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著胸口那兩張印著巨大蟒蛇和猙獰外星生物的電影票，又看了看面前由於緊張而顯得格外僵硬的蘇傾城，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蘇總，午夜場，看這個？」林凡捏起那張票，「我是該誇你品位獨特，還是該懷疑你想在電影院裡練膽量？」
蘇傾城的下巴揚得更高了，只是耳根處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脖頸：「怎麼，林總怕了？我聽說商業奇才林凡天不怕地不怕，難道被一隻假模假樣的塑料大蛇嚇破了膽？這叫解壓，懂不懂？」
「懂，特別懂。」林凡笑著把票揣進口袋，順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既然蘇總想看大蛇，我這個當副手的只能捨命陪君子了。不過提前聲明，你要是嚇得往我懷裡鑽，我可是要收費的。」
「你做夢！我會怕這種東西？」蘇傾城冷哼一聲，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往外走，背影挺拔得像一株驕傲的白楊。
然而，就在林凡和蘇傾城準備享受這難得的「恐怖解壓」時光時，江城老城區的一間破敗小旅館裡，空氣正變得粘稠而腐爛。
這間旅館藏在一條終年不見陽光的巷子深處，走廊里充斥著劣質消毒水、過期的方便麵和腳臭味混合的奇怪氣息。
楚明坐在那張散發著霉味的木板床上，手裡抓著半個已經干硬的饅頭。他那身原本名貴的定製襯衫早已布滿了油污和汗漬，領口甚至被扯掉了一顆扣子。
曾經那個在名媛圈裡遊刃有餘、自詡為「優雅貴公子」的楚明不見了。現在的他，雙眼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眼窩深陷，下巴上胡茬雜亂，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絕境的癲狂。
「林凡……林凡……」他神經質地重複著這個名字，每念一次，牙齒就咬得咯咯作響。
那半個饅頭被他狠狠捏碎，碎屑掉了一地。
他在柳如煙身上騙來的那點錢，在逃亡和揮霍中早已所剩無幾。江城的黑白兩道都在找他——柳家雖然落魄了，但柳小輝欠下的那些高利貸債主可不是吃素的，他們認定楚明拿走了柳家的「救命錢」，正滿大街貼他的照片。
「媽的，明明是我玩死他們，憑什麼最後是我躲在這個陰溝里？」楚明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震起了一層灰塵。
門外傳來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
楚明像是受驚的耗子一樣猛地彈了起來，順手抓起桌上的一把鏽跡斑斑的水果刀，聲音沙啞地喊道：「誰？」
「楚少，是我們。」門外響起一個低沉且透著凶戾氣息的男聲。
楚明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拉開門栓。
兩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擠了進來。其中一個左臉有一道貫穿額頭的刀疤，眼神陰鷙得像一條毒蛇；另一個則壯碩得像頭黑熊，滿身的橫肉幾乎要把衛衣撐爆。
這兩個人是楚明通過特殊渠道找來的亡命徒，據說是從外省逃過來的，身上都背著累累血債。
「東西帶來了嗎？」楚明急促地問道。
刀疤男從懷裡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東西，隨手扔在床上，發出一聲悶響。那是幾根磨尖了的鋼釺，還有兩個用塑膠袋包裹著的電擊器。
「你要的硬貨。」刀疤男坐到窗台上，點燃了一根煙，斜著眼打量著楚明，「楚少，咱們說好了。定金你給了一半，剩下的錢，要是辦不成事兒，我們哥倆可不會客氣。」
楚明死死盯著那幾樣兇器，眼底閃過一抹狠毒的光。他顫抖著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厚厚的信封，裡面是他最後的全部家當——十幾疊零散的鈔票，還有兩塊從柳如煙那裡騙來的勞力士金表。
「這是剩下的。」楚明把東西推過去，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去凡星資本門口盯著！找機會把那個姓林的廢了！我要讓他那雙手再也簽不了合同，我要讓他那張臉爛掉！」
黑熊男一把抓過信封，隨便數了數，瓮聲瓮氣地說道：「廢一個人，簡單。但這姓林的現在出入都有保鏢，凡星資本那大樓跟堡壘似的，不好下手啊。」
楚明湊近了兩步，一張臉扭曲得幾乎變形，壓低聲音道：「那就換目標！那個蘇傾城……蘇家的寶貝女兒！她最近經常和林凡單獨行動，他們今天晚上要去那家破影院看午夜場，我都查清楚了！」
他猛地揪住刀疤男的衣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綁了那個女人！只要她在我們手裡，林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跪在我面前！我要讓他把凡星資本的所有股份都吐出來，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的女人在我腳下求饒！」
刀疤男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在楚明那張猙獰的臉上。他嘿嘿冷笑了一聲：「綁架蘇家的千金？楚少，你這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這事兒要是成了，咱們得跑路去境外。」
「跑路費我也準備好了！」楚明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存單，那是他在國外的一個秘密帳戶，雖然錢不多，但足夠在東南亞換個身份活下去，「只要你們把人弄到手，這張卡就是你們的！」
「行，看在錢的面子上，這單生意我們接了。」刀疤男站起身，動作熟練地將電擊器和鋼釺收進袖子裡，「林凡是吧？他既然想玩英雄救美，我們就讓他當個死狗英雄。」
楚明看著兩個殺氣騰騰的背影走出房門，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他對著空氣嘿嘿傻笑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林凡……你以為你贏了？你現在有的，全都是我給你的機會。我要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光有錢是不夠的，還得夠狠……夠瘋……」
旅館那盞昏黃的白熾燈閃爍了兩下，終於徹底熄滅，將楚明那張扭曲的臉淹沒在黑暗中。
與此同時，江城CBD。
林凡和蘇傾城已經走到了凡星資本的地下停車場。
「怎麼了？」蘇傾城注意到林凡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林凡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拉開賓利的車門，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沒什麼，就是覺得剛才有個小蟲子在背後盯著，可能是我今天普洱茶喝多了，有點幻覺。」
蘇傾城白了他一眼：「堂堂林大總裁，還會怕蟲子？趕緊開車，電影還有二十分鐘開場。」
「好嘞，蘇總坐穩了。」
賓利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一頭優雅的獵豹，劃破了地下停車場的寂靜。
而在賓利車身後的監控死角里，一輛掛著假牌照的破舊麵包車緩緩啟動，隔著一段距離，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在凡星資本頂層的安保監控室里，整整一面牆的屏幕正跳動著各種複雜的數據流。
一名戴著藍牙耳機的安保人員十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隨後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對講機平靜地說道：「目標已離開，魚餌已上鉤。雷達系統全天候覆蓋，各小組注意保持距離，不要驚動目標後面的『尾巴』。林總說了，既然有人想玩孤注一擲，那就讓他們連本帶利全賠在裡面。」
屏幕上，一個綠色的光點正穩穩地移動著，而在它後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個若隱若現的紅點正死死咬住不放。
而在紅點的更後方，三輛黑色的SUV已經悄然從側翼包抄了過去，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正緩緩收攏。
「明白，這就叫……關門打狗。」對講機里傳來一聲輕快的應答。
江城的夜色依舊璀璨，凡星資本的大樓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在這片看似平靜的繁華下，一場註定要讓某些人死無葬身之地的圍獵，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楚明還躲在那個發霉的房間裡幻想著翻盤，卻不知道，他所謂的「孤注一擲」，在林凡眼裡，不過是這場大戲落幕前，一段滑稽又可悲的插曲。
林凡坐在賓利的車座上，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面那輛麵包車，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玩味的憐憫。
「傾城，你說那部電影裡，最後是大蛇贏了，還是異形贏了？」林凡轉動著方向盤，隨口問道。
蘇傾城正在補口紅，聞言頭也不抬地回答：「肯定是主角贏了啊，反派哪有活到最後的。」
林凡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沒錯，反派通常死於廢話太多，或者……低估了對手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