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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八嘎雅鹿!!!

2026-10-19 07:30:20 作者: 李又又

  東京灣外海,公海交界線。

  一艘連舷號都被厚重油漆抹去的破舊漁船,正隨著狂暴的涌浪劇烈起伏。十二月的西北風夾著冰粒子,像砂紙一樣刮擦著駕駛艙的防彈玻璃。老舊的柴油發動機發出沉悶的嘶吼,排氣管噴出濃烈的黑煙,轉息間就被風雪撕扯得粉碎。

  底艙里,瀰漫著一股常年積攢的魚腥味和柴油混合的刺鼻氣息。

  高橋正男緊緊裹著一件散發著霉味的軍大衣,整個人縮在成堆的纜繩角落裡。這位在千葉縣備受尊崇的光學鍍膜專家,此刻臉色慘白如紙,胃裡翻江倒海。每一次船體的劇烈顛簸,都讓他覺得五臟六腑要被拋出喉嚨。

  坐在他旁邊的另外兩名工程師,情況更糟,其中一個已經抱著鐵桶嘔吐了第三次,吐出來的全是黃綠色的苦水。

  「高橋先生,喝口熱湯壓壓驚。」

  一隻粗糙的大手遞過來一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孫大頭披著那件沾滿雪水的貂皮大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隨著船體搖晃,他的下盤卻穩如老樹盤根,連缸子裡的湯水都沒灑出半滴。

  高橋正男遲疑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橫肉、透著股江湖草莽氣的中國男人,眼神里依然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惶恐。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被警察嚴密監控的宿舍里絕望等死。毫無徵兆地,窗戶被撬開,幾個如同黑夜幽靈般的人將他塞進排污渠,在齊腰深的冰冷臭水裡跋涉了足足兩公里,才爬上這艘走私船。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讓他至今覺得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孫……孫先生。」高橋正男操著生硬的中文,雙手顫抖著接過搪瓷缸。熱騰騰的薑湯下肚,驅散了胃裡的一絲寒氣,他咽了口唾沫,「我們……真的安全了嗎?日本海上保安廳的巡邏艇……」

  「把心放到肚子裡。」孫大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從兜里摸出個扁平的金屬酒壺,自己灌了一口烈酒,「這艘船的船老大,閉著眼睛都能繞開保安廳的雷達盲區。再說了,咱們現在已經出了十二海里,到了公海。影山浩那條老狗就算把自衛隊的軍艦開出來,也只能在界線那邊乾瞪眼。」

  高橋正男聽著這話,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我背叛了國家……」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痛苦與自責,「產業安全保衛局的人,不會放過我的。如果他們發現我逃了,我在東京的親戚,還有我畢生的名譽……」

  「名譽值幾個錢?能當飯吃,還是能給你閨女交斯坦福的學費?」

  孫大頭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傷春悲秋。他最煩這種又想拿錢又想立牌坊的知識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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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橋老哥,你得弄明白一件事。」孫大頭傾下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不是你背叛了日本,是日本財閥背叛了你。你手裡握著世界頂級的非球面鍍膜配方,結果呢?公司快破產了,三井和三菱那些大財閥,誰拿正眼看過你?他們寧願花幾百億去買美國的房地產,也不願意給你批哪怕一千萬日元的研發資金。」

  高橋正男被戳到了痛處,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現在影山浩看你要把技術賣給精工,急眼了,直接動用警察把你像犯人一樣關起來。這叫保護你?」孫大頭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防水袋,直接扔在高橋正男懷裡,「看看這個。」

  高橋正男手忙腳亂地打開防水袋。裡面是一部嶄新的索尼隨身聽,以及一盒錄音帶。

  他按下播放鍵,戴上耳機。

  磁帶轉動的沙沙聲過後,一個清脆、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年輕女孩聲音,在耳機里響起。

  「父親大人,我是美雪。我已經平安抵達舊金山了。來機場接我的是一位姓周的中國女士。她幫我安排了史丹福大學附近最好的公寓,學費和生活費都已經全部結清。這位周女士說,這一切都是您新老闆的安排。父親,您不要擔心我,在江城安心工作,按時吃飯……」

  高橋正男的眼淚「唰」地一下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滴落在髒兮兮的軍大衣上。

  他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肩膀卻劇烈地抽搐著。在這個大雪紛飛的逃亡之夜,女兒平安的聲音,徹底擊碎了他心裡最後那一絲所謂的「國家榮譽感」。

  「陳老闆托我給你帶句話。」孫大頭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慢條斯理地收起酒壺,「在精工實業,沒有國籍之分,只有技術高低。你把下半輩子賣給精工,精工保你全家三代衣食無憂。到了江城,要錢給錢,要設備給設備。你要是覺得心裡過意不去,那就多燒出幾片頂級的鏡片來。」


  高橋正男霍然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原本迷茫恐懼的眼神,此刻被一種決絕的狂熱所取代。

  「請轉告陳社長!」高橋正男深深地低下了頭,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我高橋正男,這條命,以後就是精工實業的!」

  孫大頭滿意地拍了拍大腿。

  成了。

  陳默教的這套「先斷後路,再給活路,最後拿家屬做軟肋」的連環套,簡直是無往不利。

  走私船在漆黑的海面上破浪前行,將那個充滿財閥壓榨和官僚腐敗的島國,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

  同一時間的華夏江城。

  雪已經停了。初冬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東郊科技城的廠房頂上,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陳默沒有去辦公室喝他那杯雷打不動的早茶。早上七點半,他的黑色桑塔納就已經停在了紅星化工廠的特級保密區門外。

  老趙拉開車門,陳默裹著羊絨大衣走下車。剛一邁進廠房大門,一股熱浪夾雜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撲面而來。

  巨大的電子束冷床熔煉爐前,圍滿了人。

  廠長李德山穿著厚重的防靜電服,眼睛熬得通紅,眼袋腫得像兩個核桃。他死死盯著控制台上的溫度曲線,雙手因為過度緊張而在身側微微發抖。

  「陳總來了。」旁邊一個技術員小聲提醒。

  李德山轉過頭,看到陳默,當即迎了上去,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陳總,降溫曲線已經走完了。液態鎵銦錫合金的循環非常穩定,爐膛內部溫度已經降到了室溫標準。」

  「開爐吧。」陳默沒有多餘的廢話,只說了三個字。

  李德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著操作員打了個手勢。

  「泄壓!開啟液壓艙門!」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排氣聲,熔煉爐厚重的金屬艙門緩緩向兩側滑開。殘留的高溫氣體化作一團白霧噴涌而出。

  當白霧散去,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在耐火磚砌成的模具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塊直徑約莫半米、厚度十公分的圓柱形玻璃毛坯。

  它不像普通的玻璃那樣泛著廉價的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極致的、毫無雜質的純透明。在廠房頂棚探照燈的照射下,這塊玻璃毛坯內部沒有任何一絲氣泡、條紋或是應力裂紋。光線穿透它時,甚至沒有發生絲毫的散射,仿佛那裡只是一團被凝固的純淨空氣。

  「拿雷射干涉儀來!」李德山大吼一聲,聲音都劈叉了。

  兩個年輕的技術員趕緊推著一台精密的檢測儀器上前,將一束紅色的雷射打在玻璃毛坯上,隨後死死盯著旁邊顯示屏上的干涉條紋。

  「折射率1.854,阿貝數32.1……內部應力雙折射小於2納米/厘米……」技術員念數據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廠長!各項指標完全符合頂級光學玻璃的標準!比德國肖特上一批交的貨,透光率還要高出百分之零點五!」

  整個廠房裡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幾個幹了一輩子化工的老工人,甚至激動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他們被國外的技術封鎖壓抑了太久,今天,終於用自己親手建的窯爐,燒出了世界頂級的材料。

  李德山轉過身,看著陳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陳總……我們沒給精工丟臉。」

  陳默看著那塊完美的玻璃毛坯,眼底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但他很快將情緒壓了下去,臉上恢復了那種運籌帷幄的平靜。

  「幹得漂亮,李廠長。」陳默走上前,拍了拍李德山的肩膀,「這塊毛坯,馬上送到三號車間,讓新來的日本老工匠進行初步的切割和粗磨。告訴他們,這是咱們自己燒出來的東西,別當成德國貨給糟蹋了。」

  「明白!」李德山挺直了腰板。

  「另外。」陳默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財務主管,「紅星化工廠保密區所有參與這次攻關的人員,這個月工資翻三倍。李廠長個人,獎勵兩萬塊現金。下午去財務科領。」

  歡呼聲再次掀翻了廠房的屋頂。

  陳默沒有多做停留,轉身走出了化工廠。他知道,材料只是第一步。有了頂級的玻璃毛坯,接下來就等高橋正男那套非球面鍍膜技術到位,精工實業的「電子眼」就能徹底睜開。


  坐回車裡,陳默看了一眼手錶,早上八點半。

  算算時間,千葉縣那邊的警察,應該已經發現不對勁了。

  ……

  日本,千葉縣,高橋光學廠區宿舍樓。

  暴風雪在凌晨時分終於停歇。積雪沒過了腳踝,整個廠區一片死寂。

  駐守在廠外的警車裡,帶隊的警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推開車門,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走向宿舍樓。

  「喂,高橋!起床了!出來簽個字!」警部走到一樓的樓梯口,不耐煩地扯著嗓子喊道。

  按照產業安全保衛局的規定,每天早中晚,這三個被軟禁的工程師必須露面簽到,以確保人還在控制之中。

  然而,樓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警部皺了皺眉,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他拔出腰間的警棍,順著樓梯大步走上二樓,來到高橋正男的房間門前。

  「砰砰砰!」

  警棍用力砸在木門上。

  「高橋!別裝死!我知道你在裡面!」

  裡面依然沒有動靜。只是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沉悶的呼嚕聲。

  警部臉色一變,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後退兩步,猛地抬起腳,一腳踹開了老舊的木門。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劣質燒酒味和長久不洗澡的酸臭味。

  警部衝進房間,一把掀開床上的被子。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手裡的警棍「吧嗒」一聲掉在木地板上。

  床上躺著的,根本不是那個文質彬彬的高橋正男。而是一個頭髮蓬亂、滿臉污垢的流浪漢。那流浪漢被驚醒,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目瞪口呆的警察,居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警官大人……還有酒嗎?昨天那個中國人給的酒,真好喝啊……」

  警部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瘋了一樣沖向另外兩個房間。

  空了。

  全空了。

  三個掌握著日本頂級光學鍍膜技術的工程師,在他們幾輛警車、十幾雙眼睛的嚴密監控下,就這麼憑空消失了!留給他們的,是三個散發著惡臭的流浪漢。

  「八嘎雅鹿!!!」

  警部絕望的咆哮聲,在千葉縣清晨的冷空氣中迴蕩。

  一個小時後,東京,千代田區。

  三菱重工大樓頂層的辦公室里,傳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摔砸聲。

  價值上百萬日元的青花瓷古董花瓶被砸得粉碎,厚重的文件像雪片一樣在空中飛舞。

  影山浩像一頭髮瘋的野獸,雙手死死撐在辦公桌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珠子上布滿了可怕的紅血絲。

  站在他面前的,是產業安全保衛局的一名高級官員。此刻,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官員正彎著腰,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連大氣都不敢出。

  「流浪漢?你告訴我,你們二十四小時盯著的地方,最後盯出了三個流浪漢?!」影山浩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划過玻璃,「高橋正男呢?!他腦子裡裝的是日本精密光學的未來!你們這群蠢豬,就這麼讓他跑了?!」

  「影山閣下……昨晚的暴風雪太大了,視線受阻……」官員結結巴巴地辯解,「而且,對方顯然是動用了極專業的暗網勢力,直接從排污渠潛入,這超出了我們的防範預案……」

  「預案?!」影山浩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狠狠砸在官員的腳下,滾燙的茶水濺了對方一褲腿,「陳默在江城建窯爐,現在連高橋正男都被他弄走了!等他的貼片機造出來,你們產業安全保衛局就等著切腹謝罪吧!」

  影山浩跌坐在真皮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正在吞噬他。

  以往的商戰,大家都在規則內玩。用專利卡脖子,用資金斷供應鏈,用行政手段施壓。

  但陳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你卡我設備,我買你底層工匠;你封鎖我廠子,我派人偷渡你的專家。

  這種無視一切規則、只求結果的流氓打法,讓習慣了高高在上制定規則的日本財閥,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閣下,現在怎麼辦?」官員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向國際刑警組織發通緝令?」


  「通緝個屁!」影山浩咬牙切齒,「人已經到了華夏,陳默隨便給他套個假身份,藏在那個什麼狗屁科技城裡,你去哪抓?你以為華夏的警察會配合你?」

  影山浩閉上眼睛,手指深深插進頭髮里。

  「去……去聯繫尼康精密的董事會。」影山浩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和瘋狂,「陳默不是想造貼片機嗎?告訴尼康,不惜一切代價,加快下一代光刻機的研發。我要在半導體設備上,徹底築起一道他跨不過去的高牆。光學傳感器丟了就丟了,只要卡死光刻機,他的晶片產業就永遠是個笑話!」

  ……

  兩天後。

  深夜的江城,一輛外觀普通的考斯特中巴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精工科技城一號保密車間的地下車庫。

  車門打開,高橋正男和另外兩名工程師,在齊勇的護送下走下車。

  雖然經過了兩天的海上顛簸和秘密轉運,三個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但當他們踏入這個燈火通明、防衛森嚴的地下空間時,依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巨大的無塵車間裡,一排排嶄新的國產五軸加工中心正在靜音運轉。穿著白色防靜電服的工人穿梭其間,有條不紊。

  陳默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微微捲起,正站在一台設備前,低頭看著手裡的圖紙。

  聽到腳步聲,陳默轉過身。

  「高橋先生,一路辛苦。」陳默走上前,沒有那些虛偽的客套,直接伸出手。

  高橋正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中國老闆,趕緊雙手握住,腰彎成了九十度:「陳社長,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能把你們請來,是精工的榮幸。」陳默笑了笑,指著旁邊的一張工作檯,「看看這個。」

  高橋正男疑惑地走過去。

  工作檯上,放著一塊剛剛經過粗磨和拋光的圓柱形玻璃毛坯。在無影燈的照射下,那塊玻璃散發著令人迷醉的純淨光澤。

  高橋正男是個懂行的,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急促起來。他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湊近了仔細觀察邊緣的折射率。

  「這……這是哪裡進口的材料?」高橋正男的聲音都在發顫,「德國肖特的頂級貨?不對,肖特的工藝在邊緣應力上處理得沒有這麼完美。難道是美國康寧的實驗室產品?」

  「是我們自己燒出來的。」陳默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橋正男霍然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默。

  「華夏……自己燒出來的?」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這不可能……沒有幾十年的數據積累……」

  「在精工,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陳默走到工作檯前,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塊玻璃,「高橋先生,最好的畫板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現在,就差你手裡的顏料了。」

  高橋正男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他知道,陳默這是在向他展示肌肉,告訴他精工實業的硬體實力,絕不遜色於日本任何一家財閥。

  「陳社長,我明白。」高橋正男神色變得肅穆起來,「非球面鏡片的鍍膜,最關鍵的是真空磁控濺射的靶材配比和沉積時間的控制算法。圖紙和參數都在我腦子裡。只要您能提供高純度的金屬鈦和二氧化矽靶材,我保證,半個月內,給您拿出第一批合格的光學傳感器鏡片!」

  「靶材已經在倉庫里了。」陳默滿意地點點頭,「齊勇,帶高橋先生他們去家屬區休息。房子已經安排好了,裡面有直撥美國的國際長途電話。高橋先生,今晚先給女兒報個平安。明天上午,我們正式開工。」

  聽到「女兒」兩個字,高橋正男的眼眶又紅了。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跟著齊勇離開了車間。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陳默轉身走向電梯,回到了地面的辦公樓。

  辦公室里,周曉芸正在等他。

  「人接到了?」周曉芸遞過來一份文件。

  「接到了。比想像中順利。」陳默在沙發上坐下,接過文件翻了翻,「歐洲那邊的銷售數據出來了?」

  「出來了。簡直是摧枯拉朽。」周曉芸的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興奮,「西門子開放渠道後,我們的極靜音風扇和收音機,憑藉比日本同類產品低百分之三十的價格,以及更優的性能,一周內就搶占了德國和法國近兩成的市場份額。松下和索尼在歐洲的經銷商已經開始大規模退貨了。」

  「意料之中。日本人習慣了高溢價,突然遇到降維打擊,他們的成本控制體系根本反應不過來。」陳默把文件扔在茶几上,端起已經有些涼的茶水喝了一口。


  「不過,陳默。」周曉芸收斂了笑容,眉頭微蹙,「我們現在的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家電、醫療、工具機、現在又搞貼片機和光學材料。戰線拉得這麼長,資金鍊的壓力非常大。雖然有阿聯和索尼的預付款頂著,但科技城的研發是個無底洞。」

  陳默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深邃地看著天花板。

  「曉芸,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四面出擊?」陳默反問道。

  「為了打破封鎖?」

  「打破封鎖只是表象。」陳默坐直了身體,眼神變得極其銳利,「日本財閥的工業體系,就像是一棵參天大樹。我們如果只盯著一根樹枝砍,他們很快就能長出新的來。我要做的,是溫水煮青蛙,從根繫上,把他們一點點挖空。」

  陳默站起身,走到牆邊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在東京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大田區的底層工匠,是他們的毛細血管;高橋正男這樣的核心工程師,是他們的主幹。歐洲和中東的市場,是他們的養分。」陳默的聲音低沉而冷酷,「我不僅要斷他們的糧,還要抽他們的血。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這棵大樹內部早就爛透了,只要一陣風,就能把他們連根拔起。」

  周曉芸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敬畏。

  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一個企業的得失,而是一場跨越國界的產業戰爭。

  「那我們下一步的目標是誰?」周曉芸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陳默的目光在地圖上游移,最終停留在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上。

  「尼康。」陳默吐出兩個字。

  周曉芸一愣:「尼康?我們不是已經控股了尼康精密,逼得影山浩引咎辭職了嗎?而且亞洲半導體聯盟也成立了。」

  「控股不代表徹底掌控。影山浩雖然退居幕後,但他在尼康內部的殘餘勢力還在。而且,我得到消息,日本通產省正在暗中給尼康注資,企圖繞開我們的董事會,單獨推進下一代ArF深紫外光刻機的研發。」陳默冷笑一聲,「他們想在半導體設備上翻盤。」

  「那我們怎麼阻止?強行干預董事會,可能會引起日本政府的反彈。」

  「不需要強行干預。」陳默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光刻機最核心的部件之一,是超高精度的雷射光源。目前全球能做這種光源的企業只有兩家,一家是美國的Cymer,另一家,是日本的小松製作所(Komatsu)。」

  陳默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資料,遞給周曉芸。

  「小松製作所的雷射光源部門,目前正處於虧損狀態,全靠重型機械業務在輸血。而且,他們的首席光源設計師,是個極度偏執的技術狂人,因為研發理念不合,剛剛被小松的高層邊緣化。」

  陳默的手指在資料上的照片上點了點。

  「曉芸,讓孫大頭準備一下。去一趟石川縣。」陳默的眼底閃過一絲捕獵者的精光,「既然影山浩想造光刻機,那我就把他的燈泡給摘了。我看他怎麼在黑燈瞎火里,跟我玩半導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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