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看著她們，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慢慢掃過。
他在她們眼中看到了震驚，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悔恨。
但那又怎樣？
已經晚了。
「我做了什麼？你們不如問問你們自己！」
方正忽然暴怒地吼道，聲音像從地底卷出來的風，「這十八年，我陪著你們，討好你們，做你們最懂事的弟弟！」
「可他呢？方源那個混蛋才回來幾天，你們就給他送錢，送飯，送關心！」
「方清雅，你給他補生活費，方清璇，你給他寫法律文件，方清瑤，你給他開聯名帳戶！」
「你們想過我嗎？你們有想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方正說著，猛地抬起虛獸化的手掌指向方凝冰，指尖的骨刺像刀一樣長：「還有你！你是第一個查我帳的人！你當著全家的面毀我！」
「方凝冰，你不是我姐嗎？你不是最溫柔的五姐嗎？」
「憑什麼他一來，你就倒向他！」
方正嘶吼著，聲音已經有些破音，整個身體都因為憤怒而不住地顫抖。
背上的岩棘隨著他的喘息一張一合，像只真正從深淵裡爬出的怪物。
方凝冰咬緊了下唇，眼眶紅得厲害，卻沒有哭出來。
她只是望著他，聲音很輕：「我沒有倒向誰，我只是把真相說出來了而已。」
「我一直在等你回頭，可你沒有。」
方正聽完，卻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最痛的那根神經，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吼吼吼！」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雙腿猛一蹬地，直朝方凝冰撲去。
就是這個姐姐，是第一個向著方源的！
夜風被他的身體撕開，地面都被他蹬出一個深坑。
「凝冰姐，你先去死吧！」他嘶聲吼道。
方清薇已經拿出通訊器，可手指還沒按下去，方正已經近在眼前。
方凝冰只來得及閉眼，甚至來不及後退一步。
沒想到這個弟弟竟然如此狠毒。
果然不是自己的親弟弟啊，最後一刻，方凝冰想到了冷漠的親弟弟方源。
如果自己死了的化，方源會不會為自己傷心呢？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誰也沒看清他是從哪裡來的，仿佛從夜空里劈落的一道冷光。
肉身版騎士踢！
「砰！」
方正的身體像是被一顆流星砸中，整副身軀被踢得倒飛出去。
穿過半座庭院，接連撞斷兩根石柱，最後砸進花壇里。
碎土和斷枝炸了一地，煙塵四起。
方源穩穩落地。
也不去看身後那群被嚇壞了的所謂家人。
只是冷漠看著此時不像人的方正，呵呵，還真是看有趣啊。
沒想到自己親愛的弟弟行動力這麼快。
竟然又獲得了新力量嗎？
但方源的臉上流露出厭惡，這種虛獸的力量已經侵蝕了方正大半的身體。
這傢伙已經不是人了！
「你還真敢回來。」方源冷聲開口，「看來你獲得的新力量，給了你不小的膽子！」
方正從廢墟里撐起身體，全身骨骼發出「咔咔」的響聲。
他的半邊臉被方源那一腳踹得凹進去一塊，骨甲碎了一大片。
但他還在動，他已經不怎麼像人了。
而在方源突然出現踢飛方正之後。
整個庭院都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風還在吹，地上的血水還在緩緩流動，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方源？！」
「怎麼會這樣，方正可是融合了虛獸的力量啊！」
方清薇保持著按通訊器的姿勢，動作僵在半空。
方清雅扶著門框，神色驚慌又驚訝的看著這一切，目光也落在方源的背影上。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方源覺醒了超凡力量成為了超凡者？！
方清璇的嘴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發不出聲音。
「方源？不對勁！」
「方源怎麼會擁有這種力量？！」
方清夢的眼神從驚恐轉為疑惑，又從疑惑轉為某種她自己都不敢確認的震驚。
她們親眼看著方正變成那樣的怪物，又親眼看著方源一腳把他踹飛出去。
那可不是普通的一腳。
方正融合了虛獸力量，而且那氣息之濃，至少也是B級。
可方源就這麼從天上落下來，一腳把他踹穿了半邊庭院。
這已經超出了她們對這個「弟弟」的全部認知。
「方源...怎麼會？」方清歌聲音發顫，整個人還縮在方清瑤身後，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方清瑤緊緊抓著她的手，自己也忍不住發抖。
她想起那晚在便利店裡，方源穿著員工服站在收銀台後面的樣子。
那時候她只覺得他倔強又冷漠，從未想過。
這個連一件像樣外套都買不起的弟弟，竟然擁有這樣的力量。
方清雅更是腦子嗡鳴一片。
她自認閱人無數，卻從沒看透過方源半分。
現在想想，方源那些沉默，冷淡，不屑爭執。
原來都不是軟弱，而是他壓根就不屑和她們多費口舌。
方凝冰聽到耳邊風聲散去，才慢慢睜開眼睛。
她原以為自己會倒在方正爪下，卻不料眼前只剩一個背影。
方源站在她前面，挺拔如刃，像一堵不容撼動的牆。
她沒有時間去想為什麼方源能擋住方正。
也沒有去想他到底是什麼。
她只是望著那道背影，鼻尖忽然一酸。
他救了她。
她的弟弟，在最後一刻，真真切切地站了出來。
沈月華卻在此時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那是你弟弟！方源，那是你弟弟啊！」
「你別傷害他，他是被蠱惑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死死拽著方清歌的手臂。
像是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媽！你看清楚，他已經不是方正了！」
方清雅猛地轉頭，聲音裡帶著急怒和痛心，「剛才他差點殺了凝冰，他早就在騙我們，這十八年都是裝的！」
「他剛才自己都承認了！」方清璇也急了，眼圈通紅。
聲音卻是少有的堅定，「他想要的只是方家！他從來沒有真正把我們當姐姐，我們都被他騙了！」
「媽，方源才是你的親兒子，他才是你的親兒子啊！」
「我知道...我知道。」沈月華哭得幾乎說不出話，可眼睛仍止不住地看向那片煙塵中的方正。
像是不願相信十八年的陪伴會是一場空。
方清薇沒再猶豫，把通訊器重新別回腰間。
走到方源身後，聲音壓得極低：「我不管你是不是超凡者，但方正體內的虛獸核心力量很強，要小心。」
方源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他站在原處，像根本沒聽到身後那些爭吵與哭喊。
「弟弟，謝謝你救了我！」
方凝冰來到方源的身邊聲音有些顫抖的開口。
但臉上卻是露出笑容，是自己的弟弟救了自己！
「不要誤會，我只是看這個垃圾很不爽罷了。」
方源的目光始終落在方正墜落的方向，臉上的神情平靜得近乎冷硬。
他救方凝冰不是因為對方是家人。
而是身為假面騎士的他不會看著普通人被怪物襲擊，僅此而已。
他說完，抬腳朝前走去。
方凝冰站在原地，看著方源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說不清自己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他救了她，卻也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
這個拯救與親情無關，可他終究是來了。
這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