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悅出城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沒開車,一個人步行。
隱身狀態下,她的身影在夜色里完全消失,連腳步聲都被異能壓到了最低。
城裡的路況很差,到處是廢棄的車輛和坍塌的建築。
她沿著主幹道往西走,一路上遇到了好幾波喪屍群,有的在路邊遊蕩,有的被困在車裡昏昏欲睡。
末日已經很久了,倖存者們對喪屍的了解也日漸深入。
這些喪屍並非永動機,它們不進食也不會死亡,但會因飢餓而虛弱。
江悅沒理會沿途的喪屍,她繞著走,無聲無息地穿過去。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時候,她終於到了城西外圍。
江悅找了一棟半塌的居民樓,爬到三樓,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趴下來觀察。
宏達化工廠區就在前面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說是化工廠,其實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軍事據點。
外圍是三米多高的圍牆,一看就是土系異能者夯築的,牆面很厚實,牆頭插滿了螺紋鋼刺,像一排排獠牙。
四角各有一座哨塔,塔上有人二十四小時輪值。
圍牆外面還挖了壕溝,溝底豎著削尖的木樁。
江悅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據點外圍幾百米範圍內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一棵像樣的樹都沒有,沒有任何遮擋物。
任何靠近的東西都會被第一時間發現。
「這防禦,做得挺到位。」江悅心裡嘀咕了一句。
她沒急著靠近,趴在樓頂等到天黑透。
夜裡的城西比白天安靜得多,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喪屍的嘶吼。
據點裡的探照燈每隔幾分鐘掃一圈,光柱在夜空中緩慢移動。
江悅趁著探照燈掃過的間隙,從樓頂翻下來,隱身摸到了圍牆附近。
她找了一個視角好的位置,趴在一堆廢墟後面,開始觀察。
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她基本摸清了據點的布局和人員流動規律。
據點裡面分成了幾個區域:中間是辦公區,賀振山應該就在那邊;東側是住宿區,搭了很多帳篷和簡易板房;西側是倉庫,堆滿了各種物資;南側是訓練場,每天都有幾十號人在那邊操練。
最讓江悅注意的是異能者的分布。
她觀察了一天,發現賀振山手下的異能者分三類:火系異能者負責修補武器和鍛造,天天在工棚里敲敲打打;土系異能者負責築工事和修圍牆,一天到晚不是在挖坑就是在壘牆;還有幾個能把身體金屬化的,那些人什麼都不干,就站在賀振山住的那棟樓門口,應該是他的貼身保鏢。
「沒發現有感知系異能者。」江悅心裡鬆了口氣。
這意味著她的隱身不會被識破。
第二天清晨,據點裡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
江悅透過哨塔的縫隙往裡看,看到一群人圍在訓練場邊上。
人群中間,賀振山親自出面處決一個犯了錯的小頭目。
那小頭目跪在地上,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喊著「山哥饒命、山哥饒命」。
賀振山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左手火焰右手雷電同時釋放,兩股能量在他掌心跳動,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私藏晶核,不上交,你說該怎麼辦?」賀振山的聲音不大,但現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小頭目哭喊著:「山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饒我一命!」
賀振山沒再廢話,左手一揮,火焰噴涌而出,瞬間將人吞沒。緊接著右手一甩,雷電跟著劈了上去。
「轟——!」
火焰和雷電同時炸開,那小頭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活活燒成了焦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幾個圍觀的異能者臉色發白,低著頭不敢看。
賀振山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團焦炭,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但江悅注意到一個細節——賀振山轉身的時候,右手抽搐了將近一分鐘才停下來,像抽筋一樣,他使勁攥了攥拳頭,又甩了甩,才勉強恢復正常。
「這副作用,已經很明顯了。」江悅心裡想。
她繼續觀察,發現賀振山的皮膚灰白,不像正常人該有的膚色,眼神也有些失焦,走路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姿勢不太自然。
這些應該都是瘋狂吞晶核的症狀。
當天夜裡,江悅摸到了據點外圍的一處通訊點附近。
通訊點是用貨櫃改造的,裡面亮著燈,有人影晃動。
她隱身貼在牆外,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對話。
「彪哥,老大今天又發火了,處決了老六。」一個聲音說。
「老六是自己找死,私藏晶核,老大不殺他才怪。」另一個聲音說,應該是馬彪,「不過老大最近的脾氣確實越來越暴躁了,動不動就殺人。」
「你說老大是不是……」第一個聲音壓低了,「是不是吃晶核吃出問題了?」
「閉嘴!」馬彪厲聲打斷,「這話要是讓老大聽見,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我不說了。」
沉默了一會兒,馬彪開口了:「說正事。東邊那個『青帝城』,探得怎麼樣了?」
「派出去的人還沒回來,不過據那邊傳回來的消息,青帝城的首領也是多系異能者,手下有上千號人,實力不弱。」
「上千號人?」馬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那規模跟咱們差不多啊。」
「對,所以老大才猶豫,要不要打過去。」
「老大的意思是什麼?」
「老大說再探探虛實,等摸清了對方底細再動手。不能打沒把握的仗。」
「行,那就再等等。讓探子繼續盯著,有情況立刻匯報。」
江悅聽完這段對話,心裡一沉。
賀振山已經知道青帝城的存在了,而且在考慮要不要打過來。
她正準備撤,突然發現據點西北角有一個封閉的區域,用鐵絲網圍著,門口有人看守。
白天的時候她就注意到那邊了,但一直沒找到機會靠近。
她趁夜摸了進去。
鐵絲網裡面搭了一個簡易工棚,棚子裡亮著昏黃的燈光。江悅貼著牆根往裡看,看到幾個人正在裡面忙活。
他們面前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幾顆晶核,有人正在用石頭把晶核碾成粉末。
旁邊還有一個鐵籠子,籠子裡關著一隻變異獸,看起來像是一隻變異野狗,體型不大,但眼神很兇。
「準備好了嗎?」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問。
「好了,粉末磨好了。」
「灌進去。」
幾個人上前,打開籠子,按住那隻變異野狗,掰開它的嘴,把晶核粉末強行灌了進去。
變異野狗拼命掙扎,發出悽厲的嚎叫,但被按得死死的,根本掙脫不了。
灌完之後,幾個人鬆開手,退後幾步,盯著那隻變異野狗看。
變異野狗先是劇烈咳嗽,然後開始渾身抽搐,眼睛翻白,嘴裡吐出白沫。
它的身體在幾秒鐘內膨脹了一圈,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血紅色的紋路,像血管要爆裂一樣。
「嗷——!」
變異野狗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然後「砰」的一聲,整個身體炸成了一灘血水。
血肉濺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又失敗了。」穿白大褂的人皺了皺眉,掏出本子記錄了一些數據,「劑量再減一點,明天換一隻變異兔子試試。」
幾個人把血肉清理乾淨,把變異野狗的屍體拖出去扔了。
江悅看著這一幕,後背一陣發涼。
她明白這是在做什麼——強制催生異能。
如果這種方法被用在人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偵察持續了三天兩夜。
江悅把這三天裡看到的一切都記在了腦子裡。
她記下了據點布局、兵力規模、異能者類型、賀振山的身體狀態、處決場景、馬彪的對話內容,還有那個強制催生實驗。
每一條信息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四天清晨,她趁著換防的間隙,悄然撤離,沿原路返回。
返程又花了兩天。
途中避開了好幾波喪屍群,有一次差點被一群變異獸發現,好在她隱身能力強,貼著牆根繞了過去。
回到青帝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江悅直接去了十八號別墅。
張玄正在客廳里看地圖,看到江悅進來,他放下筆,示意她坐下。
「辛苦了。」張玄說,「情況怎麼樣?」
江悅坐下來,把這三天的偵察結果一五一十匯報了一遍。
「宏達化工廠的據點,外圍三米多高的土系圍牆,牆頭有螺紋鋼刺,四角有哨塔,二十四小時輪值。圍牆外面挖了壕溝,溝底有尖刺,外圍幾百米範圍內沒有任何遮擋物。」
「據點裡分幾個區域,中間是辦公區,東側是住宿區,西側是倉庫,南側是訓練場。異能者大概幾十號人,分三類:火系負責鍛造,土系負責築工事,還有幾個金屬化的,是賀振山的貼身保鏢。」
「沒有感知系異能者,我的隱身不會被識破。」
「賀振山本人,左手火焰右手雷電,雙系異能者。我親眼看到他處決一個私藏晶核的小頭目,火焰和雷電同時釋放,把人活活燒成了焦炭。」
張玄皺了皺眉:「處決?」
「對。」江悅說,「處決結束後,他的右手抽搐了將近一分鐘,很明顯是吞晶核的副作用。他的皮膚灰白,眼神有些失焦,走路姿勢也不自然,身體狀態已經不太好了。」
「還有呢?」
「我聽到了馬彪的對話。賀振山已經知道青帝城的存在了,知道首領是多系異能者,手下有上千人。他在考慮要不要打過來,馬彪說再探探虛實,等摸清了底細再動手。」
張玄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沉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江悅說,「據點的西北角有一個封閉區域,裡面在進行強制催生實驗。」
「強制催生?」
「他們把晶核碾成粉末,強行灌進變異獸嘴裡。那隻變異獸很快開始暴走,渾身抽搐,幾分鐘後炸成了一灘血水。」江悅說,「實驗的人記錄了一些數據,準備繼續試。」
張玄沉默了。
「如果這種方法被用在人身上……」江悅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張玄靠在椅背上,看著牆上的地圖,久久沒有說話。
賀振山已經知道青帝城的存在,而且在考慮打過來。
對方的兵力規模、異能者數量都不弱於己方,賀振山本人又是火雷雙系的多系異能者。
更麻煩的是,這個人做事極狠,連自己手下都怕他。
「衝突,幾乎是無法避免的。」張玄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