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青帝城。
張玄的房門被敲響，聲音不大，但很急。
「城主，緊急情報。」
是小薇。張玄披了件外套開門。小薇攥著一張紙條，臉色不太好。
「陸沉發來的，加密頻道，剛收到。」
張玄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眉頭慢慢皺起來。紙條不長，字寫得很密，是陸沉的筆跡。
「南屏山有礦洞，激進派在挖地下巨樹的根，取紫色晶體。周秉坤是幌子，主事的是個陳博士，上面還有人。巨樹已經有應激反應，再挖下去要出大事。我繼續深入，暫不返回。」
張玄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紫晶分三檔，淡紫、深紫、帶紅紋。紅紋區靠近主根，挖礦的人戴特製面罩。」
「通知林若煙、趙剛、姜念、劉建國，半小時後會議室碰頭。」張玄把紙條遞迴去，「你也來。」
小薇點頭，轉身就走。
張玄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遠處城牆在晨霧中露出輪廓，巡邏隊的身影在牆上來回走動。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爸爸。」
小紅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張玄低頭看，那棵深紅色小樹苗在晨風中輕輕晃動，葉片紋路比昨天深了些。
「媽媽很疼。」小紅的聲音帶著點委屈，「比昨天更疼了。」
張玄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樹幹。小紅的樹幹溫熱，隱約有脈動。
「我知道。」他輕聲說，「我們在想辦法。」
半小時後，會議室。
人到齊了，張玄把情報念了一遍。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挖巨樹的根？」劉建國先開口，聲音發緊，「這幫人瘋了？灰霧擴散本來就夠要命的，還去刺激源頭？」
「為了紫晶。」趙剛沉聲說，「淡紫晶抵得上三四階晶核的能量，深紫的更不用說。夠貪的人，什麼都敢賭。」
「賭？賭的是所有人的命。」林若煙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灰霧這幾次脈衝，一次比一次間隔短、強度大。之前以為是自然生長，現在看來，至少有一部分是這幫人挖出來的。」
張玄點頭：「陸沉的情報里說，巨樹已經有應激反應了。再挖下去，可能不只是脈衝。」
「那怎麼辦？」姜念問，「通知南方聯盟？蘇婉她們知道這事嗎？」
「大概率不知道。」張玄說，「蘇婉要是知道有人挖巨樹根，不會坐視不管。激進派是偷偷乾的，周秉坤只是幌子，真正主事的陳博士藏在後面，上面還有人。」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林若煙抬眼：「你的意思，南方聯盟內部有內鬼？」
「還不確定。」張玄說，「但激進派的能量比我們之前想的大。能在南方聯盟眼皮子底下挖這麼大一個礦洞，還藏得這麼深，沒點內部照應不可能。」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這是個很壞的消息。灰霧本來就壓得人喘不過氣，現在又冒出來一幫人在背後捅刀子，捅的還是最要命的地方。
「我提幾點。」林若煙坐直了身子，「第一，把情報告訴蘇婉，怎麼處理是她的事，但我們不能瞞。第二，城防升級，從今天起進入二級戰備，城牆兵力加三成，巡邏隊翻倍。第三，清剿隊繼續往外推，趁灰霧還沒到跟前，儘量把周邊變異獸清乾淨。第四——」
她頓了頓，看向張玄：「我們得做最壞打算。如果激進派不收手，南方聯盟也壓不住，灰霧一個月內推到城下怎麼辦？」
所有人都看向張玄。
張玄沉吟了幾秒，開口道：「按你說的辦。情報今天傳給蘇婉，城防升級今天落實。糧食儲備再清點一遍，種子加快培育，姜念的生命之水優先供給農業區。醫院多騰床位，藥品盤點。」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一分：「還有，做好主動出手的準備。」
劉建國愣了一下：「主動出手？你的意思是……去把礦洞炸了？」
「先不急。」張玄說，「等陸沉的進一步情報，也等蘇婉的反應。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會議散了，各人去忙各的。林若煙走在最後，出門前停下來，回頭看了張玄一眼。
「你心裡有底嗎？」她問。
張玄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小紅。小紅在晨光中舒展枝葉，深紅色葉片微微發亮。
「沒有。」他實話實說，「但總不能等著出事。」
林若煙點頭，帶上門走了。
南屏山，礦洞深處。
陸沉跟著礦隊往下走。
今天的任務比昨天更深。礦洞越往裡越寬，洞壁上的紫色結晶越來越密、越來越亮，把通道映成一片詭異的紫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腐爛的水果味混著鐵鏽味。陸沉戴著特製面罩，呼吸還算順暢，面罩在微微發熱，大概是在過濾什麼東西。
旁邊的老疤罵罵咧咧：「媽的，今天又加了兩筐的量，還讓不讓人活了。」
「少說兩句。」另一個礦工壓低聲音，「陳博士昨天親自下來了，你想被他聽見？」
「聽見怎麼著？」老疤嘴硬，但聲音也小了，「老子又沒說錯。這地方越往裡越邪門，昨天三班的老李挖著挖著就流鼻血，頭還疼，今天都沒起來。」
「那是他自己身子弱。」
「弱個屁。」老疤啐了一口，「上周在淺區的時候他還能扛兩筐呢。」
陳博士昨天下來了。那個真正主事的人，現在就在礦洞深處。
隊伍走了四十分鐘，終於停下。
這裡比上面的作業區大得多，洞頂高得看不清，紫色結晶從洞壁一直延伸到頭頂。而在結晶最密集的深處，一根巨大的暗紅色柱體從地底伸上來，粗得十幾個人才能合抱。
那是巨樹的主根。
主根表面布滿細密的紅色紋路，在緩緩蠕動。紋路里暗紅色的光在流動，一下一下地跳動。
陸沉看著那根主根，心裡莫名冒出一股寒意。
「都動作快點！」工頭在後面喊，「今天紅紋區加三筐，天黑之前必須湊夠數！」
礦工們唉聲嘆氣拿起工具，開始在主根周圍挖掘。陸沉也拿起一把鎬子，混在人群里，一邊挖一邊觀察。
主根附近的結晶確實不一樣。別的地方都是紫色，越靠近主根顏色越深，到了主根根須附近，結晶表面還帶著一縷縷紅色紋路，和主根上的一模一樣。
陸沉心裡大概有數了。紫晶不是礦，是巨樹分泌出來的結晶。激進派挖的不是礦，是巨樹的「血」。
挖了一上午，中間休息一次。老疤蹲在地上喝水，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紫。
「老疤，你沒事吧？」旁邊的人問。
「沒事。」老疤抹了把嘴，「就是有點頭暈，歇會兒就好。」
陸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入夜，礦洞裡安靜下來。
白天挖礦的都撤到上面的營地，紅紋區只剩幾個值班的，靠在牆角打瞌睡。
陸沉從休息區的角落裡站起來，悄無聲息地摸了出去。
重力系異能在他周身鋪開，很淡，幾乎察覺不到。這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感知：周圍有沒有人、地面松不松、牆後有沒有空隙。
他沿著白天的通道往深處走，越走越靜，到最後連值班的聲音都聽不到。
主根還在更深處。
白天看到的那根主根只是露出地面的一截，真正的主體還在地下。陸沉沿著主根往下走，通道越來越窄，最後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紫色的光越來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紅色的光，從通道盡頭透出來，忽明忽暗，像呼吸。
陸沉停下腳步。
前面有聲音。
是說話聲，一男一女，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礦洞裡聽得很清楚。
「……上面催得緊，下個月之前必須湊齊三噸。」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不耐煩，「現在這個速度，差得遠。」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另一個聲音，女聲，冷冷的，「我只負責技術，產量的事你去找周秉坤。」
「周秉坤？」男人嗤笑一聲，「那個草包除了吹牛皮還會幹什麼？要不是上面非要用他當幌子，我早把他踢一邊了。」
「陳博士，注意你的措辭。」女聲說，「周秉坤是上面定的人，你不滿意，可以自己去跟上面說。」
被稱作陳博士的男人沉默了幾秒，似乎壓下了火氣。
「我再說一遍。」他的聲音低沉了些，「產量必須提上去。主根那邊再往前推進五米，紅紋晶的能量密度是深紫的三倍，挖夠主根的量，三噸不是問題。」
「主根？」女聲音調變了，「你瘋了？主根周圍的能量濃度已經超安全閾值了，再往前推進，挖礦的人會死。」
「死幾個礦工而已。」陳博士淡淡地說，「上面要的是晶體，不是人命。」
通道盡頭，陸沉眼神冷了下來。
他靠牆站著，一動不動，繼續聽。
女聲似乎也壓著怒火：「我提醒你，巨樹的應激反應已經越來越強了。上周那次脈衝，就是因為你們切了一根側根。再碰主根，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陳博士說，「我只知道，完不成上面的任務，你我都得死。至於巨樹——」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它最好反應大一點。反應越大，說明我們找對地方了。」
女聲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響起，有人往外走。陸沉趕緊往旁邊一縮，貼在岩壁上，全身氣息都收了起來。
一道人影從他面前走過，是個女人，穿白大褂，戴眼鏡，臉色很冷。她走得很快，沒往這邊看。
等她走遠，陸沉才慢慢吐了口氣。
陳博士還在裡面。
陸沉猶豫了一下，決定再往裡走一點。他要看清楚主根深處的情況，還有沒有更大的秘密。
他沿著通道繼續往前，紅光越來越亮，那股腥甜味也越來越濃，濃得幾乎讓人作嘔。
通道突然變寬。
陸沉走進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整個人愣住了。
空腔大得看不到邊，頭頂是漆黑的岩石，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正中央，一根粗得難以想像的巨根從黑暗中伸上來，盤繞著、扭曲著，直衝頭頂。
巨根的表面全是紅色的紋路，密密麻麻。紋路里的紅光在流動，一下一下，節奏穩定。
咚。
咚。
咚。
陸沉甚至能聽到一種極低沉的聲音，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在胸腔里共鳴。
這就是巨樹的主根。
不，這可能只是主根的一小部分。
巨樹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大、都要深。它不是一棵樹，是一個龐然大物，把根扎進了大地深處，灰霧只是它呼出的一口氣。
陸沉站在空腔邊緣，腳下有點發軟。
他得把情報送回去。青帝城、南方聯盟，所有人都得知道——這根本不是礦，是在給一個沉睡的巨獸放血。
他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腳下踩到一塊碎石。
碎石很小，但在死寂的空腔里，那一聲「咔噠」格外清脆。
陸沉渾身一僵。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都沒發生。
他鬆了口氣，正要繼續走——
空腔深處的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不屬於人類的響動。
那聲音的主人身形巨大，似乎剛從沉睡中翻了個身。
紅色的紋路，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