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外面，林若煙、劉建國、沈清歌三人站在路邊的樹蔭下，面對面地站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
劉建國先開了口：「你們覺得，該不該收留？」他一邊說一邊拿拇指去摳指甲縫裡嵌的機油，摳了半天沒摳乾淨。
林若煙想了想，雙手叉在腰上，腳無意識地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五百多號人，確實不是小數目。但如果他們真的有自己的武器和物資，那收留他們也不是不行。人多力量大，往後要是再遇到什麼危險，大家也能互相照應。」
「就怕他們物資沒帶夠，」沈清歌說，語氣裡帶著謹慎，「嘴上說著能自給自足，但實際情況誰也不知道。萬一安頓下來之後發現啥都缺，到時候全要靠我們養活，那就麻煩了。」
劉建國點頭：「對，我也是擔心這個。咱們現在一百來號人，糧食雖然暫時夠，但也沒富餘到能白養五百張嘴的地步。」
林若煙沉默了片刻，說：「那就先問清楚。他們到底有什麼物資，夠撐多久，能不能自給自足。問清楚了，再決定收不收。」
「行。」劉建國和沈清歌同時點了頭。
三人達成共識之後，轉身往城門口走。林若煙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很大，靴子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噔噔」的聲響。路過景觀湖的時候，她餘光瞥了一眼湖底那片龜裂的泥地，心裡沒來由地想起一個念頭——如果真收留了那五百人，以後這片干湖，大概也要被填上房子了吧。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楊峰還站在原來的位置，沒有挪動半步。他的影子在腳邊縮成了一個短墩墩的團，正午的陽光直直地打在他頭上，汗珠從他額角滲出來，順著那道疤痕的邊緣一路滾到下巴，他抬手抹了一把。
林若煙踩著鐵梯上了城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們商量好了，」她說，「不過，得先問問清楚——你們到底有什麼物資，夠不夠自給自足。另外，你說的五百多人……城門口就停了五輛車，其他人呢？」
楊峰點了點頭，伸手朝城外公路的方向指了指：「大部隊在後面，離這兒大概還有兩三公里。五輛車是探路的先遣隊，我帶著幾個弟兄先過來探探路，剩下的人都在後面公路邊的廢棄加油站那兒歇著，等我的消息。老人、女人、孩子走不快，貨車上也裝滿了物資，騰不出多少地方坐人，大部分都是步行。」
他頓了頓，又掰著手指補充道：「物資方面，主要糧食有大米、麵粉、壓縮餅乾，還有一些真空包裝的臘肉和鹹菜。藥品也有一批，感冒藥、消炎藥、止血帶、消毒水，夠用一陣子。武器方面，我們有十幾把獵槍、幾把弩、還有一些自製的冷兵器。另外工具和日用品也有不少，鍋碗瓢盆、帳篷、棉被、打火機……零零碎碎的，都裝在後面那幾輛車上。雖然不算多，但撐個把月沒問題。只要你們給我們一個落腳的地方，我們不會白吃白喝。」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們隊伍里還有十幾個異能者，雖然等級不高，大多是剛覺醒沒多久的，但真遇到事情，能頂上用。」
林若煙和身邊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劉建國微微點了點頭，沈清歌也輕輕「嗯」了一聲。
林若煙定了定神，朝下面說：「行，那就先收留你們。不過有幾個規矩得提前說清楚——進了我們的地盤，就得遵守我們的規矩，不能亂來，不能搶別人的東西，不能欺負人。犯了規矩，我們不會客氣。」
楊峰連忙點頭，臉上那副緊繃的表情終於鬆動了幾分：「放心，我們有自己的規矩，不會亂來的。」
林若煙又說：「糧食和物資你們自己管著，我們不會收你們的。但以後如果遇到戰鬥，大家要一起上，誰也別想躲在後面。」
「沒問題，」楊峰說，聲音里終於透出一點熱乎氣，「我們的人，不會拖後腿。」
林若煙回頭看了劉建國和沈清歌一眼，兩人都點了頭，表情雖然談不上輕鬆，但至少沒有反對的意思。
她轉回去，朝下面說了一句：「那就這樣吧。你先派人去通知後面的人過來，我們這邊安排人給你們騰地方。」
楊峰說了聲「謝謝」，聲音有些發啞。他轉身朝越野車那邊快步走過去，探頭衝車窗里吩咐了幾句。越野車引擎「轟」的一聲重新響起來，一個調頭，朝著來路疾馳而去，車尾捲起一道灰撲撲的塵土。
林若煙站在城牆上，目送那輛越野車消失在公路盡頭。剩下四輛車在楊峰的指揮下緩緩駛過城門，車輪碾過鐵門檻的時候，「哐當」一聲，震得鐵板都顫了一下。
她又等了一會兒。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城外公路的那一頭終於出現了動靜。
先是一陣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順著風飄過來，模模糊糊的，像遠處的潮水。然後是人影——先是零零星星的幾個，接著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從公路拐角處湧出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攙扶著傷員，有的推著自行車，車上綁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隊伍拖得很長，從公路那頭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地方，像一條灰撲撲的、緩慢蠕動的長蛇。
林若煙站在城牆上，雙手撐著鋼板，看著那支隊伍一點點靠近。風從城外灌進來，帶著汗味、塵土味和一股說不清的、長途跋涉之後特有的酸澀氣息。
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個拿獵槍的青壯年，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田野。他們身後是烏泱泱的人群——胡茬拉碴的男人、頭髮花白的老人、抱著嬰兒的女人、扒著大人衣角的小孩。那些眼睛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好奇、警惕、疲憊，還有一點點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放進來了的茫然。
林若煙的目光從那些面孔上一一掠過去，心裡一陣說不上來的複雜。
五百多號人，就這麼收留了。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此刻那些人已經陸陸續續地走到了城門口，在午後的陽光下站成一片黑壓壓的人海，有人蹲下來歇腳，有人四處張望，有人小聲地交頭接耳，有人仰頭看著城牆上的她，等著她發話。
她轉過身，朝著18號別墅的方向看了一眼。
張玄還是那個姿勢，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啃。
隔著那麼遠，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朝人群那邊瞥了一眼，然後就不感興趣似的轉過身去，消失在窗框後面了。
林若煙收回目光，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小子，還真是不管事了。」
她深吸一口氣，衝著城下烏泱泱的人群喊了一聲：「都進來吧！先進來歇腳，我們安排人給你們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