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把晶核遞到苹苹面前。
拳頭大的暗灰色晶核躺在掌心裡，表面還殘留著刺客喪屍的體溫，溫熱得像個剛出爐的石頭。
苹苹的根系立刻湧上來，像無數條手臂一樣，把那顆晶核裹住了。
但這一次，和之前兩次完全不同。
之前餵猛虎和巨熊的晶核時，能量是瞬間湧入苹苹體內的，那時候她全身劇烈顫抖，葉片蜷縮又展開，幾個小時就把晶核消化乾淨了，跟吃了頓快餐似的。
可這次，四階晶核被根系包裹後，能量沒有爆發。
它像深水滲透一樣，一絲一絲地從晶核表面析出，根系慢慢纏繞上去，一點一點地吸收，動作輕柔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禮物。
張玄蹲在旁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這不一樣啊。」他嘀咕了一句，伸手按在苹苹的主幹上，用精神系感知她內部的狀態。
一股極其濃郁的能量在緩慢流動，密度很高，不像前兩次那樣暴烈失控，而是像一條大河在深谷里靜靜流淌，表面平靜，底下全是力量。
張玄收回手，判斷這顆晶核的能量密度遠超前兩顆之和，苹苹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消化，可能幾天，甚至更久。
「綠蘿。」他喊了一聲。
不遠處的藤蔓動了動，傳來小奶音：「在呢，主人。」
「看著苹苹，有什麼異常立刻告訴我。」
「好嘞。」張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去處理戰後事務。
傍晚，基地恢復日常。
東牆在戰鬥中比預期震得更厲害，劉建國帶人連夜修補，水泥砂漿一車一車地往裂縫裡灌，碎石和斷磚堆了一地。
張玄走過去的時候，劉建國正蹲在牆根下，拿手電筒照著裂縫，嘴裡罵罵咧咧的。
「這牆真是遭老罪了，被熊撞完又被刺客震，要不是我天天盯著，早塌了。」
「還要多久？」張玄問。
「估計還得一天才能徹底穩固。」劉建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晚上別受大衝擊就行，明天下午差不多能幹透。」
張玄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他得去第二基地一趟，把方天畫戟取回來。
天已經快黑了，張玄開車到第二基地的時候，孫師傅正在車間裡收拾工具，看到張玄進來，愣了一下。
「玄哥，你來得正好，剛弄好。」
孫師傅從工作檯上拿起方天畫戟，遞了過來。
張玄接過來，感覺手感不對。
重了。
他低頭一看，戟刃面比原來更寬更厚，刃口打磨得鋥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整把戟的重量分布比以前更均勻，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但重心很穩，揮起來不會覺得頭重腳輕。
「回爐重鍛了一遍，把崩口的地方補焊了，然後重新淬火，刃面也加寬了。」孫師傅說，「你試試看，不順手我還能調。」
張玄握著方天畫戟，在車間裡揮了一圈。
戟刃切過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手感比方天畫戟之前趁手得多，重量夠，刃夠利，整體品質提升了一個檔次。
之前那把戟用久了總覺得有點輕，揮起來不夠勁，現在這把，剛剛好。
「不錯。」張玄說，把戟扛在肩上。
孫師傅笑了笑，沒多說什麼，繼續收拾工具。
張玄也沒多待，拿上戟就往回走。
回到青帝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楊峰正坐在東牆內側的一塊石頭上，左手按著右臂，手指在活動著，像是在做伸展運動。
張玄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怎麼樣？」
「骨頭沒事，筋脈被四階刺客那一擊的衝力震傷了。」楊峰活動著手指，眉頭微微皺著，「活動著有點發麻，兩三天能好。」
「你做得夠好了。」張玄說。
楊峰沒接話，繼續活動著手指，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再晚半秒，我那條線就兜不住。」
張玄沒接話，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基地進入難得的平靜期。
東牆在第三天徹底修復了，劉建國用水泥砂漿把裂縫填得滿滿當當，又在牆面上加了一層加固層，看著比之前還結實。
小薇從郊區一家五金廠里找到了一批黃銅管，雖然不多，但足夠支撐一段時間。
子彈生產線也因為找到了黃銅來源恢復了運轉。
生產線重新開動的時候，車間裡傳來咔咔咔的機器聲，聽起來比什麼都悅耳。
眼鏡男那幫人安分守己，沒有鬧事，也沒有整什麼么蛾子。有幾個手腳勤快的，被安排去幫忙修圍牆，幹得還挺賣力，吃飯的時候也不爭不搶，老老實實排隊。
劉建國觀察了兩天，說這幫人應該是真被嚇怕了，短時間內不敢亂來。
張玄每天去看苹苹。
苹苹還在慢慢消化那顆四階晶核，進度很慢，但每天都在變。
第一天，根系周圍的土壤顏色變深了，像被什麼東西浸染過一樣。
第二天，葉片的綠色開始變深，從翠綠變成墨綠色，邊緣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第三天，新長出來的枝條比之前明顯更硬更韌，張玄用手掰了一下，居然掰不動，像鐵絲一樣。
「主人，苹苹的根系在往更深處扎。」綠蘿的聲音傳來，「範圍越來越大，有時候能延伸到基地圍牆外十幾米。」
張玄愣了一下。
圍牆外十幾米？
那豈不是說，苹苹的根系已經覆蓋了基地外面一大片區域？
「她能感知到外面的情況嗎？」張玄問。
「能。」綠蘿說，「但她說她現在很困，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只能感知到大概的動靜。」
張玄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想起之前答應過身邊人的事——下次蘋果成熟，分給她們吃。
他走到果園裡，抬頭看了看那些蘋果樹。
苹苹雖然一直在消化晶核，果實密密麻麻掛了幾十顆，青澀的，像一個個小石頭。
但苹苹只養了其中十幾顆，其餘的讓它掛在枝頭不熟，像裝飾品一樣。
張玄伸手摸了摸一棵果樹上的果實，硬邦邦的，明顯還沒熟。
「苹苹，這些什麼時候能熟？」他問。
苹苹的意識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和慵懶：「還得一段時間，主人。我現在把大部分能量都用來消化晶核了，果實的成熟速度慢了不少。」
「不急，慢慢來。」張玄說。
他收回手，又看了一會兒那些青澀的果實，轉身走了。
到了第四天下午，苹苹的變化開始明顯了。
她五十米的高度沒有繼續增長，但身體的質地在改變。
葉片從翠綠變成更深的綠，隱隱泛著一層金色光澤，像被鍍了一層薄金。
陽光下，整棵樹閃著淡淡的金光，看起來像一棵黃金樹。
新長出的枝條比之前的明顯更硬更韌，張玄拿方天畫戟的戟背敲了一下，枝條發出一聲金屬般的脆響，居然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主幹表皮的紋路也不再是普通樹皮的樣子了，開始呈現某種幾何圖案，像晶核斷面的花紋在樹幹上延伸，一圈一圈的，看著既詭異又漂亮。
張玄把手按在苹苹的主幹上，用精神感知她內部的狀態。
一股極其濃郁的能量在緩慢流動，密度很高，不像前兩次那樣暴烈失控，而是在緩慢重塑，像一團被揉捏的黏土，正在被塑造成新的形狀。
苹苹的意識朦朧地傳來一句話，聲音帶著困意，像一個剛睡醒的人：「主人，我覺得好熱，但是不難受，好像……要變成什麼東西。」
張玄沒多問，收回手，站在旁邊看著。
苹苹五十米的身軀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像一座會呼吸的山。
這一次進化的方向，可能和之前兩次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