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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食堂的包子吃膩了,出來換換口味

2026-10-19 07:30:22 作者: 李又又

  江城的十二月,風裡透著股陰冷的濕氣。

  清晨六點半,天剛蒙蒙亮。東郊科技城外的一條老街上,已經支起了七八個早點攤。煤爐子裡升騰起的白煙,混合著熱乾麵特有的芝麻醬香和炸面窩的油煙味,把這條被凍得硬邦邦的街道熏出了一絲活氣。

  陳默穿著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坐在一個缺了角的矮木桌旁。他手裡捏著一雙一次性竹筷,正慢條斯理地把碗裡的麵條拌勻。

  「陳老闆,加點辣椒不?」攤主老劉是個五十多歲的下崗工人,繫著條看不出本色的圍裙,手裡麻利地在滾水裡撣著面。

  「不用,原味挺好。」陳默頭也沒抬,挑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裡。

  他吃得很慢,目光卻越過街道,落在幾百米外那片連綿不絕的廠房上。那是精工實業剛剛破土動工的科技城二期工程。巨大的塔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幾輛滿載著紅磚和水泥的斯太爾重卡正轟鳴著駛入大門。半年前,這裡還是一片長滿荒草的爛尾地,現在,它已經成了整個江城、乃至整個華南重工業最核心的心臟。

  「默子!」

  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陳默的思緒。陳國富推著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停在攤位前。老頭子穿著深藍色的廠服,領口嚴嚴實實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鼻尖凍得通紅。

  「爸,你怎麼不在食堂吃?」陳默放下筷子,拉過一張塑料板凳。

  「食堂的包子吃膩了,出來換換口味。」陳國富把車梯子踢下去,搓了搓手,在陳默對面坐下,「老劉,來碗寬湯的面,多加點蘿蔔丁!」

  

  老劉響亮地應了一聲。

  陳默看著父親粗糙的手背,上面還帶著幾道新添的機油印子。「一號車間那邊的活兒很緊?我不是跟溫工說了,讓你們這些老骨幹多帶帶徒弟,別總自己在一線死磕。」

  「徒弟哪有自己上手踏實。」陳國富接過面碗,呼嚕呼嚕扒了兩口,「那個日本來的鈴木修,手藝確實沒得挑。但咱們華夏的工人也不差。昨天下午,咱們車間的幾個小伙子,硬是把那個什麼伺服電機的外殼公差,壓到了圖紙要求的一半。鈴木那老小子看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說到這,陳國富的臉上露出一抹掩飾不住的自豪。

  陳默笑了笑,沒接話。他知道父親這輩人的心思。他們大半輩子都在國企的體制里打轉,憋屈了太久。現在精工實業給了他們最好的設備、最硬的底氣,他們是憋著一口氣,要向全世界證明華夏工人的脊樑。

  「對了,你媽讓你晚上早點回家。棉紡廠那邊幾個老鄰居,想托你給他們家孩子在廠里安排個差事。你媽抹不開面子,答應讓他們晚上來家裡坐坐。」陳國富壓低了聲音。

  陳默拿紙巾擦了擦嘴,語氣平靜:「爸,精工的規矩你清楚。進廠可以,必須走人事部的統一招考。不管是誰的條子,到了車間,達不到計件標準,三個月試用期一過直接滾蛋。這話,你原封不動地告訴我媽,讓她晚上轉告那些鄰居。」

  陳國富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你怎麼做。企業大了,不能搞裙帶關係那一套。你媽那邊我去說。」

  父子倆吃完面,各自奔赴廠區。

  陳默沒有直接去辦公樓,而是拐了個彎,走進了科技城二期的施工現場。

  工地上的泥濘凍成了硬塊,踩在腳下嘎吱作響。包工頭王胖子正戴著個安全帽,站在腳手架下指揮工人卸貨。一轉頭看到陳默那件標誌性的黑大衣,王胖子渾身的肥肉一哆嗦,趕緊小跑著迎了上來。

  「陳總!您怎麼這麼早就來視察了?這天寒地凍的……」

  陳默沒理會他的奉承,徑直走到一堆剛卸下來的鋼筋前。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拇指粗細的螺紋鋼,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用大拇指的指甲在鋼筋的截面上用力劃了一下。

  一道明顯的白痕出現在截面上。

  陳默站直身子,眼神冷厲地看著王胖子。

  「王老闆,我記得二期工程的招標合同上寫得很清楚。三號無塵車間的承重柱,必須使用國標二級的高碳鋼。你給我運一堆含碳量不達標的劣質建材過來,是覺得我陳默的眼睛瞎了,還是覺得精工實業的質檢科是擺設?」

  王胖子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結結巴巴地解釋:「陳、陳總,這批貨是鋼廠那邊發錯了……我馬上讓他們拉回去換!絕對不耽誤工期!」

  「發錯了?」陳默把那截鋼筋隨手扔在王胖子腳下,發出噹啷一聲脆響,「王胖子,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今天太陽落山之前,這批破銅爛鐵如果還在我的工地上,明天早上,江城公安局的經偵大隊就會去你的公司查帳。另外,負責驗收這批建材的監理,讓他直接去財務結工資走人。」


  說完,陳默沒再多看王胖子一眼,轉身走向盤古實驗室。

  他不需要聽任何解釋。在精工的體系里,規則就是鐵律。任何試圖在這個龐大機器上做手腳的人,都會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盤古實驗室位於一期廠區的地下二層。這裡的安保級別堪比軍工重地,兩道厚重的防爆門後,是二十四小時恆溫恆濕的無塵環境。

  陳默換上白色的防靜電服,經過風淋室,走進了核心操作區。

  高橋正男正趴在一台巨大的真空磁控濺射鍍膜機前,手裡拿著個本子,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什麼。他的眼袋比剛來時更重了,但整個人卻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高橋先生。」陳默走過去。

  高橋正男抬起頭,看到陳默,立刻放下本子,九十度鞠躬:「陳社長!」

  「不用這麼多禮。設備調試得怎麼樣了?」陳默看了一眼那台閃爍著各種指示燈的龐然大物。

  「非常完美!」高橋正男的聲音里透著激動,「陳社長,您提供的這台烏克蘭電子束冷床熔煉爐,簡直是奇蹟!我們昨天試燒了一爐二氧化矽靶材,純度達到了驚人的99.999%!有了這種級別的靶材,我完全有把握在十天內,把非球面鏡片的鍍膜良品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十天太久。我只給你七天。」陳默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七天後,我要看到第一批合格的光學傳感器鏡片。需要什麼人手、什麼材料,直接跟後勤主管提。在盤古實驗室,你的話就是最高指令。預算沒有上限。」

  高橋正男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頭:「明白!我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陳默轉身離開實驗室。他知道,高橋正男這種技術狂人,不需要畫大餅,只需要給他最好的工具和絕對的權力,他就能把命都填進去。

  回到地面的總裁辦公室,周曉芸已經準備好了幾份加急文件。

  「陳默,歐洲那邊有新情況。」周曉芸把一份傳真件遞過去,「西門子的漢克剛發來的消息。日本精工軸承(NSK)和東芝聯合向歐盟貿易委員會提出了反傾銷申訴,指控我們的微型電機和陶瓷軸承以低於成本價在歐洲市場傾銷。」

  陳默接過傳真,掃了兩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反傾銷?影山浩這是黔驢技窮了。」陳默把文件扔在桌上,「我們的成本本來就只有他們的三分之一,就算加上關稅,也比他們的出廠價低。歐盟那邊怎麼說?」

  「漢克已經動用西門子的遊說集團把申訴壓下去了。不過,日方顯然是不甘心。他們正在暗中遊說幾家歐洲的重工企業,企圖建立技術壁壘,把我們的產品排除在核心供應鏈之外。」

  「隨他們去折騰。歐洲市場只是個錢袋子,真正的戰場不在這。」陳默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廠區,「孫大頭那邊有消息了嗎?」

  周曉芸翻開手裡的筆記本:「孫總昨天已經抵達日本石川縣小松市。目前正在接觸目標人物。」

  ……

  同一時間。日本,石川縣,小松市。

  十二月的北陸地區,正下著鵝毛大雪。整座城市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顯得死氣沉沉。自從日本經濟泡沫破裂的徵兆開始顯現,這座曾經以重型機械聞名的工業城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街邊的許多町工廠已經掛上了破產清算的牌子。

  一家開在偏僻巷子裡的破舊居酒屋裡,暖爐發出微弱的紅光。

  孫大頭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貂皮大衣,大馬金刀地坐在榻榻米上。他面前擺著幾碟粗糙的烤串和一瓶廉價的清酒。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頭髮花白、鬍子拉碴的乾瘦老頭。

  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眼神渾濁,手裡死死攥著個酒杯,時不時往嘴裡灌一口。

  他叫木村健太郎。小松製作所前首席光源設計師。日本雷射技術領域的泰斗級人物。

  半年前,因為堅持研發成本高昂的深紫外(DUV)準分子雷射光源,與主張保守路線的小松高層發生激烈衝突。最終,這位曾經為小松製作所立下汗馬功勞的老臣,被無情地剝奪了研發權限,發配到一個廢棄的倉庫去當管理員。

  「木村先生,這酒喝得順口嗎?」孫大頭通過旁邊的翻譯,笑眯眯地問道。

  木村健太郎抬起渾濁的眼睛,瞥了孫大頭一眼,聲音沙啞:「中國人?你們大老遠跑來找我這個糟老頭子,有什麼企圖?如果是想買小松的二手挖掘機,找錯人了。」


  「挖掘機那種鐵疙瘩,我們老闆看不上。」孫大頭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防水的文件袋,推到木村面前,「我們老闆看上的,是你腦子裡的光。」

  木村健太郎皺了皺眉,狐疑地打開文件袋。

  裡面只有一張紙。一張用鉛筆畫的草圖。

  當木村的視線落在草圖上的那一刻,他原本渾濁的眼神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張紙,幾乎要把臉貼在上面。

  草圖上畫著的,是一種極具顛覆性的雷射諧振腔結構。在草圖的邊緣,用英文標註著幾個關鍵參數:波長193納米,ArF(氟化氬)準分子雷射,脈衝頻率4000赫茲。

  「這……這是誰畫的?!」木村健太郎的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變得尖銳,「這種雙腔振盪放大的結構……天才!簡直是天才的設計!如果能解決氟氣的腐蝕問題,這絕對能成為下一代光刻機的完美光源!」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孫大頭:「這圖紙,是你們從哪裡偷來的?美國人?還是德國的卡爾蔡司?」

  「老頭,說話客氣點。」孫大頭掏出根煙點上,吐出一口濃煙,「這圖,是我們老闆自己畫的。他讓我帶句話給你——既然小松製作所覺得你的深紫外路線是浪費錢,那精工實業,願意陪你瘋一把。」

  木村健太郎愣住了。他看著手裡那張仿佛蘊含著無盡魔力的草圖,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你們……願意支持我的研發?」

  「一張一億日元的不記名本票,作為你的安家費。」孫大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硬邦邦的紙片,拍在桌子上,「到了華夏江城,精工科技城裡會有一棟完全獨立的實驗室歸你管。你要什麼設備,老闆給你買;你要什麼材料,老闆給你造。沒有官僚主義,沒有成本預算。只要你能把圖紙上的這束光,變成現實。」

  木村健太郎死死盯著那張一億日元的本票,又看了看手裡的草圖。

  在日本,他是個被拋棄的瘋子。他的妻子因為受不了他整天沉浸在實驗室里而離婚,他的同事在背後嘲笑他是個異想天開的蠢貨。影山浩那些財閥高層,只在乎眼前的財報,根本不在乎什麼下一代技術。

  而現在,一個遠在華夏的年輕老闆,不僅拿出了讓他驚為天人的設計思路,還給了他無法拒絕的尊重和資源。

  「我需要帶走我在小松的幾個核心助手。」木村健太郎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另外,我需要德國肖特的頂級石英玻璃,作為諧振腔的透鏡。」

  「助手你隨便挑,違約金精工出。」孫大頭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至於石英玻璃,木村老哥,你可能還不知道。精工自己燒出來的玻璃,比德國佬的還要透亮。」

  木村健太郎猛地將杯子裡的殘酒一飲而盡。他站起身,將那張草圖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

  「給我三天時間。我把在小松的收尾工作做完,就跟你們走。」

  孫大頭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菸灰:「木村老哥,痛快人。不過,我們老闆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要求?」

  孫大頭湊近木村,壓低了聲音:「你走之前,在小松製作所的光源資料庫里,留點『紀念品』。我們老闆說了,影山浩不是想造光刻機嗎?咱們得給他指條『明路』。」

  木村健太郎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孫大頭的意思。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卻充滿報復快感的詭異笑容。

  「放心。我會給他們留下一套『完美』的KrF(氪氟)雷射光源參數。那套參數在理論上無懈可擊,但在實際運行超過一萬小時後,會導致諧振腔內部產生無法逆轉的熱透鏡效應。」木村健太郎咬牙切齒地說,「影山浩想用這套參數造光刻機,至少要燒掉五十億日元,最後得到的,只會是一堆廢鐵。」

  「漂亮。」孫大頭豎起大拇指。

  ……

  兩天後。江城,精工實業總裁辦公室。

  陳默掛斷了孫大頭從日本打來的越洋長途。

  「搞定了?」周曉芸遞過來一杯熱茶。

  「木村健太郎已經登上了飛往香港的航班,明天就能轉機到江城。」陳默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眼神深邃,「小松製作所的光源部門,徹底成了一個空殼。影山浩如果想繼續推進光刻機項目,就只能捏著鼻子用木村留下的那套『假參數』。」


  「五十億日元的研發陷阱。」周曉芸倒吸了一口涼氣,「陳默,你這招釜底抽薪加上借刀殺人,太狠了。等影山浩發現光源根本不達標的時候,日本的半導體設備產業,恐怕已經被我們拉開整整一代的差距了。」

  「商場如戰場。對付豺狼,就得用獵槍。」陳默放下茶杯,走到辦公桌前,在一份名為《精工微電子產業規劃書》的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木村一到,立刻讓他和波波夫院士對接。蘇聯的材料學,加上日本的光源技術,再配上我們自己的五軸加工中心。」陳默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擊了兩下,「通知賀長林,盤古計劃第二階段正式啟動。明年開春之前,我要看到精工自己的第一台深紫外光刻機原型機,立在一號車間裡!」

  「明白!」周曉芸合上筆記本,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陳默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江城的雪又下起來了。沸騰的科技城在風雪中猶如一頭正在褪去舊鱗、生出新角的巨龍。

  日本東京的影山浩此刻或許還在為了獲得通產省的注資而彈冠相慶,卻不知道,他腳下的整座冰山,已經被精工實業那把看不見的手術刀,徹底肢解了。

  屠龍的刀刃,已經抵在了巨龍最脆弱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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