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海棠見姐姐委屈得直掉眼淚,立刻伸手摟住她的胳膊,一邊輕聲埋怨著。
媒婆確實把林軒的底細講得明明白白,於父、於莉和於海棠聽了都動了心……
可於母壓根不信,總覺得這事太懸乎,性子剛硬的她乾脆親自跑了一趟四合院查實情。
回來後,她還一臉得意地夸自己有遠見:
「幸虧沒聽媒婆一面之詞!」
緊接著,就拉著於莉去跟閻解成相親了。
真應了那句老話,聰明人費盡心機,不如糊塗人碰巧撞對一回!
「唉……莉莉啊,閻家是小氣點兒,可閻解成好歹有個『鐵飯碗』,人也本分,湊合著過吧。」
「總比林軒那種品行不端、還動手打長輩的強……」
於母只能這樣寬慰大女兒。
婚都結了,還能怎樣?
「嗚嗚嗚……」
一提這茬,於莉哭得更厲害了。
「姐,你別光哭,有啥話就說出來啊。」
於海棠一邊攬著姐姐,一邊看著她哭得肩膀直抖,心裡也跟著發酸。
「媽,林軒現在是採購科副科長,光工資加補貼,一個月就九十多塊。」
「他還會打獵、釣魚,能貼補家用;家裡情況也跟媒婆說的一樣,獨居兩間房。」
「眼下正翻修屋子呢,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條件好得沒得挑……」
「啊?!」於母當場愣住,嘴巴微張,半天沒合上。
而抱著於莉的於海棠,眼睛卻一下子亮了起來。
「那……他真打過老人?」
於母心頭一緊,仍不死心地追問。
「媽,還記得前兩天在街上被押著遊街的那個老太太嗎?就是冒充烈屬那個?」
「記得,可這跟林軒有啥關係?」
於母一臉茫然。
「就是她!仗著年紀大耍賴,還拿假烈屬身份逼林軒換房,林軒打的就是她。」
一天工夫,心思細密的於莉就把四合院裡里外外摸了個透。
話說回來,那地方哪有什麼秘密?
這年頭又沒多少消遣,街坊大娘們聚一塊兒,聊的全是家長里短、東家長西家短。
「這……這……」
於母頓時啞口無言,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
她忽然覺得,自家可能錯失了一個金龜婿。
怕是被閻家給繞進去了!
放著前途光明、穩當體面的採購科副科長不要,硬把閨女推給了一個摳門又沒編制的閻解成。
於母連看都不敢再看女兒一眼。
「我……我真不知道……世上還真有這麼好的人啊……」
「也不能全怪我……」
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語氣里全是心虛。
「怪我,我不該讓您去瞎打聽。」
「這就是命啊!」
於莉望著一輩子強硬、到頭來也不肯低頭認錯的母親,只能長長嘆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沒用了。
她已是閻家媳婦,難不成還能離?
……
下午,軋鋼廠一到點就散了工。
「東旭來啦?」
「東旭哥,今兒怎麼晚了?」
賭檔小院門口,兩個守門的壯漢一見是「肥羊」賈東旭,立馬堆起笑臉。
滿臉橫肉都舒展開來,親熱得像見了自家人。
「別提了,車間主任想提我當組長,拉我在辦公室聊了半天。」
人在外頭,面子得自己撐著。
總不能實話實說,他滿腦子想著來賭檔,幹活心不在焉,廢了好幾個零件,被主任叫去返工才拖到現在吧?
「喲,東旭要升組長啦?恭喜恭喜!」
「嗨,要不是主任跟我交情深,我還真懶得干,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哪顧得上管一整個小組的進度啊……」
「還是東哥厲害,快請進,外頭風大!」
賈東旭大方地掏出一包大前門,利落地抽出兩支遞過去。
熟門熟路地往裡走,一推門,屋裡吆喝聲、拍桌聲、叫牌聲就撲面而來。
他徑直走到常坐的賭桌旁坐下,手一伸,錢就甩了出去。
可今天手氣實在背,不到半小時,四十塊錢就打了水漂。
不是賭局本身多大,而是賈東旭下注越來越狠。
從前還是一毛兩毛地試,一塊錢就算豪賭;
如今一把牌就甩出兩塊,甚至玩過炸金花之後,
他扔出兩塊錢時,心跳都不帶顫一下。
「龍哥,差不多該收網了吧?」
小隔間裡,一個小弟站在龍哥身後,盯著賭得面紅耳赤的賈東旭,低聲問。
「不急,火候還沒到。」
龍哥眯著眼,盯著賈東旭仍略帶猶豫的下注動作,慢悠悠道:
「現在他剛嘗到賭的滋味,可要是輸得太狠,反而不敢再來。」
「接下來這段日子,讓他先輸後贏,只要敢押大注,就讓他贏回去。」
「但記牢了:贏少輸多,有輸有贏,穩住他的胃口。」
小弟立馬豎起拇指:「還是龍哥高明!服了!」
很快,在龍哥安排下,賈東旭果然又把開頭輸的錢贏了回來。
可沒過多久,又輸了二十塊。
他偏不信邪,注碼越押越大,最後又翻了本。
在他心裡,翻盤只差一把,只要下得夠重,准能撈回來。
四合院,聾老太太家。
「翠華!被褥給我換新的!」
嘶啞的喊聲從屋裡傳來,後院的人齊刷刷望向還在搓洗衣服的一大媽。
這段時間,一大媽真是苦不堪言。
一邊要操持家務,一邊還得照看聾老太太的日常起居。
端水送飯,拆洗縫補。
最棘手的是,老太太下半身沒了知覺,大小便常常失禁,直接弄在床上。
一大媽天天泡在髒衣堆里,換下來的褲子、被單沒完沒了地洗,屋裡屋外都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餿味。
如今的一大媽,臉瘦了一圈,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她木然地推開屋門,默默把老太太剛弄髒的褥子卷下來,抱出去搓洗。
現在她泡在水槽邊的時間,比秦淮茹還長。
易中海進門時,見她佝僂著腰搓衣板上揉搓,額角沁汗、手指泛白,眉頭不由一擰。
可想到聾老太太那套房子,還有先前交出來的幾樣老物件,終究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飯做好後,這次由易中海端過去伺候老太太用飯。
「老太太,都三天了,林軒那小子照樣活蹦亂跳。」
「會不會出岔子?強哥收了錢,該不會敷衍了事吧?」
他一邊用勺子舀起軟爛的粥往老太太嘴裡送,一邊壓低聲音問。
「你慌什麼?我讓你找的,是幹這行的老手。」
「幹這檔子事,哪能莽撞?得先摸清林軒那小混蛋每天走哪條道、幾點出門、愛在哪歇腳,再瞅准機會下手。」
聾老太太眼皮都沒抬,語氣冷硬又篤定。
「只要把他廢了,我在院裡給你撐腰,慢慢幫你把威信立起來。」
「等明年廠里重新考核,大院還是你說了算。」
她眼下全靠易中海辦事,話里話外全是許諾。
「對對對,老太太說得太在理了!」
易中海眼前一亮,仿佛已經看見自己重掌大院、站在軋鋼廠車間裡調校精密工具機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
傍晚。
林軒在外頭晃了一整天,推著車把掛滿雜物的自行車進了院子。
往常這時候,閻埠貴准蹲在大門口守著,就等誰家拎回點葷腥好順點便宜。
可如今他成了廁所保潔員,打卡最嚴,不能早到一秒,也不能晚走一分,幹完活渾身臊臭,連門都不敢站。
林軒瞅見大門口空蕩蕩的,反倒有點不適應,像少了塊門匾似的。
回到家,他把洗好的豬板油切成丁,倒進燒得冒青煙的鐵鍋里開始熬油。
沒一會兒,焦香撲鼻的豬油渣味兒就從他屋裡漫出來,順著風鑽進每家每戶的窗縫。
「咕咚,」
「咕咚、咕咚,」
四合院裡,各家各戶都傳來咽口水的聲音。
這年頭,人肚子裡缺油水,聞見這股子濃香,骨頭縫裡都癢。
棒梗鼻子一聳,立馬扔了碗,扯著嗓子嚎:「奶奶!我要吃豬油渣!我就要吃!」
賈張氏也坐不住了,喉嚨發緊,口水直往下淌。
「林軒這小崽子,真夠損的!不是魚就是肉,天天香得人睡不著覺,讓隔壁怎麼過啊!」
她一邊罵,一邊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不過這回沒支使秦淮茹去討,自家今兒也割了肉,正包餃子呢!
「乖孫,來,趁熱吃,餃子餡兒足!」
秦淮茹咬著嘴唇,一言不發,低頭扒拉碗裡剩下的半碗素麵。
前院,閻家。
豬油渣的香氣一飄過來,全家人都齊刷刷咽起了唾沫。
閻埠貴手裡攥著個粗糠窩頭,深深吸了口氣,閉著眼喃喃:「真香……我正嚼著豬油渣呢……」
說完,他一口咬下去,腮幫子鼓得圓圓的,活像真含著塊脆渣。
「嗯,香!酥!脆!」
於莉皺著眉:「爸,您這是幹啥呀?」
閻埠貴挺起腰,一臉得意:「於莉,這你就不懂嘍!來,都跟我學!」
「吸一大口香味,心裡想著正嚼豬油渣,再啃窩頭,那滋味兒立馬不一樣!」
他邊說邊又示範了一遍。
三個兒子、三大媽,全都照著他的樣兒,閉眼吸氣、咂嘴回味,再猛啃一口窩頭。
於莉臉都黑了。
這一家子,真是沒法說了!
林軒才不管別人饞不饞,舒舒服服吃完晚飯,往床上一躺,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主屋再兩天就裝修完,搬回去住;耳房接著翻新,一點不耽誤。
直到晚上十點,賈東旭才一身煙味兒地踏進家門。
「最後一把要是全押上,能贏一百多塊……」
他腦子裡還在盤算賭桌上的事。
今天贏了二十多塊,擱以前早樂得拍大腿。
可現在,只覺得不夠,尤其後悔最後一局縮手縮腳,沒敢下狠注。
「東旭,餓了吧?給你留著餃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