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翠竹路巷口的大喇叭滋啦響了兩聲,接著放起了雄渾的《咱們工人有力量》。
薄霧還沒散盡,青石板路被晨霜浸得發滑,空氣里浮著炸油條的面香和煤球爐子點火時的嗆鼻煙味。挑著水桶的環衛工踩著膠鞋咔噠咔噠走過,幾個起早的退休老工人在街角梧桐樹下倒背著雙手,伸著脖子聽收音機里的早間新聞。
陳默推開家門,手裡拎著兩根剛出鍋的熱油條和一袋熱豆漿。
陳國富正蹲在院子水龍頭邊上刷牙,滿嘴白沫子,見兒子進來,只斜著眼掃了一下,含混不清地吐出口水:「起這麼早?招待所那洋鬼子沒鬧騰?」
「他沒那個力氣鬧。」陳默把早點擱在石桌上,扯了條毛巾擦手,「昨晚衝壓車間趕第三批機殼,兩百噸的沖床連軸轉,地皮抖了一宿,他連眼皮都沒合上。」
陳國富漱了口,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沫子,哼了一聲:「這幫東洋人,當年在電視裡看他們穿得人模狗樣,鼻孔朝天。真到了咱們廠門口,碰上實打實的鐵傢伙,也是肉長的人,照樣扛不住噪。」
老頭子解下腰裡的圍裙,在石凳上坐下,掰了半根油條泡進豆漿里,壓低了嗓門:「默子,那個叫鈴木的日本老頭,昨天悄悄塞給我一塊小銅片,說是他在東京大田區自己琢磨出來的『雙向微調夾具』底板。我拿遊標卡尺卡過,上面的沉頭孔深度差不到兩道絲,確實有點門道。我沒白要他的,回手給他帶了兩盒江城老字號的芝麻酥糖。」
陳默笑笑,給自己舀了半碗豆漿:「收著就是。這幫老技工一輩子就認手藝,您在車間裡用菜籽油給他露的那一手,算是把他最後那點狂氣打服了。打服了,他才會把壓箱底的絕活掏出來。」
「我教徒弟也是這規矩,藏著掖著成不了氣候。」陳國富嚼著油條,眼角透出幾分老手藝人的精明,「不過默子,咱可說好了,他的手藝咱學,但廠子裡的模具圖紙,我可一張都沒讓他帶出車間。每天下班,那幾個小年輕的筆記本全鎖鐵皮櫃裡,鑰匙在我褲腰帶上掛著呢。」
「您辦事,我放心。」
陳默三兩口吃完早餐,拍拍衣角站起身。
巷子口傳來一陣沉悶的喇叭聲。齊勇開著那輛掉漆的伏爾加停在梧桐樹下,車窗搖開一半,露出一張冷肅的面孔。
陳默跟母親打了聲招呼,出了院門跨上副駕駛座。
「大賀典雄怎麼樣了?」陳默問。
齊勇掛上一檔,車子晃了晃駛入主道:「天還沒亮就讓隨員下樓退房,說是一分鐘都不想在那間屋子裡待。不過我按您的吩咐,讓門衛把科技城東大門的電動伸縮門『檢修』了兩個小時,他們那輛豐田皇冠硬是沒開出去。」
陳默靠在椅背上,微閉著眼:「現在人在哪?」
「紅光賓館二樓小會議室。」齊勇頓了頓,嘴角抽了下,「臉色跟死人差不多,一口熱水都沒喝,就坐在桌子前頭死盯著合同。」
……
紅光賓館是典型的蘇式老建築,水磨石地面,牆圍刷著半截綠漆,屋頂掛著三葉吊扇,風一吹吱呀作響。
陳默推開會議室的大門時,裡面的空氣污濁不堪。
滿菸灰缸的洋菸蒂,索尼法務主管正趴在長條桌前,拿著紅藍鉛筆在幾張列印紙上瘋狂塗改,嘴唇哆嗦著,時不時擦一把額頭的油汗。
大賀典雄換了一身還算平整的黑西裝,但眼袋耷拉著,兩腮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看到陳默邁著從容的步子走進來,這位索尼掌舵人撐著桌沿站起身,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啞的咳嗽。
「陳先生。」大賀典雄微微躬身,這一次,他的鞠躬動作規矩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大賀社長起得真早。」陳默在主位上坐下,周曉芸隨即將一份重新裝訂的厚合同攤在兩人中間。
「關於DVD標準的原始發起人席位……」大賀典雄聲音發乾,雙手按在膝蓋上,「索尼可以原則上同意精工加入聯合技術工作組。但一票否決權,飛利浦那邊絕不會簽字。那是歐洲人的底線。」
「飛利浦那邊不需要你操心。」陳默手指在合同封皮上點了點,「西門子在漢諾瓦的工業展馬上開幕,精工的液態金屬冷卻模塊已經裝進了西門子的特種電機樣機里。漢克總監會親自去阿姆斯特丹跟飛利浦的董事會喝咖啡。只要索尼在協議上簽字,歐洲人沒理由拒絕一個手握下一代雷射聚焦核心部件的盟友。」
大賀典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西門子、飛利浦……這個年輕人不僅摸透了日本財閥的虛實,連歐洲那幫工業貴族的盤根錯節也被他算得滴水不漏。
「那……現代電子的股權……」大賀典雄咬了咬牙,腮幫子鼓起老高,「索尼持有的百分之七點五質押優先股,是當年通產省為了平衡對韓半導體輸出,特批給索尼的戰略資產。如果無償轉讓給你們,東京的大藏省會立刻派稽查組進駐索尼總部,這等同於叛國!」
「誰說是無償轉讓了?」
陳默給周曉芸使了個眼色。
周曉芸拿出一張深藍色的中國銀行匯票,推到大賀典雄面前。
票面金額寫得清清楚楚:一千二百萬人民幣。
「按漢城證券交易所昨天的收盤掛牌價,打四折。」陳默神色平淡,「這筆錢足夠你在帳面上做平資產減記。至於通產省的大員們……」
陳默冷笑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道:「影山浩突發腦出血,三菱在通產省的暗線已經被東京地檢特搜部端了兩個。現在通產省人人自危,誰有閒心思管你一張被套牢在漢城的廢紙?」
大賀典雄死死盯著那張薄薄的匯票。
一千二百萬人民幣!
換算成美元連兩百萬都不到!而索尼當年為了拿到現代電子的優先股,前前後後注資了將近兩千萬美金!這是不折不扣的搶劫!
可是,耳邊似乎又響起了紐約第五大道專賣店經理的催貨傳真,還有東京董事會那幫老傢伙吃人的眼神。下個月的WM-EX1隨身聽如果無法按時上市,索尼將面臨史無前例的履約違約金,股價暴跌引起的連鎖反應足以讓他這個社長當場引咎辭職。
「社長……」旁邊的法務主管聲音帶著哭腔,「橫濱港的船期,今天中午十二點前必須定死。否則……貨真的趕不上了。」
大賀典雄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
過了足足三分鐘,他緩緩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抓起了桌上的萬寶龍金筆。
「陳先生……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懂如何剝削別人的商人。」大賀典雄一筆一划在尾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幾乎將紙背劃破。
「商業的本質,是大魚吃小魚。」陳默接過周曉芸遞來的印泥,扣上精工實業的大印,「索尼在八十年代收購哥倫比亞唱片、吞併美國企業的時候,手段似乎比我更粗暴一些。大賀社長,合作愉快。」
合同一式三份,蓋章落定。
陳默站起身,對齊勇吩咐道:「去調度室打電話,讓江城科技城一期倉庫發車。第一批三十萬顆微型電機,掛空軍後勤的綠色通行證,直發橫濱。」
大賀典雄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卸掉了骨頭,癱軟在木椅上,連站起來送客的力氣都沒有了。
……
從紅光賓館出來,正趕上午飯點。
陳默沒坐車,帶著周曉芸步行穿過江城最繁華的解放大道。
沿街的門面房裡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賣錄音帶的小攤放著港台流行金曲,幾個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的青年車把上掛著鋁飯盒,按著清脆的車鈴從身旁掠過。路邊小吃攤架著大油鍋,剛炸出來的面窩滋滋作響,金黃酥脆。
「陳默,現代電子這百分之七點五的股份,真能撬得動三星?」周曉芸落後半步,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索尼簽署文件的牛皮紙檔案袋。
「單憑這百分之七點五,當然不夠。」陳默在路邊停下,要了兩個剛出鍋的熱面窩,遞給周曉芸一個,「但如果加上太子坤在屯門從小林正樹嘴裡摳出來的那份東南亞封測廠質押書呢?」
周曉芸咬了一口面窩,香脆的蔥花味在嘴裡散開,她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鏡:「現代電子在馬來西亞和泰國的晶片封裝,全部依賴那三家外包廠。如果封測環節被我們掐住,他們的DRAM內存就只是一堆切開的裸晶圓,連出廠測試都做不了。」
「不僅如此。」陳默嚼著面窩,穿過斑馬線,「影山浩當初為了套牢韓國人,把日本淘汰的六條老式乾式光刻線傾銷過去,合同里埋著一條極狠的連帶責任條款——如果現代電子無法按期償還十二億美元的日元借款,日本進出口銀行有權凍結現代電子的所有海外資產,並強制進行債轉股。」
周曉芸猛地抬起頭:「你想讓大頭拿著顧老批下來的兩億外匯信用證,去日本進出口銀行……買下這筆十二億的債務?!」
「日本的銀行現在壞帳堆積如山,住友、三井兩家大行每天都有高管跳樓。」陳默語氣輕淡,就像在談論路邊的白菜價錢,「十二億美元的面額,現在去東京談,兩點五折就能拿下來。日本人恨不得立刻把這筆爛帳甩出去換現金救市。」
「一旦這筆債權落到我們手裡,再加上索尼給的優先股……」周曉芸倒吸了一口涼氣,「現代電子的生死簿,就捏在我們手心裡了。哪怕李健熙調動整個三星財閥的流動資金,也別想跳過我們直接吞併現代!」
「我們要的不是吞併。」陳默拍掉手上的碎屑,眼神望向江面,「韓國人是最好的打手。把現代電子握在手裡,讓它在前台跟三星打價格戰,拼命壓低全球DRAM內存的價格,把日本爾必達、東芝的存儲器業務徹底擠壓到吐血。等日本人扛不住退出市場,我們在張江的光刻機正好成熟,反手就能給他們斷供晶片代工。」
這才是陳默腦海中龐大棋局的冰山一角。
前世的歷史上,韓國三星正是靠著逆周期投資,在政府不計成本的輸血下,把日本半導體巨頭一個個熬死。而現在,陳默要給這頭惡狼戴上項圈,讓它替自己撕咬日本財閥,而韁繩的這一端,牢牢拴在浦東張江的泥地里。
正走著,路旁一家掛著「南方高新技術進出口辦事處」招牌的小洋樓前,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衫、頭髮有些凌亂的中年男人正被兩個保安往外推搡,嘴裡憤怒地喊著什麼,公文包掉在地上,摔出一疊花花綠綠的圖紙。
「叫什麼叫!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辦事處的胖主任站在台階上,剔著牙,滿臉鄙夷,「市經貿委批的引進指標早就滿了!人家德州儀器和摩托羅拉的設備下個月就到漢口港,你們那套破圖紙算個什麼東西?還自主研發程控交換機,全國那麼多大所都沒搞出來,就憑你們深圳幾個跳槽的工程師?滾滾滾,別在這礙眼!」
中年男人漲紅了臉,蹲在地上默默撿拾散落的圖紙,手背上滿是凍瘡裂開的血口子。
周曉芸掃了一眼,低聲道:「好像是深圳那邊跑來推銷程控交換機配件的民營小作坊,這幾個月到處碰壁。」
陳默的腳步卻停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那張被踩了半截泥印的圖紙上,上面用工整的宋體字手繪著電路拓撲圖,右下角簽著一個工整的名字:任正非。
一九九二年的冬天。
那家後來在狂風暴雨中屹立不倒的通信巨頭,此刻還在江城的寒風中,為了幾萬塊錢的試製預付款,被一個區級外貿辦事處的小主任像趕蒼蠅一樣掃地出門。
陳默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齊勇先一步跨上前,彎腰將那張踩了泥印的圖紙撿起來,抖了抖灰,雙手遞給了那個中年男人。
中年人愣了一下,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到眼前的陳默穿著考究的呢子大衣,身形挺拔,眼神平穩如淵。
「同志,謝謝。」中年人聲音粗啞,用力擦了擦圖紙上的污泥,臉上擠出一絲苦笑,「讓你們看笑話了。」
台階上的胖主任看見陳默,眼睛突然一亮,嘴裡的牙籤啪嗒掉在地上,一路小跑衝下台階,臉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哎呀!陳總!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市委秦秘書長剛才還來電話,說您要是有空,晚上去東湖賓館……」
陳默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他半點。
他看著眼前的任正非,伸出右手:「深南路南油大廈的小作坊,搞出千門數字程控交換機了?」
任正非整個人如同觸電般震動了一下。
南油大廈!千門交換機!
這是他們公司壓上全部家當、幾個人擠在漏雨的倉庫里搞的絕密攻關項目,連深圳科委都還沒立項,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江城商業教皇,怎麼可能一口叫出底細?!
「陳……陳總?」任正非喉結上下滑動,神情有些侷促,下意識地把滿是機油印子的右手在褲腿上狠狠搓了搓,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陳默的手,「您知道我們華為?」
「聽說過。」陳默語氣溫和,指了指他懷裡的圖紙,「七號信令系統調通了麼?」
任正非眼底閃過一絲狂熱,連聲音都拔高了:「核心狀態機剛寫完!現在卡在特種厚膜混合集成電路上!進口美國莫托羅拉的管子要配額,還要外匯,一顆就要四十美金!我們……我們買不起,只能用國產分立元件搭,板子做得比臉盆還大,散熱根本壓不住!」
「四十美金?」陳默笑了一聲,轉頭對周曉芸道,「記一下。讓紅星化工廠和光機所的聯合封裝實驗室,下周給深圳寄兩箱樣品過去。咱們自己做的高導熱氮化鋁陶瓷基板,配江城微電子所的薄膜電阻網絡。」
陳默重新看向任正非:「價格按他們的十分之一算。先拿去用,做不出產品不收錢。」
任正非僵在原地,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腳面上。
這位在部隊裡摸爬滾打半輩子、退伍後被騙兩百萬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漢子,嘴唇劇烈顫抖著,眼眶裡刷地湧上一層渾濁的水霧。
「陳總……這……這怎麼行?咱們非親非故……」
「誰說非親非故?」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穩,「洋人把程控交換機的價格抬上天,全國幾萬個郵電局,裝一部電話要收初裝費五千塊!這筆錢,是咱們老百姓從牙縫裡省出來的血汗。」
陳默看了一眼旁邊面如土色的辦事處胖主任,冷冷道:「路上的石頭很多,踢開就是了。把你的交換機造出來,只要能把洋人的機器趕出中國,精工所有的半導體零件,無限量向你們開放。」
說完,陳默沒等任正非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轉身朝路口走去。
齊勇快步跟上,拉開車門。
任正非站在寒風裡,死死抱著那幾張圖紙,看著那輛伏爾加緩緩駛入滾滾車流,突然對著車尾的方向,深深地彎下了腰,久久沒有直起來。
……
下午三點,伏爾加駛回了精工科技城。
二期工地的打樁機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一根根二十米長的預製管樁被狠狠夯入地下。遠處,波波夫院士正帶著幾個老毛子,指揮吊車將一台剛從烏克蘭運來的超高真空電弧爐底座安放在基座上,嘴裡的俄語粗口隔著幾百米都能聽見。
周曉芸遞過來一份剛剛接收的國際傳真:「陳默,東京那邊大頭來電報了。」
陳默接過來,掃了一眼。
紙上只有兩行字:
【小林招認,三井已向東京地方法院申請櫻花塗料破產保護。老廠長準備跳樓,核心工程師六人被扣在橫濱公寓,警方正在外圍蹲守。】
陳默指尖划過那行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櫻花塗料。
全日本掌握微電子級感光樹脂、高純度重氮萘醌感光劑提純技術的老牌化學企業,也是尼康光刻機配套光刻膠最核心的三個代工廠之一。
影山浩中風癱瘓後,三井財閥為了斬斷暗網資金線,竟然要把這家百年老廠當成替罪羊推出去破產清算。
「給大頭回電。」陳默關上車窗,遮擋住外面的泥水與喧囂。
「告訴他,跳樓的救下來,告訴老頭,他的廠子精工全盤接手,工人的退休金一分不少。至於那六個工程師……」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鋒銳的弧度:
「讓太子坤的人動用走私生猛海鮮的冷藏貨櫃,今天夜裡裝船,直接走海路押回上海張江。告訴木村健太郎,他的老熟人要到了,讓他把一號潔淨室的通風櫥刷洗乾淨,準備接駕!」
「是!」周曉芸飛快地在記錄本上落筆。
車子在一號辦公樓前停下,李建的身影正焦急地在台階上踱步,看到陳默下車,快步沖了過來。
「陳默!出大事了!」李建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壓低了嗓門,「華盛頓那邊動真格的了!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和商務部剛剛聯合發布通告,正式將精工實業及其旗下所有控股、參股公司,列入『特別指定出口管制實體名單』!」
「所有原產於美國的半導體設備、核心軟體、特種化學品,即日起全面對華禁運!」
寒風卷過科技城的空地,吹起一片枯黃的梧桐樹葉。
李建神情焦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們這是要把我們徹底扼死在搖籃里!理察上午剛走,美方就翻臉不認帳,不僅封鎖了所有採購通道,還在公海上扣停了我們從德國漢堡運回來的兩艘特種精密磨床貨輪!」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陳默臉上卻沒有半點驚慌。
他整了整大衣的領口,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空,嘴角甚至泛起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禁運?」
陳默輕笑了一聲,邁步走上台階,推開了辦公室厚重的玻璃門。
「來的正好。」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種早有預謀的森然:
「通電全球主要半導體媒體,明天上午九點,精工實業將在上海張江,正式向全世界公開發布——『盤古一號』百納米浸入式光刻機的全套測試數據與運行實況。」
陳默回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李建,一字一頓:
「他們想把門關死,那我們就親手,把他們的承重牆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