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利的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冰冷的紅芒，漸行漸遠。
而在荒涼的西郊公路旁，三輛破舊的越野車帶著狂暴的轟鳴聲，掀起漫天塵土，死死地剎在了楚明面前。車門推開，幾個穿著背心、露出滿身廉價紋身的壯漢跳了下來，領頭的正是那個綽號「光頭哥」的高利貸債主。
光頭哥抹了一把鋥亮的腦門，吐掉嘴裡的煙屁股，目光在地上那個爛泥般的男人身上掃了一圈。
「喲，這不是咱們身價過億、出入頂級會所的楚大少爺嗎？」光頭哥蹲下身，用那隻肥厚的手掌拍了拍楚明紅腫的臉，力道大得讓楚明牙齒亂顫，「怎麼躲在這荒郊野外，跟大地母親親密接觸呢？要是那位林總不給我打電話，我還真不知道楚大少爺原來喜歡玩這種野外生存。」
「光頭哥……光頭哥我錯了！」楚明被兩名保鏢鬆開後，像條蛆蟲一樣拼命往光頭哥腳下爬，鼻涕眼淚混合著地上的黃土，「錢……錢都在柳如煙那兒！是她私吞了！你去找她，你把她賣了都行！求你放過我，我以後一定給你當牛做馬！」
「柳家那點破廠子早被銀行封了，你當我不知道？」光頭哥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陰狠，一把薅住楚明的頭髮，猛地往後一扯，「老子丟的那兩千萬，是你楚大少爺親手簽的字、按的指紋。柳家那娘們兒沒錢，你就得用命填。兄弟們，把這位『貴公子』帶回去，老規矩，先讓他把那兩隻喜歡簽假合同的手，給咱們『處理』一下。」
「不！不要！林凡！林凡你回來救救我！」
楚明悽厲的慘叫聲在寂靜的荒野中傳出老遠，卻很快被重重的摔門聲和越野車的引擎聲徹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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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賓利車內。
蘇傾城正拿著濕紙巾，一點點仔細地擦拭著指甲縫，仿佛剛才呼吸到了和楚明同樣的空氣都讓她感到窒息。
「林總，你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可真溜。」蘇傾城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漆黑的後方，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我還以為你會親自動手，把他丟到江里餵魚呢。」
「蘇總，咱們是法治社會的正經生意人，餵魚這種事成本太高，還得擔心水質污染。」林凡單手打著方向盤，語氣輕鬆得像剛參加完一場酒會，「楚明欠了那些人兩千萬，這筆帳，總得有人去收。比起法律的制裁，他更怕的是那群不講法律的魔鬼。讓他活在那些人的陰影里，比死更有意思。」
「殺人誅心。」蘇傾城得出結論，轉而又皺起眉頭，「不過，那個柳如煙呢？你就打算這麼放過她？她可是把你當了三年的提款機。」
林凡笑了笑，笑意並未達眼底：「蘇總，你覺得對於一個習慣了錦衣玉食、做夢都想當闊太太的女人來說，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
「窮？」蘇傾城試探性地問。
「不，是明明見過天堂的模樣，卻不得不一輩子爛在泥潭裡，看著原本屬於她的天堂被別人占領。」林凡踩下油門，賓利在空曠的街道上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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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城中村老舊的地下室。
這裡的空氣終年潮濕，牆角長滿了綠色的霉斑，空氣中永遠漂浮著一種混合了下水道和變質飯菜的噁心氣味。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當初要是能多長個心眼，死活拉住林凡，咱們至於住這種鬼地方嗎！」
柳母尖利刻薄的嗓門在狹窄的空間裡反覆迴蕩，她一邊用力拍打著搖搖欲墜的木桌，一邊對著蜷縮在角落裡的柳如煙破口大罵。
「媽，你別說了……我真的盡力了。」柳如煙的聲音沙啞，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已被淚水打花，原本白皙的皮膚因為長期不見陽光，透著一種病態的死灰。
「你盡力個屁！」坐在一旁抽著劣質捲菸的柳父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孤注一擲的暴戾，「你弟弟還在看守所里等著交保釋金，老子辛苦了一輩子的廠子就這麼沒了！林凡那個白眼狼，他現在隨手甩出一塊地就掙幾個億，他怎麼能這麼狠心？你去，你明天就去凡星資本大門口跪著！他要是不給錢，你就死在那兒！」
「他不會理我的……」柳如煙慘笑著搖頭。
「他不理你，你就找記者！說他始亂終棄，說他發了財就忘本！」柳母撲上來，死死掐住柳如煙的胳膊，「如煙，你可是江城有名的美女，你再去求求他，哪怕給他當情人、當小三也行啊！只要能把咱們家那些債還了，只要能把你弟弟救出來……」
「夠了！」
柳如煙猛地推開母親，跌跌撞撞地跑到那面已經裂了縫的破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人，頭髮枯黃，眼眶深陷，穿著地攤上買來的化纖睡衣，哪還有半點曾經那個被林凡捧在手心的「如煙仙子」的影子？
她突然想起，就在幾個月前，她還在林凡全款買下的臨江大平層里，嫌棄林凡親手做的早餐油膩，嫌棄林凡送她的頂級首飾不夠亮眼。那時候的她，滿腦子都是楚明描述的跨國財閥夢，覺得林凡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廚子和卑微的跟班。
可現在，楚明那個騙子不知道死在了哪個臭水溝里，而林凡，已經成了江城需要她仰望的神。
「凡星資本……凡星……」柳如煙撫摸著鏡子，眼淚斷了線般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終於明白了，林凡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她的命。他只是收回了給予她的一切寵愛，撤走了所有的遮風擋雨，讓她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面對這個殘酷、現實、且充滿惡意的世界。
這種落差，才是真正讓她生不如死的極刑。
「如果我那時候……沒有跟他去旅遊……」柳如煙絕望地大哭起來，哭聲里充滿了悔恨，卻再也換不回那個會因為她一個噴嚏就半夜跑遍全城買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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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江城市中心的江景天台上。
晚風習習，將白天的燥熱吹散了大半。
林凡和蘇傾城並排站在欄杆前，腳下是燈火輝煌的江城。那些曾經試圖算計他的、嘲諷他的、背叛他的人，此刻都成了這繁華背景板里微不足道的塵埃。
蘇傾城側過頭，看著林凡線條分明的側臉，突然開口：「林凡，現在所有擋路的人都清理乾淨了，凡星資本也成了江城的香餑餑。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林凡轉過身，對上她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弧度。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
蘇傾城微微一愣，隨即嘴角也跟著揚起，沒有猶豫，直接將自己的手覆蓋了上去。
「以前，我總覺得要向全世界證明我贏了。」林凡反手握緊了那隻柔軟卻有力的手，感受著彼此的體溫，「但現在我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拉著蘇傾城，走向遠處的繁華，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堅定。
「以後，沒人能再打擾我們。這江城的夜色很美，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