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利並沒有朝著江城市中心的繁華商圈駛去,而是順著高架橋,一路開上了通往西郊的環山公路。
路燈的光影在車廂內交替閃過,蘇傾城看著導航屏幕上越來越偏僻的路線,把手裡的補妝鏡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林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要看的那部《狂蟒之災大戰異形》,好像不在荒郊野外的爛尾樓里放映。」蘇傾城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林凡,「你開這麼偏,難道是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打算在這月黑風高的地方生米煮成熟飯?」
「蘇總,你這就有點看不起我了。我可是個正經生意人,就算有非分之想,也得在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裡,開一瓶八二年的拉菲。」林凡單手打著方向盤,目光瞥了一眼後視鏡,「這不是怕市中心人太多,打擾了後面那位朋友的興致嘛。」
蘇傾城順著林凡的目光掃了一眼後視鏡,那輛破舊的麵包車雖然沒有開大燈,但依然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死死咬在後面五十米的地方。
「跟了一路了,這跟蹤技術,我都替他覺得寒磣。」蘇傾城翻了個白眼,身體放鬆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看來你剛才在停車場說的普洱茶喝多了產生幻覺,是騙我的。這蟲子不僅在盯我們,還想咬我們一口。」
「沒辦法,有些人總覺得自己是那只能吞掉大象的蛇。」林凡輕踩油門,賓利發出低沉的轟鳴,「既然他們想玩,我們就找個寬敞點的地方,給他們搭個戲台。免得在市區鬧出動靜,明天的財經版頭條還得公關部去擦屁股。」
蘇傾城冷笑了一聲,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我猜猜,後面車裡坐著的,不會是你那個極品前任的姘頭吧?」
「除了他,現在江城還有誰窮得只剩下一條爛命,敢來動凡星資本的人?」林凡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楚明這種人,習慣了靠騙女人吃軟飯,一旦斷了經濟來源,他那點所謂的高貴就全變成了瘋狗一樣的歇斯底里。」
正說著,前方的道路突然變得漆黑一片。這段環山公路的路燈年久失修,幾乎沒有任何光源。
就在這時,後視鏡里的那輛麵包車突然爆發出刺耳的引擎嘶吼聲,猛地加速沖了上來!
與此同時,在賓利正前方的彎道處,一輛沒有掛牌照的破舊桑塔納像是一頭瞎了眼的野豬,橫衝直撞地從岔路口竄了出來,死死擋住了去路。
前後夾擊。
「坐穩。」林凡眼神微微一凜,腳下剎車一踩。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賓利穩穩地停在了兩輛車中間,車頭距離前方的桑塔納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鐘,緊接著是兩陣粗暴的摔門聲。
後方麵包車上跳下來兩個高壯的男人。一個滿臉橫肉,手裡拎著一根粗大的鋼釺;另一個臉上帶著刀疤,袖口裡隱約有電火花在閃爍。
而前面那輛桑塔納的車門被一腳踹開,楚明搖搖晃晃地走了下來。
他身上的定製西裝已經被扯得不成樣子,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原本那張勉強算得上英俊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亢奮和神經質,扭曲得像是一隻被煮熟的猴子。
「林凡!滾下來!」楚明手裡死死攥著那把生鏽的水果刀,一刀砍在賓利的引擎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但他連這輛車值多少錢都不在乎了,「你他媽不是很有錢嗎?你不是牛逼嗎!給我滾下來!」
車廂內,蘇傾城看著車窗外像個小丑一樣的楚明,眉頭嫌惡地皺了起來。
「就這貨色?柳如煙為了這麼個玩意兒,背叛你?」蘇傾城轉頭看向林凡,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林凡,我現在嚴重懷疑你以前的審美是不是受過什麼輻射。」
林凡聳了聳肩,解開安全帶:「可能那時候被豬油蒙了心吧。蘇總,你在車裡聽會兒音樂,我下去處理一下垃圾。」
「想得美,我是凡星的二老板,這種大戲我不買VIP前排票怎麼行?」蘇傾城一把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直接走了下去。
林凡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也推門下車。
荒郊野外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
楚明看到林凡和蘇傾城居然毫髮無損、甚至連一絲驚慌都沒有地走下來,眼底的瘋狂更甚了。
「林凡,你裝什麼淡定?你以為你現在還是那個在媒體面前風光無限的林總?」楚明用刀尖指著林凡的鼻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口水噴得老遠,「看看這周圍!荒山野嶺!你就是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今天,我要你跪在這條馬路上,把凡星資本的股份全都轉給我!不然,我今天就讓你死在這裡!」
「你想要凡星的股份?」林凡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看楚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智力殘障人士,「楚明,你是不是逃亡這幾天沒吃飽飯,低血糖導致大腦萎縮了?就憑你手裡那把生鏽的破鐵片,還有你身後那兩個看起來連三天飽飯都沒吃過的臨時工?」
站在楚明身後的刀疤男和黑熊男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小子,嘴巴放乾淨點。我們哥倆可是背著人命的。」刀疤男甩了一下袖子裡的電擊器,發出「噼啪」的刺耳聲響,「楚少,別跟他廢話了,直接動手。先把這男的廢了,那個女的長得真他媽水靈,正好讓兄弟們開開葷!」
楚明的目光立刻貪婪地黏在了蘇傾城身上,他咽了一口唾沫,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蘇傾城是吧?蘇家大小姐。嘖嘖,平時在江城高不可攀,現在還不是落在我手裡?林凡,你不是喜歡這個女人嗎?今天我就當著你的面,讓她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男人!」
蘇傾城聽到這話,連生氣的欲望都沒有,只是轉頭看著林凡,語氣極其平靜:「林凡,他剛才那句話,已經構成了對我的嚴重性騷擾。作為你的合伙人,我要求你在他的醫療費用上,不要設置任何預算上限。」
「收到,蘇總。」林凡微笑著點了點頭。
楚明看著兩人若無其事的互動,徹底破防了。他最恨的就是林凡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憑什麼!憑什麼他楚明現在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而林凡卻能開著豪車、帶著頂級美女,甚至在這個時候還不把他放在眼裡!
「你們在找死!動手!給我弄死他!」楚明瘋狂地咆哮起來。
刀疤男和黑熊男對視一眼,握緊了手裡的兇器,一左一右朝著林凡撲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們剛邁出兩步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低沉卻震撼的引擎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緊接著,「唰唰唰唰——」
幾十道刺眼奪目的遠光燈,毫無預兆地從環山公路的四周亮起!
原本漆黑一片的公路,瞬間被照得宛如白晝。強烈的燈光交織在一起,如同無數把利劍,直刺楚明等人的眼睛。
刀疤男和黑熊男被強光刺得瞬間失去了視覺,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硬生生停下了腳步。
「怎麼回事?!」楚明驚恐地大喊,手裡的水果刀劇烈地顫抖著。
林凡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極其隨意地伸出手,指了指楚明的身後。
「楚少,其實你有一點說錯了。」林凡的聲音在空曠的公路上迴蕩,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我不僅是凡星資本的林總,我還是個很懂得資源整合的人。既然你要玩圍堵,我當然得給你準備一點像樣的排場。」
楚明勉強睜開眼睛,順著林凡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雙腿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一般,直接軟了下來。
在那輛破舊的麵包車和桑塔納周圍,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停了整整八輛黑色的全尺寸防彈SUV。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
「砰!砰!砰!」
整齊劃一的關門聲如同戰鼓般敲擊在楚明的心臟上。
五十多名穿著黑色特戰服、戴著戰術耳機、身高全在一米八五以上的保鏢,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壓了上來。他們沒有任何人說話,甚至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只是踏著絕對一致的步伐,迅速收縮包圍圈。
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根本不是什麼街頭混混能比的,這是真正見過血、受過最頂級軍事化訓練的安保團隊!
「咕咚。」
黑熊男咽了一口唾沫,手裡的鋼釺「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刀疤男更是乾脆,他看了看周圍那些面無表情的黑衣壯漢,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跟玩具一樣的電擊器,沒有任何猶豫,「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雙手熟練地抱住了後腦勺。
「老闆!誤會!都是誤會!」刀疤男的聲音都在打顫,毫無剛才的囂張氣焰,「我們就是收了這孫子五萬塊錢定金,說來嚇唬嚇唬人。我們連您的車漆都沒碰到!我們是良民啊!」
黑熊男見狀,也趕緊跪了下來,動作比刀疤男還標準。
這就是亡命徒的生存法則,遇到軟柿子就往死里捏,遇到這種鐵板,誰他媽還管僱主是誰!
只有楚明,還傻傻地站在原地。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兩個「狠角色」,又看看周圍如同鐵桶般的黑衣保鏢,最後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林凡。
「不可能……這不可能……」楚明的嘴唇慘白,雙眼渙散,「你怎麼可能知道……你怎麼可能提前埋伏……」
「楚明,你知道你這輩子最失敗的地方在哪嗎?」林凡緩緩邁開腿,一步步走到楚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所有人都會像柳如煙那個蠢女人一樣,被你那點劣質的演技和幾句甜言蜜語耍得團團轉。」
林凡冷冷地笑了一聲:「你從那個破旅館出來,去租這輛報廢的桑塔納,甚至你給了這兩個廢物多少錢,我這邊的安保系統里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我不過是看你像個跳樑小丑一樣蹦躂得太累了,給你個舞台表演一下而已。」
「我不信……你在騙我!你絕對是在騙我!」楚明突然像發了瘋一樣,舉起手裡的水果刀,不顧一切地朝著林凡刺了過去。
但根本不需要林凡動手。
旁邊兩名黑衣保鏢如同鬼魅般閃出,一人一腳,直接踹在楚明的膝蓋窩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脆。
「啊——!」楚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手裡的刀子遠遠地飛了出去。
兩名保鏢面無表情地反擰住他的雙臂,將他的臉死死按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道血痕。
「林凡!你殺了我吧!你弄死我!」楚明像一條瀕死的鲶魚一樣在地上瘋狂扭動,滿臉是血,褲襠里已經滲出了一片腥臊的黃色水漬。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殺了你?那太便宜你了。」林凡蹲下身,用手指捏住楚明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你騙了柳如煙所有的錢,把柳家坑進了無底洞,現在江城的黑白兩道都在找你。你這條命,可不屬於我。」
蘇傾城走上前,聞到了空氣中的異味,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用手帕捂住鼻子:「林凡,別弄髒了你的手,趕緊處理完,我要回去洗個澡。這蟲子實在是太噁心了。」
「馬上就好。」
林凡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粗獷且帶著暴躁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不知道老子正忙著找人嗎!」
林凡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楚明,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光頭哥,是吧?」林凡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聽說你們這兩天一直在滿大街找一個騙了你們錢的男人。」
對面的聲音猛地一頓,隨即變得警惕起來:「你到底是誰?你想說什麼?」
「不用管我是誰。」林凡抬起腳,名貴的皮鞋鞋底輕輕踩在楚明那張引以為傲的臉上,碾壓著他的尊嚴,「你們的人,我找到了。西郊環山公路,廢棄採石場路口。他剛才不小心摔斷了腿,現在跑不了了。給你們半個小時,來晚了,我可不保證他還是全乎的。」
說完,林凡直接掛斷了電話。
地上的楚明在聽到林凡這番話後,原本瘋狂掙扎的身體突然僵住了。他的瞳孔急劇收縮,無邊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林凡……不要……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給他們……」楚明顧不上臉上的劇痛,拼命去抓林凡的褲腿,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哀嚎,「他們會剁了我的!他們真的會剁了我的!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當狗!放了我吧!」
楚明比誰都清楚高利貸那些人的手段。落到他們手裡,死都是一種奢望。
林凡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楚明那雙沾滿泥土和尿液的手。
「楚明,你當初把柳如煙推向深淵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放過她?你剛才說要讓傾城生不如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放過我們?」林凡理了理西裝的袖口,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極致的冰冷。
他轉身走向賓利,替蘇傾城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留兩個人在這裡看著他,直到那些要債的過來接收。剩下的,收隊。」林凡淡淡地下達了命令。
「是!林總!」
整齊劃一的回答聲震耳欲聾。
賓利重新啟動,緩緩倒車,然後優雅地調了個頭,亮起紅色的尾燈,頭也不回地駛向了燈火通明的江城市區。
夜風中,只剩下楚明那撕心裂肺、卻無人理會的悽厲慘叫,以及兩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