楚歸雲看她的眼神有多惡毒嗎?
不過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那她有什麼好怕的?
*
楚歸雲被帶過來,看見白玉棉這副樣子,直接哭著撲過去:「姨娘……姨娘……」
別看她之前對著白玉棉一副很有主見的樣子,可那是因為她知道白玉棉寵著她,知道她的身份沒有被曝光,她還是這府中嫡小姐。
她有陸若蘇和楚平津撐腰。
現在,一切暴露,她什麼都沒有了。
甚至連姨娘也成了這樣……楚歸雲心裡湧起一陣陣的恐慌。
那她以後怎麼辦……
若是那個最大的秘密被拆穿……
楚歸雲打了個寒顫。
白玉棉在看見楚歸雲的那一刻,眼裡迸射出一縷精光,她伸手死死地攥緊了楚歸雲的手:
「歸雲……「
說著,白玉棉強撐著一口氣,從懷裡掏了一塊玉佩,交到了楚歸雲手裡。
她聲若蚊響,楚歸雲將耳朵湊到她唇邊才勉強聽清:
「走投無路……拿玉佩……去找謹王……照顧……弟弟……」
話沒說完,她的頭猛地垂了下去,拉著楚歸雲的手,也鬆了。
楚歸雲愣了愣,心裡浮現一個念頭。
她趕緊將那玉佩匆匆揣進懷裡,撲到了白玉棉身上:「姨娘……娘……姨娘……」
屋內。
春諾低聲在陸若蘇耳畔將剛才的情形都一一地說了:「人已經沒了。」
陸若蘇冷冷開口:「去請示伯爺,看白姨娘的屍身要如何處置?若是安葬,讓伯爺出銀子。伯爺不管的話,就直接扔亂葬崗。」
「是。」
春諾頓了頓,又問:「夫人,三小姐那塊玉佩……奴婢要讓人拿過來嗎?」
陸若蘇輕笑一聲,示意她俯首過來,用極輕地聲音在她耳畔說了幾句。
春諾點頭,領命匆匆下去了。
陸若蘇聽著院子裡的哭喊聲,眉頭都沒抬一下。
*
次日。
一大早,陸若蘇跟前的大丫鬟漫雪就過來喚楚濯春出發。
楚濯春木著一張臉,憑由蘭時給她梳洗打扮,又由白藏扶著往外。
直至上了馬車,她看了陸若蘇好一會兒,才遲鈍地喊了一聲「母親」,然後眼一閉,又靠在白藏身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蘭時趕緊解釋了一句:「夫人,我們家小姐如果沒睡好,太早起的話,腦子一般不太清楚,就會這樣……您見諒。」
昨兒夫人清了蠱毒之後,明顯和之前判若兩人,待她們家小姐也是十分的用心。
蘭時覺得,這還是解釋一句的為好。
陸若蘇倒沒有生氣,只是看見楚濯春這一面,覺得很是新奇。
這個女兒,從回到伯府,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似乎什麼都不能打動她,也什麼都不能讓她心頭起波瀾。
「你家小姐……向來如此嗎?」陸若蘇拿出個薄毯,輕輕地蓋在了楚濯春身上,又道:「馬車寬敞,要不,將她放下來?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白藏想了想,點了頭,小心翼翼地讓楚濯春躺了下來。
楚濯春也沒醒,翻了個身,繼續睡。
陸若蘇眼神痴痴地看著她,心裡只覺得又酸又軟,卻又滿心都是歡喜。
她的濯春。
似乎昨兒才是那個三歲的小丫頭,卻一轉眼,就長這麼大了……
她錯過太多了。
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補償得了……
想到這兒,陸若蘇眼裡迸射出濃烈的恨意。
白玉棉死了。
但是楚平津還活著。
後半輩子,也該讓他嘗嘗這噬心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