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子……」孫大頭咽了口唾沫,「你才是那條最瘋的狗啊。」
陳默笑了笑,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方天際。
屠龍,不僅要有利刃,更要有屠龍的手段。
高橋,就是他「屠龍計劃」最好的磨刀石。
鵬城,夜。
霓虹燈勾勒出這座新興城市的欲望輪廓。
在一家高檔日式料理店的包廂內,高橋光一端坐主位,面前跪坐著幾名日本商人,他們都是索尼、松下等企業在華南地區的供應鏈負責人。
「高橋先生,您這招『敲山震虎』實在是高明!一舉就打掉了精工電器近四成的外殼產能,看那陳默還如何囂張!」一名松下的採購部長恭維道。
高橋光一慢條斯理地用竹筷夾起一片金槍魚刺身,蘸了蘸醬油,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那個叫陳默的年輕人,在他看來不過是仗著一些小聰明和運氣,才取得了暫時的成功。在三菱重工這種龐然大物真正的力量面前,他脆弱得如同一隻螞蟻。
「這只是一個開始。」高橋放下筷子,眼神陰鷙,「宏達塑膠,是我送給各位的『投名狀』。從今天起,它空出來的市場份額,就由在座的各位來瓜分。我只有一個要求,所有與精工合作的供應商,必須在三天內,全部切斷合作!」
「嗨伊!」眾人齊聲應諾。
高橋很滿意,他要用這種雷霆手段,編織一張巨大的網絡,將精工電器徹底孤立、絞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品嘗勝利果實的時候,另一張網,已經悄然收緊。
第二天一早,鵬城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被一則新聞占據——《黑心作坊宏達塑膠,回收醫療廢料製作餐具、玩具,產品遠銷海內外!》
新聞配圖觸目驚心,照片上,骯髒的工人們正將帶著血跡的輸液管、針筒等醫療垃圾扔進粉碎機。
一石激起千層浪!
鵬城市民瞬間炸鍋!無數購買過宏達產品的市民湧上街頭,圍堵了宏達塑裝的廠門,要求退貨賠償。
市質監局和公安局反應神速,聯合執法,當場查封了宏達塑膠所有廠房和倉庫,老闆被直接帶走調查。
緊接著,稅務部門介入,查出宏達塑膠存在巨額偷稅漏稅行為。
牆倒眾人推。
澳門的賭場追債人也聞風而動,直接找到了宏達老闆的家,搬空了所有值錢的東西。
僅僅一天時間,一個年產值數千萬的大廠,就這麼轟然倒塌,灰飛煙滅。
消息傳到高橋耳朵里時,他正與索尼的代表喝著早茶。
「納尼?」高橋手裡的茶杯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他不是傻子,世界上沒有這麼多巧合。
質監局、稅務局、媒體、甚至境外的追債人……在同一時間,對宏達發動了飽和式攻擊。這背後,必然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在操控!
陳默!
高橋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那個年輕人的臉,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玩味笑容的臉。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所謂的「敲山震虎」,自己才是那隻被敲打的「山」!陳默是故意賣出一個破綻,引誘自己出手,然後借自己的手,除掉宏達這個他本就想清理的棋子,再用雷霆手段將其毀滅,以此來震懾所有企圖倒向自己的人!
好狠的手段!
高橋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面對的,可能不是一隻螞蟻,而是一頭蟄伏的史前巨鱷。
「高橋先生,現在……現在怎麼辦?」索尼的代表臉色煞白,「宏達倒了,我們昨天剛跟他簽的供貨協議……」
「八嘎!」高橋一巴掌扇在桌子上,震得杯盤作響。
他最擔心的不是宏達倒閉,而是這件事帶來的連鎖反應。
果然,不出他所料。
從中飯開始,他的電話就沒停過。
「喂,高橋先生嗎?我是新科電子的……關於切斷與精工合作的事,我們董事會覺得,還需要再研究一下……」
「高橋桑,我是德昌電機……我們認為,自由貿易,不應該摻雜太多其他因素……」
昨天還信誓旦旦要加入「反精工聯盟」的企業,今天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紛紛找各種理由推脫。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跟著三菱,或許能喝到一口湯,但得罪了精工,下場就是粉身碎骨!
高橋光一坐在辦公室里,聽著電話里一個個虛偽的藉口,臉色鐵青。他精心策劃的聯盟,在陳默這記狠辣的「隔山打牛」之下,瞬間土崩瓦解。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
江城,精工實業。
陳默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是一片輕鬆。
孫大頭拿著鵬城傳來的捷報,笑得合不攏嘴:「默子,你這招太絕了!現在整個華南的供應商,看我們精工的眼神都跟看財神爺一樣。劉衛東說,華新模具那邊我們剛投了錢,設備還沒到,訂單就雪花一樣飛過來了,指名道姓就要用我們的供應鏈!」
陳默笑了笑,對此並不意外。
商場之上,信譽和實力,比任何聯盟都可靠。他用宏達的屍骨,為精工的信譽,立起了一座最堅實的豐碑。
「心臟支架項目那邊怎麼樣了?」陳默更關心這個。
「方老他們簡直是拼了命了!」孫大頭佩服地說道,「十萬級無塵車間,十五天就完成了設計和改造。動物實驗室也聯繫好了,第一批實驗用的小白鼠和比格犬都已經到位。方老說,下周就可以進行第一次動物植入實驗了!」
「好!」陳默精神一振。
就在這時,桌上的加密電話響了。
陳默接起電話,裡面傳來齊勇沉穩的聲音。
「老闆,高橋有新動向。」
「說。」
「他今天下午,獨自一人秘密去了一趟蛇口碼頭,上了一艘開往香港的漁船。」
陳默眉頭微皺:「去香港?他想幹什麼?」
「不清楚。但是我們的人查到,他去之前,通過一個地下錢莊,調集了一筆巨額資金。而且,他還聯繫了一個人。」
「誰?」
「一個在香港和金三角一帶活動的軍火販子,外號『豺狼』。這個人,專門接一些『濕活』(暗殺)。」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孫大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商業手段玩不過,就準備動用物理手段了?
這條瘋狗,真的要不擇手段了!
「有意思。」陳默的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他以為,戰場換到盤外,我就沒法陪他玩了嗎?」
他掛斷電話,看著窗外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齊勇,通知趙鐵柱,讓他把他手底下最狠,最不要命的人都派出去。」
「再聯繫一下林老給的那個渠道,告訴他們,三菱的王牌特工,要去香港買兇殺人。目標,是『軍民融合深度發展試點單位』的負責人。」
「我倒要看看,」陳-默聲音冰冷,如同臘月的寒風,「是他的『豺狼』厲害,還是我們國家的『獵犬』,更勝一籌!」
香港,九龍城寨。
這裡是秩序的真空地帶,罪惡的滋生溫床。
一間昏暗的麻將館裡,煙霧繚繞,空氣中混雜著汗臭、霉味和廉價香水的味道。
一個身材幹瘦,顴骨高聳,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人,正慢條斯理地用小刀修著自己的指甲。他就是「豺狼」,在金三角與港澳之間,這個名字足以讓許多人聞風喪膽。
高橋光一坐在他對面,神色緊繃。他不喜歡這裡的環境,更不喜歡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血腥氣。
「一千萬港幣,買一條大陸人的命。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結果。」高橋將一個裝滿現金的箱子推了過去。
豺狼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球掃了高橋一眼,又看了看箱子。他沒打開,只是用指關節敲了敲箱面。
「大陸的單,價錢要加三成。」豺狼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規矩。」
高橋眉頭緊鎖:「為什麼?」
「過界,風險大。而且,最近風聲緊。」豺狼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聽說,有條大魚在港城,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現在,水底下全是『獵犬』。」
高橋心中一凜。
他此行極為隱秘,難道走漏了風聲?
「少廢話。」高橋壓下心中的不安,從懷裡又掏出一沓厚厚的美金拍在桌上,「這是三成。記住,我要他死。」
豺狼看著那沓美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錢和箱子一起收下。
「名字,照片,地址。」
高橋遞過去一張紙條,上面是陳默的所有信息。
豺狼掃了一眼,當他看到「江城精工實業」和「軍民融合試點單位負責人」這兩行字時,修指甲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將紙條折好,揣進兜里。
「三天後,看報紙。」豺狼站起身,轉身沒入麻將館更深的黑暗中。
高橋鬆了口氣,離開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他相信豺狼的專業能力,這個在刀口上舔血三十年的亡命徒,從未失手過。
陳默,你的死期到了。
高橋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麻將館的瞬間,隔壁桌一個正在搓麻將的、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放下了手中的牌,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號碼。
「魚已咬鉤。目標『豺狼』,任務『滅鼠』。重複,任務『滅鼠』。」
……
當晚,一艘偷渡的快艇趁著夜色,從香港海域駛向大陸。
船上,豺狼和他最得力的三個手下,正在檢查裝備。消音手槍、軍用匕首、高強度纖維繩。
「老大,這單活有必要您親自去嗎?」一個手下問道。
「一千三百萬的大單,頂我們干一年了。」豺狼擦拭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冷笑道,「而且,我嗅到了大魚的味道。這個叫陳默的,不簡單。幹完這一票,咱們去夏威夷快活半年。」
快艇在海面上劃出白色的浪花,距離大陸的海岸線越來越近。
突然,遠處的海平線上,出現了幾個黑點。
黑點迅速放大,是三艘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衝鋒舟,呈品字形,以驚人的高速包抄過來。
「不好!有條子!」船上的哨兵驚恐地大叫。
「慌什麼!」豺狼眼神一厲,「關燈,全速衝過去!他們追不上的!」
然而,他話音未落,頭頂的天空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一架通體漆黑,外形猙獰的軍用直升機,如同暗夜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懸停在他們上空。巨大的探照燈光柱猛地打下,將整艘快艇照得如同白晝。
「警告!立刻停船接受檢查!否則我們將採取武力措施!」
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普通話,通過高音喇叭傳來,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豺狼和他手下們全都驚呆了。
這是什麼陣仗?緝私隊?水警?他們什麼時候有這種裝備了?!
「老大,是……是Z-9!是軍方的直升機!」一個當過兵的手下,聲音顫抖地喊道。
豺狼臉色煞白。
他終於明白,麻將館裡那個人說的「獵犬」是什麼意思了。
這不是警察,這是軍隊!是國家最精銳的特種部隊!
為了抓自己一個殺手,動用軍方力量?開什麼國際玩笑!
除非……目標不是自己!
豺狼猛地想起了紙條上那行字——「軍民融合深度發展試點單位負責人」。
他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自己要殺的,根本不是什麼大陸商人,而是國家掛了號的重點保護人物!
「丟掉武器!全部丟掉!」豺狼嘶吼著,第一個將手裡的匕首扔進了海里。
晚了。
直升機上,數道黑影順著速降繩索滑下,如同天降神兵,精準地落在快艇的甲板上。
動作迅捷、配合默契,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不到十秒鐘。
豺狼和他三個手下,已經被死死地按在甲板上,手腳都被特製的鎖扣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