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層班教室里。
七個體型如小山般的岩脊族礦奴,正委屈巴巴地端坐在地磚上。
它們厚重的背部岩甲擠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星站在講台上,手裡捏著半截粉筆。
他轉身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寫下四個大字。
曹劌論戰。
林星在心裡默念。
眼底閃過幽光,無聲發動了進階版天賦【知識大爆炸】。
關於《曹劌論戰》的全文內容以及詳盡的白話文翻譯,化作龐大的信息洪流。
這股信息洪流蠻橫地撞開七個異族礦奴的腦殼,強行灌注進去。
七個礦奴齊刷刷地抱住腦袋。
它們疼得呲牙咧嘴,卻拼命把慘叫聲咽回了肚子裡。
十幾秒後,疼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礦奴們清醒過來,本就不大的核桃腦仁里,塞滿了一堆半懂不懂的古文辭藻。
林星用粉筆敲了敲黑板,敲出清脆的噠噠聲。
「這篇課文,是明天的考試重點。」
「我現在提問,你們誰來回答。」
林星環視一圈,目光充滿威懾。
「文中有一句話。」
「其鄉人曰,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劌曰,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林星放下粉筆,雙手撐在講桌邊緣。
「這句話,表達了主人公什麼樣的思想感情?」
教室里鴉雀無聲。
七個大塊頭互相大眼瞪小眼。
剛才的古文翻譯它們確實收到了。
但那些字拆開它們全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看天書。
林星冷哼一聲。
「回答不出來的,今晚不發飯。」
「明天考試不及格的,準備好被規則抹殺吧。」
這話一出,坐在最前排的嘎吱渾身一個激靈。
它那長著四隻粗壯胳膊的身體,像彈簧一樣站了起來。
「報告校長!」
嘎吱緊張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帶著顫音。
「我……我有一點想法。」
林星點點頭。
「說。」
嘎吱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回想著上一節語文課學到的萬能模板。
「這句話里提到了鄉人,也就是同鄉。」
「據此推斷,主人公表達了一種濃烈的思鄉之情!」
嘎吱挺起胸膛,一副求表揚的姿態。
「鄉人就是故鄉的人,在打仗前還要和同鄉聊天,肯定是想家了!」
林星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誰教你這麼牽強附會的?」
嘎吱有些委屈。
「上節詩詞課您說的啊,凡是看到鄉字,寫思鄉之情准能拿點步驟分。」
林星被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
「那肉食者鄙又作何解釋?」
坐在嘎吱旁邊的巴圖趕緊舉起一隻厚重的爪子。
「報告校長,這題我會補充!」
巴圖站得筆直,一臉自信。
「這句話表達了主人公壯志難酬的鬱悶心情!」
林星挑了挑眉。
「來,說說你的推導過程。」
巴圖搖頭晃腦地分析起來。
「您看,肉食者指的是有肉吃的人,主人公連肉都吃不上,多可憐。」
「他這麼有才華,卻只能在村里待著,沒人在意他。」
「這就跟您之前教我們的《破陣子》裡面那句『醉里挑燈看劍』完全同理!」
巴圖大聲總結。
「這就叫借物抒情,感嘆命運不公!」
教室里另外五個礦奴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欽佩。
它們心想嘎吱和巴圖簡直是岩脊族的學術之光。
林星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他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穩步飆升。
這群外星石頭腦袋,把應試教育的死記硬背學得真是透徹。
套模板的功夫比高中的學生還要利索。
「都給我坐下。」
林星拿起黑板擦,把原先的板書擦得一乾二淨。
「死套模板能得高分嗎?」
「做閱讀理解最忌諱生搬硬套!」
林星走下講台,來到嘎吱的課桌前。
「我換個方式問你們。」
「嘎吱,你在礦場幹活的時候,礦場的包工頭是誰?」
嘎吱老老實實地回答。
「是獨眼蜥蜴族的老爺們。」
林星繼續引導。
「如果蜥蜴人數礦石報錯了數量,少給了你當天的口糧。」
「你敢不敢當面指出來?」
嘎吱嚇得連連擺手,四條胳膊搖得像風車。
「不敢不敢!」
「敢頂嘴絕對會被包工頭拿鞭子抽死!」
旁邊幾個礦奴也跟著瑟瑟發抖。
這可是深植於它們骨髓里的生存法則。
下位者絕對不能質疑上位者的權威。
林星走回講台,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字。
祛魅。
他敲打著這兩個字。
「你們的反應,和曹劌的鄉親們一模一樣!」
「鄉親們覺得,打仗是貴族老爺的事情,咱們平頭百姓瞎摻和什麼。」
「這叫妥協,這叫順從!」
林星的聲音在教室里迴蕩。
「但曹劌是怎麼說的?」
「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重點根本不在於那些當官的是否眼光短淺,畢竟他們就算真短淺,也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大官。」
林星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個異族的眼睛。
「重點在於,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平民。」
「敢於在大庭廣眾之下,指著整個上層階級的鼻子,罵他們全都是酒囊飯袋!」
「他敢當面否定整個貴族階級的能力!」
林星拍著桌子。
「這就叫祛魅!」
「撕開那層高貴的光環,把他們拉下神壇!」
教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七個礦奴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忘了。
這種離經叛道的話,像一把尖刀,扎進了它們凝固了幾百年的認知深處。
嘎吱抓著自己的岩甲,小心翼翼地提出疑問。
「可是校長……」
「既然那些領主老爺們連數都算不清楚,一點也不聰明。」
「那他們憑什麼能當領主?」
「我們天生就是奴隸,他們天生就是貴族,這也是無法更改的命運啊。」
其他礦奴深有同感。
上位者天生就帶著血統壓制,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壓是做不了假的。
林星聽完,氣笑了。
「這世上哪有什麼天生註定。」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碩大的金字塔。
他在金字塔最頂端畫了一個圈。
「領主為什麼是領主?」
「因為他們祖祖輩輩積累了海量的資源。」
「他們生下來就有數不清的礦產、裝備、甚至是高級功法。」
林星在金字塔底端畫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小點。
「而你們生下來,只有脖子上的鐵鏈。」
嘎吱有些沮喪。
「對啊,人家家裡有礦,我們只能挖礦。」
「這怎麼比得過。」
林星冷冷地盯著它。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家族第一代祖先,手裡的第一塊礦產是怎麼來的?」
七個礦奴面面相覷,全都沒了聲音。
林星把粉筆頭精準地丟在嘎吱的腦門上。
「我告訴你們。」
「他們的第一代祖先,也只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的普通人!」
「他們只是在某個特定的時期,掌握了別人不懂的知識。」
「用知識換來了武力,用武力搶占了資源,然後制定了保護他們利益的規則。」
林星的聲音越發低沉,卻透著無窮的穿透力。
「他們靠著手段爬了上去,然後堵死了向上的通道。」
「再編織一套血統高貴的謊言,讓你們這些下層人世世代代心甘情願地當牛做馬。」
嘎吱的眼睛越睜越大。
它呼吸開始變得極為粗重。
林星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敲擊它靈魂深處那扇被封死的大門。
林星看著火候差不多了。
他用力一拍講桌。
這聲巨響把所有的礦奴震得回了神。
林星雙手背在身後,身姿挺拔如松。
「我今天教你們外語,教你們算數,教你們古文。」
「就是在給你們向上的階梯!」
「只要你們學到了足夠的知識,擁有了比上位者更長遠的眼光。」
「只要你們看得清這世界的規則邏輯!」
林星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
「你們同樣有資格去搶占資源。」
「你們同樣有資格成為新的第一代!」
「這叫什麼!」
林星抓起紅色的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力透紙背的八個大字。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八個大字,透著淋漓的鮮血。
技能【知識大爆炸】的深度推演,在這一刻被全面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