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煙從廠房外面走進來，身上的衣服沾滿了血跡，她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但至少比剛才好了一些。
「那些被鎖著的男人，也放了。」她說，「都是被他們抓來幹活的。」
張玄點了點頭，對林若煙說：「你安排人處理一下，能走的就帶上，走不了的，後面再想辦法。」
林若煙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張玄走出廠房，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點了根煙。
院子裡的空氣帶著鐵鏽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腳下的水泥地裂了幾道縫，縫裡鑽出半枯的野草，風一吹就簌簌地抖。
他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來，這才覺得胸口那股悶氣散了一些。
周海龍從外面走進來，走到他身邊，說：「張哥，外面那些物資，我都清點了一遍，不少，夠我們吃一陣子的。」
「嗯。」張玄吐出一口煙，「有多少？」
「吃的喝的，夠一百個人吃一個月。」周海龍說，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大米和麵粉加起來有十幾袋，罐頭大概三四百個，還有幾箱礦泉水和壓縮餅乾。武器彈藥也不少，步槍、手槍、子彈，還有幾箱手雷，夠我們打一場仗了。」
「行。」張玄說，「都裝車，拉回去。」
周海龍點頭，然後看了一眼廠房裡那些被救出來的女人，壓低聲音問：「張哥，那些女人，怎麼辦？」
「帶回去。」張玄說，「先安置在陽光花園，等她們緩過來了，再安排。」
「行。」周海龍點頭，轉身去安排裝車了。
他招呼了幾個手下，把廠房裡搜出來的物資一箱一箱往貨車上搬，大米袋子扛在肩上，壓得人腰都彎了下去，腳步卻不敢慢，生怕耽誤了出發的時間。
張玄抽完煙，踩滅菸頭，走進廠房。
廠房裡的光線很暗，幾盞掛在牆上的應急燈發著昏黃的光，照得人臉色蠟黃蠟黃的。
地面上扔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碎布條、空罐頭盒、幾截斷掉的鐵鏈子，牆角還有一灘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不知是誰留下的。
林若煙正在給那些被鎖著的男人砍斷鐵鏈，她已經砍了好幾根，斧刃都砍鈍了，但還在繼續砍，每砍一下都要咬著牙使足全身的力氣，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嗡嗡響。
楊峰在安排人給那些女人發水和食物，有人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著壓縮餅乾，餅乾渣沾了滿嘴也顧不上擦；有人抱著水瓶，大口大口地喝水，水流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有人還在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怎麼也止不住，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還有幾個女人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不說話也不動，像幾尊泥塑的雕像。
張玄走到林若煙身邊，接過她手裡的斧頭，說：「我來。」
他催動金系異能，斧刃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像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箔。
他一斧頭下去，「當」的一聲脆響，鐵鏈應聲而斷，斷口處的鐵屑崩飛出去，濺在地上彈了兩下才停住。
那個被解放出來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哆嗦著把手腕從鐵環里抽出來，手腕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紅痕，皮都磨破了，露出下麵粉色的嫩肉。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只發出一聲沙啞的嗚咽，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張玄沒多看他，轉身去砍下一根。
一連砍了十幾根鐵鏈，那些被鎖著的男人才全部被解放出來。他們有的癱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水泥牆大口喘氣；有的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不說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有的抱著自己的胳膊，默默地流眼淚，眼淚掉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張玄把斧頭還給林若煙，說：「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走？」林若煙愣了一下，「去哪兒？」
「金元鎮。」張玄說，語氣很平靜，「我們的目標，是去抓變異獸，這件事還沒完。」
林若煙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廠房裡那些剛被救出來的人，又看了看張玄，然後點了點頭：「對，還有正事。」
她轉身，走到楊峰身邊，說：「楊峰，你跟我們繼續走，去金元鎮。」
楊峰正蹲在一個小女孩面前，把半塊壓縮餅乾掰碎了往她手心裡塞，聽到林若煙的話，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餅乾渣，點了點頭：「行，沒問題。」
「那這些人怎麼辦？」林若煙看了一眼那些被救出來的女人和男人。
「讓周海龍帶人送回去。」張玄說，腦子裡已經理清楚了，「他開一輛貨車，帶十個人，把這些人和物資都運回基地。」
林若煙想了想，覺得這個安排挺合理的，就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讓周海龍路上小心點，別又碰上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張玄找到周海龍，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周海龍聽完，點頭說：「行，張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人安全送到。」
「到了之後，找沈清歌，讓他安排。」張玄說，「這些女人，先別急著問，讓她們緩幾天再說。」
「明白。」周海龍說，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張哥，你們去金元鎮那邊，自己小心點。我聽說那邊的變異獸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張玄說。
他拍了拍周海龍的肩膀，然後轉身，對林若煙和楊峰說：「走吧，我們繼續趕路。」
楊峰跟在他身後，走出工廠大門，上了那輛大貨車。
林若煙跟著上了駕駛座，發動引擎，引擎轟鳴了一聲，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車子緩緩駛出土路。
張玄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座廢棄工廠——周海龍正帶著人把最後幾箱物資往車上搬，被救出來的人互相攙扶著往貨車那邊挪，走得慢吞吞的，但總算是在往前走。
他收回目光，看著車窗外的廢墟，沒有說話。
公路兩旁已經徹底荒了，路邊的民房有的塌了半邊，屋頂的瓦片掉了一地；有的門窗全被拆走了，只剩下黑黢黢的窟窿，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睛；偶爾還能看到幾輛翻倒在路邊的自行車，車軲轆還在風裡慢慢轉著，吱呀吱呀響。
林若煙也沒說話，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面。
楊峰在后座，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張哥，你之前說綠蘿和爬山虎能困住變異獸，我琢磨了一路，還是想不明白——那玩意兒又沒手沒腳，你怎麼指揮它們往哪兒纏？」
張玄聽了，嘴角微微一翹：「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楊峰沒有再追問，只是皺了皺眉，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荒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子在公路上開了很久。
路況越來越差，柏油路面坑坑窪窪，裂縫裡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車輪碾過去時車身顛得厲害，車裡的東西嘩啦啦響成一片。
太陽從頭頂偏到了西邊，光線變得昏黃起來，把車窗外的世界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色調，可那些坍塌的房屋和廢棄的車輛在這種光線里看起來反而更加淒涼。
林若煙開得有些累了，換了楊峰來開，自己坐到後排去閉眼休息。
張玄一直沒睡，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前方的路，心裡反覆盤算著到了金元鎮該怎麼動手。
抓變異獸不比打人，人知道怕，知道投降，變異獸可不會，它們只會橫衝直撞，逮著什麼咬什麼。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綠蘿藤蔓怎麼用、爬山虎怎麼布陣，手指不自覺地敲著膝蓋，一下一下的。
一直開到了下午，太陽已經壓到了西邊山脊線上，光線從金黃變成了橘紅，拉出長長的影子鋪滿了整條公路。
終於，遠處出現了一座小鎮的輪廓。
「就是那兒。」楊峰伸手指了指遠處，「金元鎮。」
張玄眯起眼睛，看著那座小鎮。
鎮子坐落在兩座低矮的山丘之間，房屋錯落著鋪開去，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外牆刷的白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水泥。
小鎮看起來很安靜，甚至有些死寂，遠遠望去，能看到一些房屋的輪廓，還有一些倒塌的建築，屋頂上長滿了雜草，一根歪斜的電線桿上還掛著一截斷掉的電線，在風裡悠悠地盪著。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小鎮邊緣，靠近一片荒掉的農田那邊，有好幾個黑影在移動。
那些黑影的體型很大，圓滾滾的，短腿，塌背，嘴拱著地面往前蹭——不像是人，倒像是豬。
「那是什麼？」張玄指著那些黑影，身子往前傾了傾。
楊峰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臉色一下子變了：「變異野豬，至少三四頭。」
張玄盯著那些黑影，眼睛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好傢夥，個頭還真不小。」
那些變異野豬比普通的成年家豬大了一圈不止，渾身披著灰黑色的硬皮，背上鬃毛一根根豎著，像一排鋼針，嘴裡的獠牙從嘴角兩側彎彎地翹出來，在夕陽下泛著森白的光。
它們正低著頭在田地里拱什麼東西，鼻子一抽一抽的，尾巴甩來甩去，全然沒注意到遠處公路上有車開過來。
林若煙也坐直了身子，趴在副駕駛座椅的靠背上往前看。
她盯著那幾頭野豬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那東西看著就不好惹，你確定要抓？」
「確定。」張玄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一頭最大的野豬，「那頭最壯的，我看上了。」
林若煙看了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