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閻埠貴這副哭窮腔調,再掃一眼周圍幾個鄰居臉上泛起的同情,林軒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閻埠貴,你是不是忘了?廠里上次搞調查,是誰當眾說我不近人情、不合群?」
這話一出,閻埠貴老臉騰地漲紅。
「現在,你還有臉朝我要魚?」
「手頭緊就少生兩個孩子,自己掙不來錢,倒跑出來向大伙兒訴苦,指望別人替你養家?」
「合著孩子光是你生的,養卻是大家的事?那將來誰給你養老送終?你家娃認不認這個理?」
這三句問,像三記重錘,砸得閻埠貴腦子發懵,連帶圍觀的鄰居也猛地清醒過來。
「養孩子,本來就是爹媽的責任。真覺得自己扛不住,那就別一股腦兒生!」
「你媳婦吃不上肉,是你自家的事,跟我沒關係。」
「告訴你,從你們帶頭孤立我家那天起,就別指望還能回頭。」
林軒身板筆挺,目光清亮,往那兒一站,氣場壓得人不敢直視。
幾個聞聲趕來的年輕媳婦,悄悄抬眼偷瞄,眼神里分明帶著幾分傾慕。
說完,他冷冷環視一圈看熱鬧的鄰居,沒人敢接他的視線。
「哼!」
一聲冷哼,他徑直推車進了院。
路過中園時,賈張氏三角眼一豎,死死盯住那滿車活魚。
這麼多!
「秦淮茹,跟我走,找林軒要魚去!」
秦淮茹一聽,渾身一僵。
不是吧?您腦子進水了?
就賈家跟林軒這關係,人家會白送?
「媽,咱兩家啥交情,林軒憑什麼給我們魚?」
她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在賈家她本就沒話語權,哪敢當面頂撞賈張氏。
「他憑什麼不給?」
賈張氏嗓門拔高,理直氣壯,「我們家困難成這樣,他一個鄰居,難道不該拉一把?」
「再說東旭最近累得夠嗆,你這個當媳婦的,連頓像樣的補湯都端不出來?」
「我們賈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娶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媳婦!」
話音剛落,賈張氏扭頭就走,直奔後院,連眼皮都沒再抬一下。
等她身影拐過牆角,秦淮茹才悄悄朝地上啐了一口,心裡翻了個白眼:臉皮比城牆還厚,還好意思罵人?
自己挺著大肚子,哪有閒工夫琢磨怎麼給賈東旭補身子?
再說那魚,嘴上說是給賈東旭滋補,可最後十有八九都進了她自己嘴裡。
林軒一進門,先把自行車靠在門邊,接著把魚全倒進那隻盛滿清水的大盆里。
盆、桶、連院裡那隻舊水缸都被騰空了,才勉強把二十多條魚安置妥當。
他從桶里拎出兩條,每條都沉甸甸的,少說七八斤,蹲在水池邊三下五除二刮鱗去鰓,收拾得乾乾淨淨。
刀工利落,配料齊整:蔥姜蒜切得勻稱,酸菜剁得細碎,醃料調得正好。
鍋一燒熱,油一冒煙,酸菜先下鍋爆香,再加調料猛炒,香氣「噌」地竄出來,直往人鼻子裡鑽。
「咦?啥味兒這麼勾人?」
大院裡的人鼻子比狗還靈,香味一飄,肚子裡的饞蟲立馬醒了。
不少人坐不住,腳不聽使喚似的,順著味兒就溜到了林軒家門口。
魚骨洗淨下鍋,大火快炒,直炒到酥脆焦黃,這一步專為壓腥氣。
接著添水猛燒,湯色漸濃,鮮香撲鼻,光是聞著就讓人舌底生津。
這才開始正式下片:魚肉薄如蟬翼,入鍋滾燙三十秒,撈出瀝水;
另起鍋調好料汁,澆上滾沸魚湯,「滋啦」一聲,白霧騰起。
最後潑一勺熱油,「刺啦!」,酸菜水煮魚成了!
「真香啊!」
「林軒又鼓搗啥硬菜呢?」
「你還不知道?他今兒釣回來二十來條大魚,正做魚呢!」
「真的假的?一口氣釣這麼多?!」
「他一個人吃得完?不勻幾條給大夥嘗嘗?」
「想得美!三大爺前腳剛開口,後腳就被懟回去了。」
「現在誰敢惹林軒?一大爺招他嫌,直接被扭送派出所,到現在還沒放回來呢!」
「香死個人了……口水都要流地上了。」
眾人圍在林軒家門前,眼巴巴吸著那股酸辣鮮香,喉結上下直動。
劉海中腆著肚子踱進來,清了清嗓子:「咳咳,大伙兒都聚這兒幹啥呢?」
沒人搭腔,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朝林軒家門縫裡瞄。
「二大爺,林軒那小子今兒打了好多魚,您看是不是讓他勻幾條出來?」
賈張氏眼珠一轉,立馬堆起笑臉,語氣甜得發膩。
這話聽得劉海中眉梢一揚,腰杆都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門口堵這麼嚴實,幹啥呢?」
林軒見自家門檻快被人踩塌了,終於推門而出。
劉海中一眼掃見屋裡大盆里的魚,立馬開口:「林軒,魚這麼多,你家哪吃得完?分點出來,大家沾沾光嘛。」
「對對對,先給我家挑兩條!」
賈張氏搶著接話,伸手就往門裡探。
林軒斜睨了劉海中一眼,慢悠悠道:「呵,二大爺,您這臉皮厚度,快趕上易中海了,不要臉的話張嘴就來?」
「合著咱們這大院管事的傳統,就是拿別人的東西充大方?」
「既然這樣,您每月工資那麼高,花也花不完,乾脆拿出一半,分給大家唄。」
說完,他轉向賈張氏,語氣淡得像涼水:「您不是納了一堆布鞋?反正也穿不完,不如拿出來,一人一雙?」
「憑啥?!那是我熬燈油、扎破手指頭一針一針縫出來的!」
賈張氏當場跳腳,心疼得直跺腳。
二大媽也忍不住插話:「我家老劉掙點錢多不容易,憑啥白白給你們?」
話音未落,許大茂「蹭」地從人群里擠出來,陰陽怪氣:「喲喲喲,急眼啦?」
「剛才催林軒分魚時,咋不見你們這麼講理?」
劉海中臉漲成豬肝色,肚裡墨水本就不多,此刻更是一句反駁都想不出來,只瞪著許大茂直喘粗氣。
「尤其你賈張氏,傻柱最近廠里打的飯盒,全塞秦淮茹手裡了,那飯盒,你們咋不喊著『一起分』?」
許大茂話音剛落,傻柱就晃著膀子湊過來,一臉得意:「沒錯!都該跟我學!我打包的飯,從來就沒打算自個兒吃,全留給秦姐!」
「林軒,魚也該勻勻了!都城的爺們,得敞亮!」
「傻柱啊傻柱,名字沒取錯,外號更貼切,你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大膽。」
「您自個兒涼快去吧,我連搭理您的興致都沒。」
林軒無奈地瞥了傻柱一眼。
這人到底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這種事兒也好意思往外擺?
賈東旭就站在旁邊呢!
林軒懶得糾纏,許大茂卻早等著這機會,當場拆台:「傻不愣登的玩意,塞給秦淮茹就叫『分』?」
「咋不算分?你倒是說說,我分沒分!」
傻柱梗著脖子,還衝秦淮茹咧嘴一笑。
秦淮茹卻慌忙低下頭,往賈東旭身後一縮,心口直跳:傻柱不愧是傻柱,腦子真不是缺根弦,就是少根筋!
「分是分了,可你那心思,明眼人都看得透透的!」
許大茂斜睨一眼,嗤笑道:「那飯盒連何雨水都輪不上,你倒巴巴地捧給秦淮茹,嘖嘖,真夠上心的!」
傻柱臉上的笑瞬間凍住。
眼下賈東旭還活著,傻柱對秦淮茹不過是有幾分垂涎,並未淪落到百般討好、唯命是從的地步。
心裡多少還惦記著自家妹子,
不然也不會咬牙供何雨水念書。
「我不管!林軒撈的魚,得分我們家一份。」
賈張氏被酸菜魚那股子鮮香勾得六神無主,話音剛落,人就失了分寸。
「憑啥?憑你臉皮厚?」
林軒嘴角一撇,滿是不屑。
「你……你沒心肝啊!我家都揭不開鍋了,鄰里之間,連點惻隱之心都沒有?!」
賈張氏一屁股蹾在地上,兩手啪啪拍著大腿,又哭又嚷,撒起潑來。
「媽!您這是幹啥?快起來!」
賈東旭到底還顧臉面。他雖愛占便宜,可出頭露面的事,向來是賈張氏和秦淮茹頂在前頭。
「那魚是林軒要交廠里的任務,您再鬧下去,小心真被押去陪一大爺蹲號子!」
賈東旭俯身湊近,壓低嗓門提醒。
這話像兜頭一盆冰水,賈張氏的嚎啕聲立馬噎住。
她可不想進局子,悻悻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由賈東旭攙扶著站起身。
「諸位還不走?是要我親自送客?」
林軒目光掃過一圈,語氣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大院眾人見占不到半點便宜,只得悻悻散去。
……
前院,閻家。
酸菜魚的香氣從後院飄來,閻埠貴低頭瞅著桌上那碟鹹菜、那碗粗糲的棒子麵,直嘆氣,悔意翻騰。
「爹,我想吃魚……」
小解曠眼巴巴望著後院方向,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還吃魚?再拖些日子,怕是連棒子麵都要斷頓了!」
閻埠貴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三大媽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默默嘆了口氣。
本就手緊,如今肚裡又揣了一個,多一張嘴,口糧更緊巴了。
「不成!得趕緊跟林軒緩和關係。」
「他能上山打野物,也能下河摸魚,在這年景,是實打實能沾上葷腥的人。」
「哪怕他肯勻一口湯、讓半條魚,咱家日子都能鬆快不少。」
閻埠貴眼神一凜,像是下了什麼狠勁兒。
「爹,您忘了?前兩天廠里來摸底調查,您可當著大伙兒的面說了林軒不少壞話,把他得罪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