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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巔峰套現,南下籌資

2026-10-19 07:22:38 作者: 李又又

  三天後,江城文化宮臨時證券交易大廳。

  人聲鼎沸,熱浪翻滾。四月的江城已經漸漸悶熱,大廳里連個電風扇都沒有,煙味、汗味和發財的狂熱混合在一起,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牆上掛著的小黑板上,粉筆字剛被擦掉重寫。

  「深發展,買入價:41.5元。賣出價:42元。」

  孫大頭站在人群里,死死盯著那幾個白色的粉筆字,眼睛裡全是血絲。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陳默,聲音都在發顫。

  「破四十了!默子,真他娘的破四十了!」

  陳默穿著件灰白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兜里,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菜市場看白菜。

  這幾個月,深發展靠著特區政策和幾次配股分紅的利好,一路從十幾塊狂飆。今天終於站上了四十塊的大關。

  這是一個心理關口,散戶的狂熱被推到了頂峰,都覺得能漲到一百。

  「出。」陳默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

  「全、全出?」孫大頭咽了口唾沫,「不再看看?這勢頭,保不齊下午就四十五了。」

  「我說出。」陳默轉過頭,看著孫大頭的眼睛,「一股不留,拿現金。」

  孫大頭被陳默冷冽的眼神一激,腦子瞬間清醒了。他點點頭,咬了咬牙,轉身擠向櫃檯。

  半小時後。

  孫大頭提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提包,滿頭大汗地擠出人群。他貼著牆根,手死死護著包,像護著命一樣。兩人迅速離開文化宮,上了停在路邊的桑塔納。

  車門一關,孫大頭把提包扔在后座上,拉開拉鏈。

  一捆捆嶄新的大團結,碼得整整齊齊。

  十萬的本金,拋去高息配資的利息和手續費,淨翻四倍。這包里裝著整整三十多萬現金。在這個萬元戶都能在縣城橫著走的年代,這是一筆足以買下一家中型國營廠的巨款。

  「點點?」孫大頭喘著粗氣,眼睛還在發直。

  「不用點,你辦事我放心。」陳默啟動桑塔納,「回去讓溫靜入帳。留十萬當廠里的流動資金,剩下的二十萬單獨裝,我南下帶走。」

  孫大頭抹了把臉上的汗:「帶這麼多現金去南方?太扎眼了。要不匯款?」

  

  「去鵬城找代工廠、談供應鏈,不見現錢沒人搭理你。」陳默打著方向盤,「特區一天一個價,等匯款倒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回到精工機械廠。

  車間的轟鳴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德國自動化生產線運轉極快,流水線上的臉盆像流水一樣被吐出來,裝箱、打包,門口停著三輛小貨車等著拉貨。

  一切井井有條,有條不紊。

  陳默進了辦公室,溫靜正在算帳。見陳默進來,她站起身,順手倒了杯溫開水遞過去。

  「這幾天的出貨量帳單,還有下個月給紅星造船廠的齒輪尾款明細,都在這了。」溫靜輕聲說。

  陳默喝了口水,把黑色提包放在桌上拉開。

  溫靜掃了一眼,呼吸瞬間滯住了。

  「這三十多萬,走私帳。」陳默說,「二十萬我明天帶走。剩下的十萬留在廠里,應付平時開銷和工人工資。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如果遇到資金流轉的問題,直接找孫廠長。」

  溫靜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熟練地拿出帳本開始登記。

  「南下……要去多久?」她低頭寫著字,聲音很輕。

  「說不好,快的話半個月,慢的話得一個多月。」陳默合上財務報表,「江城這邊就辛苦你了。溫總工那邊,你也多盯著點,別讓他熬夜。」

  「我知道。」溫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有壓在深處的情絲,「你……自己多加小心。南邊亂。」

  「放心。」

  傍晚時分,陳默交代完廠里的所有事宜。

  陳國富作為技術總管,溫愛華抓研發,孫大頭管跑業務,廠子的內部運轉已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他這個當家人的短暫離開,不會激起任何波瀾。

  夜色漸漸降臨,陳默換了身整潔的衣服,騎著那輛本田摩托車,消失在廠區的夜色中。

  ……

  一處幽靜小院。


  夜風微涼,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沙沙作響。

  周耀國穿著一身灰色的毛衣,正戴著老花鏡,坐在石桌前擺弄著一副普通的象棋。

  陳默提著兩罐從供銷社買的頂級猴魁,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周老。」

  聽到聲音,周耀國沒抬頭,手裡的紅「炮」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上。

  「坐。」

  陳默拉開石凳坐下,把茶葉放在桌角。

  「茶我就收了。」周耀國掃了那兩罐茶葉一眼,目光落在陳默臉上,「看你這氣色,德國那條生產線用得挺順手。」

  「托您的福,臉盆都賣到隔壁省了。」陳默不卑不亢。

  周耀國摘下老花鏡,捏了捏鼻樑。

  「長江實業那潭渾水,你算是全身而退了。王德發那小子也沒來找你麻煩,算是個不錯的開局。」老人往後靠了靠,倒了兩杯熱茶,「聽曉芸說,你準備動身去鵬城了?」

  陳默點頭,雙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明天早上的火車。」

  「為什麼非要去南方?」周耀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現在在江城,有技術有設備,有銷路有人脈。守著精工機械廠,穩紮穩打,三年之內做成省內最大的民營機械廠不成問題。南方是個大熔爐,進去了,燒成鐵還是化成灰,誰也說不準。」

  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人,習慣於穩中求進。

  他能看到的,想必陳默也能看見,所以對此很是好奇。

  陳默放下茶杯,表情無比認真。

  「周老,工業這盤棋,越往後下,壁壘越高。」陳默語速稍緩,條理清晰。

  「我們廠現在能修舊設備、能做高精度齒輪,靠的是陳國富、溫愛華這批老八級工的手藝。但這種手藝沒法量產。要想真正把廠子做大,我們得有自己的終端拳頭產品,比如家電。」

  「做電風扇,塑料模具我們有,但核心的電機、銅線圈、軸承,江城這邊的產業鏈太落後,成本壓不下來。要想降維打擊別人,就必須去鵬城找全套的供應鏈。」

  陳默目光一凝,聲音低沉了些。

  「更重要的是,我想去看看外貿的機會。窩在中原賺人民幣,永遠只能跟同行搶飯鍋。只有去特區,摸清外資的機器和規則,才能賺外匯,才能把路徹底走寬。」

  周耀國盯著陳默,久久沒有說話。

  棋盤上的殘局在路燈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良久,老人突然輕笑了一聲。

  「你小子,野心比我想的還要大。」

  周耀國拉開石桌下的抽屜,拿出一個小巧的牛皮紙信封,推到陳默面前。

  「我之前托曉芸給你的信里,寫了一個名字。方兆成。」周耀國手指敲了敲桌面,「這人原來是我手底下的一個兵,性子直,不知道變通,得罪了不少人。幾年前調去了鵬城經貿局。」

  陳默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你在南方沒根基,辦事兩眼一抹黑。拿我的信去見他,遇到那些需要走正規程序的批文、廠房租賃,他能幫你說說話。但他這人,你給他送錢送禮,他不僅會給你扔出來,還會報警抓你。」

  周耀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你帶足了錢,去鵬城闖。記住一條,走大路,別鑽胡同。特區的錢好賺,但紅線也多。明白嗎?」

  「明白。」陳默收起信封,貼身放進內衣口袋。這份人脈,價值千金。

  「行了。」周耀國擺擺手,重新戴上老花鏡,「路上遇到那丫頭,別跟她說你要去多久,免得她又在我這兒念叨。」

  陳默起身告辭。

  剛走出院子,就看到周曉芸穿著一條得體的白色碎花裙,推著自行車站在胡同口。

  路燈昏黃,給她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暖光。

  「要走了?」周曉芸低著頭,聲音很輕。

  「嗯,明早的火車。」陳默看著她,笑了笑,「從鵬城回來,給你帶當地的特產。」

  「誰稀罕特產。」周曉芸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直直望著他,「我稀罕你全須全尾地回來。南方熱,別中暑了。遇到難纏的人,多動腦子少動手。」

  陳默點點頭:「記住了。」


  沒有太多矯情的告別。

  兩人在夜風中對視了幾秒,陳默擺擺手,跨上摩托車,駛入了江城的夜色中。

  翌日清晨。

  江城火車站,人頭攢動,蛇皮袋、編織筐堆得像小山。

  孫大頭、陳國富和溫靜站在站台上,看著陳默提著那隻不起眼的黑包,準備檢票進站。

  「包一定要死死抱住,連撒尿都得背著。」陳國富破天荒地拍了拍陳默的肩膀,眼神里透著老父親的擔憂,「到了那邊,先給廠里來個電話報平安。」

  孫大頭遞過去一個布兜:「我媳婦烙的蔥油餅,還有兩瓶大前門,車上拿來打點人。兄弟,南方這塊肉,你先去咬它一口,等探明了路,我再帶大件去支援你。」

  「好好看著廠子,年底分紅少不了你的。」陳默捶了孫大頭胸口一拳。

  溫靜站在最後面,只是默默遞過去一個軍綠色的水壺:「熱水我剛灌滿的。」

  「回去吧,別送了。」

  陳默不再多言,轉身隨著人流湧進了綠皮車廂。

  火車的汽笛長鳴,車輪撞擊鐵軌的「哐當」聲開始有節奏地響起。

  江城在車窗外不斷後退,慢慢消失在地平線上。

  這是一趟開往羊城,再轉往鵬城的長途列車。

  陳默買的是硬座。不是捨不得買軟臥,而是這個時代,軟臥需要級別證明。

  車廂里擠得像個沙丁魚罐頭,連過道里都坐滿了人。汗臭、劣質菸草味、腳臭味交織在一起,熏得人頭昏腦漲。

  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裝有二十萬現金的黑包塞進外套裡面,抱著雙臂靠在窗戶上閉目養神。

  他對面坐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留著平頭,穿著件破舊的藍色中山裝,身邊的編織袋裡塞得鼓鼓囊囊的。

  年輕人眼神直愣,東張西望,一看就是出來打工或者盲目南下想發財的愣頭青。

  火車開了大概三個多小時。

  過道里走過來三個人。打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瘦高個,戴著頂鴨舌帽,手裡捏著一副撲克牌。後面跟著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眼神不善地打量著車廂里的乘客。

  「來來來,火車慢得很,大伙兒解解悶。」鴨舌帽在陳默他們這排座位旁停下,把一張報紙鋪在過道的一個小木箱上。

  「猜紅黑,一把十塊錢。押中翻倍,沒押中錢留下。」

  這是一種六七十年代就開始流行的老把戲——列車仙人跳,或者叫「猜紅黑」。

  鴨舌帽開始在報紙上飛快地洗牌。周圍幾個「託兒」立刻湊了上來,大呼小叫地下注,沒幾把就贏了好幾十塊錢。

  對面的那個平頭年輕人眼睛都看直了。他咽了咽口水,手摸向中山裝內側的口袋。那裡顯然裝著他全部的盤纏。

  「我……我押紅桃,十塊。」年輕人顫抖著手,掏出一張大團結。

  「買定離手!」鴨舌帽眼中閃過一絲賊光,快速掀開牌面,「黑桃!兄弟,不好意思了。」

  十塊錢被收走。

  年輕人紅了眼:「我再押!二十!」

  不出意外,又輸了。短短几分鐘,年輕人兜里的六十塊錢全進了鴨舌帽的口袋。他眼淚都快急出來了,那可是他南下打工三個月的生活費。

  「大哥,我、我最後三十了,能不能讓我贏一把……」年輕人帶著哭腔說。

  「玩不起就別玩,滾蛋!」鴨舌帽身後的一個壯漢瞪了眼罵道,隨後轉頭看向一直閉目養神的陳默,「喂,哥們,你一直盯著看,不來玩兩把?」

  陳默緩緩睜開眼。

  他瞥了一眼鴨舌帽手裡那副牌,冷冷開口:「魔術玩得挺爛,發牌的時候大拇指別往下扣,太明顯了。」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那鴨舌帽愣住了,臉色微變,隨即眼神一狠。

  「小子,敢在鐵道上斷爺們的財路,活膩歪了?」鴨舌帽一甩手,兩個壯漢立刻往前擠了一步,隱隱把陳默退路堵住。

  周圍的乘客嚇得紛紛縮回腦袋。

  陳默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他連火柴都沒拿,就那麼叼著煙,抬頭看著鴨舌帽,眼神冷得像刮著刀子的寒風。


  「這也就是現在。」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換作前兩年嚴打那會兒,你們這三個,夠吃一顆衛生粉捏的鐵花生的了。」

  「在十五號車廂跟乘警老張拜過碼頭了嗎?要是沒拜過,等下過金華站,張乘警巡車,我就得問問他,他那身制服,管不管得住你們手裡的翻牌套路。」

  陳默點出了乘警的名字,還點出了黑道規矩。

  鴨舌帽聽到「乘警老張」,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混車底的撈偏門,最怕碰上比自己懂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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