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小腿一陣鑽心劇痛。
那疼像電流一樣炸開,反倒把他昏沉的腦子劈醒了一半。
他低頭一看,機器正啃咬著自己的小腿,皮肉翻卷,血點子噴得到處都是,人已經被卷進了傳送帶和刀口之間。
「啊!!!」
「救……救我……」
劇痛撕扯著神經,求生的本能逼他嘶吼出聲。
可胸口比腿上更疼,喉嚨像被堵住,雙手僵硬得不聽使喚,連掙扎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快救人啊!」
「快拉閘!!」
旁邊幾個工友嚇傻了半秒,隨即有人拔腿沖向配電箱。
「嗚……啊……」
賈東旭半個身子已陷進機器里,鮮血潑灑滿地,工位上全是碎肉和血點,慘叫聲越來越弱,幾乎只剩氣音。
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好幾個女工當場捂嘴乾嘔,男工們也紛紛別過臉去,不敢多看。
「嗡,」
終於,有人「啪」一聲拍下急停開關。
可賈東旭早已疼昏過去,地上血糊一片,殘肢斷肉混著機油,活像屠宰場剛收攤。
人眼看是不行了……
「咋辦?」
「還咋辦?趕緊叫醫務室!再去找廠領導!」
工人們亂作一團,有的撒腿奔向醫務室,有的直衝辦公樓……
「出事啦!出大事啦!」
「快!快喊醫生!」
「賈東旭……怕是沒救了!」
尖利的喊聲在廠區炸開,正往食堂走的工人紛紛停下腳步,圍攏打聽。
「東旭!!」
易中海聽見名字,飯盒「哐當」掉在地上,拔腿就往一車間跑。
其他人見狀,也跟著一路小跑跟了過去。
等眾人趕到車間門口,光是地上那一片暗紅就讓人心裡咯噔一下,出事了。
而倒在血泊里的,正是易中海親手帶出來的徒弟,賈東旭。
「東……東旭啊!!!」
易中海老淚縱橫,早上還精神抖擻的小伙子,轉眼間下半身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人形……
這時,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拎著藥箱氣喘吁吁衝進來。
「周醫生!東旭還有救嗎?」易中海一把抓住對方胳膊,聲音都在抖。
「先止血!馬上送醫院!」
周醫生三兩下壓住動脈,拿紗布死死纏住斷口,語速飛快。
沒過多久,楊廠長帶著幾位幹部也趕到了現場。
二話不說,立刻讓運輸部調車,火速把人送往醫院。
話分兩頭,林軒這邊卻……
此時的林軒沒去廠里,正坐在陳雪茹閨房裡,支著下巴,靜靜看著她伏案核對帳目。
他臉上浮起一絲玩味笑意,指尖輕輕勾起她額前一縷碎發,一圈圈繞在指節上,語氣懶散又撩人:
「雪茹,你叫我來,是打算……?」
陳雪茹卻像沒聽見,面色平靜,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專注盯著帳本上的數字,筆尖沙沙划過紙頁。
林軒見她裝聾作啞,忽然伸手一攬,直接將她拽進懷裡。
「呀,你……」
她驚得一顫,帳本「啪」地掉在地上。
林軒垂眸看著懷中人,鵝蛋臉微微鼓著,一雙眼似嗔似惱,塗著口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活像只炸毛又捨不得撓人的小貓。
他唇角一揚,俯身湊近她耳畔,溫熱氣息拂過耳垂,整間屋子霎時安靜下來,只剩心跳聲隱隱作響。
陳雪茹腦子「嗡」地一下空白,臉頰燙得驚人,耳朵尖都紅透了,整個人倚在他胸前,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久久沒動。
「林軒……這一個多月,我試過把你忘了。可試來試去,還是忘不掉。」
「我考慮好了,只要你心裡裝著我,往後……我就做你的愛人。」
陳雪茹聲音輕柔,眼神卻灼熱真摯。
林軒望著她,目光溫軟如春水。
尤其見她雙頰泛起淺淺緋紅,眉眼間儘是嬌羞與傾慕,美得讓人屏息。
此時若再遲疑退縮,還算什麼男人?
「你,唔……」
陳雪茹剛啟唇,話音未落,已被林軒覆住嘴唇。她身子一顫,隨即沉溺其中,任他吻得纏綿深切。
他吻著她溫潤的唇,懷裡人柔軟微顫,心緒翻湧難抑,手也悄悄攀上她的腰線。
不多時,林軒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托起她的膝彎,一手穩穩環住她後背,將她打橫抱起,穩步走向床邊。
陳雪茹心知他要做什麼,既緊張又甜蜜,指尖輕輕扣住他的肩,順勢環住他的頸項。
「林軒,你……」
「雪茹,你真好看。這一輩子,我定會好好待你。」
他低語一句,俯身覆了上去。
屋內燭光輕晃,光影搖曳,最終歸於一片溫存靜謐。
一個多小時後,風停雨歇。
「啊!」
兩人目光交匯剎那,陳雪茹臉頰滾燙,猛地把臉埋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林軒垂眸看著凌亂的床單,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被褥間浮動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沁人心脾。他下意識收緊臂彎,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就在他閉目享受這份安寧時,懷裡的陳雪茹悄悄仰起頭,視線始終落在他臉上,未曾移開分毫。
她眼波瀲灩,水光盈盈,映出的唯有林軒一人。
滿心滿眼,只裝得下他。
望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她嘴角不自覺揚起,忽地湊近,在他唇上輕輕一啄。
此刻的她,哪還有半分精明幹練、氣場十足的老闆娘模樣?
分明是個初嘗情滋味的少女,羞怯里透著勇敢,矜持中藏著熱烈。
她只想把他刻進心底最深的地方,刻成一道永不褪色的印記。
這輕輕一吻,驚醒了林軒。他低頭凝望懷中人,四目相對,空氣里浮著暖融融的甜意。
「雪茹,我喜歡你。」他嗓音低啞,卻無比認真。
她臉頰微燙,卻毫不躲閃,輕聲回應:「我也是。」
話音剛落,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錯,終於再次吻在一起,溫柔而堅定。
此時,四合院裡。
「那個沒良心的林軒!狗東西!讓大夥買點口糧都推三阻四,還拿廠子當擋箭牌!」
「說白了,就是摳門!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還是我家東旭實在,這麼難的時候,硬是給院子裡扛回了糧食!」
「老天爺真是瞎了眼!冷血冷心的人,反倒提拔成副科長!」
「我兒子多能幹,至今還只是個普通工人!」
「呸!八成是塞了錢,早晚遭報應!」
罵完,又轉向秦淮茹,劈頭蓋臉道:「你也真是廢物!就摔了一跤,就把我們賈家的孫子摔沒了!」
「趁你們還年輕,趕緊再生倆胖小子!」
「東旭馬上升二級工,再多孩子他也養得起!」
秦淮茹被罵得抬不起頭,只咬著唇,一聲不吭,默默吞下所有委屈。
正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工友急促慌亂的喊聲:
「賈東旭家在嗎?有人在家嗎?!」
那聲音又高又急,賈張氏皺著眉,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哪個缺德鬼?嚎喪似的,吵死人了!」
秦淮茹懶得搭理婆婆,快步出門。
「是賈東旭家,同志您有啥事?」她問。
工友喘著粗氣:「東旭在廠里出事了!主任讓我來通知你們,趕緊去醫院,再晚怕來不及……」
秦淮茹臉色霎時慘白:「什麼?!東旭出事了?!」
話音未落,賈張氏已衝出門外,一把拽住工友胳膊:「你剛才說啥?我兒子怎麼了?!」
工友抹了把汗:「機器卷著他了,剛送進手術室搶救!」
「你們快去吧……」
「轟」的一聲,母女倆腦子嗡地一響,眼前發黑,耳朵里全是尖銳鳴響。
「天殺的!你是來給我們家報喪的啊?!」
「我兒子好端端的,咋就被機器絞進去了?!」
賈張氏扯開嗓子哭嚎起來,髒話劈頭蓋臉砸向工友。
工友本是一腔急切,聽她開口就罵,心一下子涼透。
「你們家這什麼人啊?我是來報信的!機器傷人跟我有啥關係?憑啥罵我?」
「早知道就不來了!賈東旭真要是沒了,也是活該!」
說完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天殺的!你不報喪,我罵誰去!」
「現在連個送信的都敢踩我們賈家頭上!」
「混帳東西!」
賈張氏衝著院門方向繼續破口大罵。
「媽,您別嚷了!什麼叫報喪不報喪啊!」
「同志說了還在搶救,東旭興許沒事呢!您這麼喊,多不吉利!」
「咱趕緊去醫院!」秦淮茹急得直跺腳。
「對對對!我兒子肯定沒事!」
「我這不是急瘋了嘛,全讓他們氣的!」
賈張氏這才醒過神,咒誰也不能咒自己兒子啊!
當下,秦淮茹、賈張氏,還有聞訊趕來的何大媽,三人匆匆趕往醫院。
同一時刻,醫院手術室外。
醫生和護士推著賈東旭從手術室出來,朝廠領導、幾位工友以及易中海,緩緩搖了搖頭,神色沉重。
「這……怎麼可能?!」
楊廠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發乾,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都變了調。
他倒不是真惦記賈東旭的死活,連這人姓甚名誰、在哪個車間幹活,他壓根兒沒印象。
可廠里出了事,哪怕只是斷胳膊斷腿,寫進報告裡還能說得過去;
要是人沒了,那可就捅了馬蜂窩,領導班子集體檢討是跑不掉的,工會那邊更不會袖手旁觀,准得揪住不放,借題發揮,鬧得滿城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