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一怔,美眸圓睜,滿臉難以置信。
「稍後再跟你細說,我先過去探探。」
林軒抬腳便朝後院方向走去。
「我和你一道去。」
陳雪茹一步不落跟上來。她不放心他獨自涉險,這是她認準的人,有難,自然要並肩。
「你不許我去,那我也不讓你去。」
見林軒欲開口攔她,她仰起臉,眼神倔強又執拗,同時攥緊他衣袖,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鎖著他。
「帶你去也行,但得聽我的,我沒讓你動,你就站著別動,半步都不許挪。」
看著眼前這張寫滿情意與擔憂的臉,林軒終究沒說出拒絕的話。
憑他現在的身手,只要對方人數不多,護她周全,綽綽有餘。
陳雪茹用力點頭,聲音輕卻堅定:「好,我全都依你。」
兩人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來到後院門口。
林軒抬手示意她噤聲,側耳凝神。
「嘀……嘀嘀……」
一陣極其細微的電流嗡鳴,鑽入耳中。
他在郵局發過越洋電報,對這種聲音再熟悉不過,雖微弱,卻正是電報機運作時特有的聲響。
確認無疑,是迪特!
「我來敲門,只管跟他說話。你別開口,免得節外生枝。」
林軒以神識悄然探查,屋內氣息平穩,只有一人。
但院內是否藏著密室或暗格,就沒人說得清了。
所以為防意外,還是不貿然強闖為妙。
陳雪茹立刻應聲點頭,見林軒目光關切地落在自己臉上,她迅速穩住呼吸,神情也重新變得沉穩從容,那是她多年經營綢緞莊練出來的鎮定。
林軒朝她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當家做主的人,情緒收放自如。
「咚咚咚……」
「有人在嗎?」
林軒叩響院門。
裡頭的發報聲霎時中斷,後院陷入一片死寂:既沒再傳出電碼嘀嗒,也沒人應門、開門!
「咚咚咚……」
「有人在嗎?」
林軒又敲了一次。
片刻後,終於聽見屋內傳來遲疑的腳步聲。
「咔,」
門只開了一道窄縫。謝保慶先探出半張臉,看清門外是開綢緞莊的陳雪茹,才把門推開些。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波瀾,可說話時左手始終藏在身後。
「同志好,我們是前街綢緞莊的。」
「最近生意擴大,鋪面不夠用,想租您這後院當臨時倉庫,放些貨。」
林軒語氣平和,眼神卻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院內每一處。
「對,整院租不下的話,租一半也行。」
陳雪茹順勢接話,臉上掛著得體的職業微笑。
「不租!」
謝保慶一聽是來租房的,飛快朝門外掃了一眼,這才略略鬆了口氣。
但他仍斷然回絕,話音未落,手已搭上門框,準備關門。
林軒伸手抵住門板,順勢向前邁了兩步。
「同志別急,有事好商量嘛。」
「我們願意加價!您開個數!」
他臉上浮起商人慣有的精明笑意。
「說了不租,給再多錢也不租。」
謝保慶眉頭一擰,語氣透著明顯的不耐。
「院子空著也是空著,租給我們還能賺點貼補。」
林軒邊說邊作勢往裡走。
「站住!這是我家,不准進!再說一遍,不租!請你們馬上離開!」
謝保慶伸手橫在門前,聲音陡然嚴厲。
「嗯?左鄰右舍的,躲這麼嚴實,莫非屋裡藏著什麼不能見光的東西?」
「你該不會是敵特吧?」
林軒故意拖長語調,半真半假地試探。
「哈哈哈,同志真會開玩笑,這話可開不得!」
謝保慶眼中寒光一閃,深深盯了林軒一眼,隨即乾笑兩聲。
接著放下手臂,側身讓開一條道:「那……進來瞧瞧?」
林軒嘴角微揚,剛抬腳跨過門檻,
謝保慶藏在身後的左手驟然揮出!一把短刀直刺林軒咽喉!
眼看刀尖就要割破皮膚……
「彭!」
林軒似早有預料,一個利落的反關節擒拿,眨眼間便將短刀奪下。
「砰!」
緊跟著一腳踹出,謝保慶應聲倒地。
「啊啊!」
陳雪茹這才反應過來,失聲尖叫,臉色瞬間煞白。
「該死!」
謝保慶翻身躍起,神色凝重;聽到那聲尖叫,臉色驟然鐵青,
左鄰右舍全聽見了!
他暴露了!!
必須立刻解決這兩人,馬上轉移!
念頭一定,他毫不遲疑,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嘩啦」一聲抽出一支手槍。
「噗呲,」
他拔槍極快,可林軒更快。
槍剛離手槍皮套,那把剛奪來的短刀已狠狠扎進他左肩!
刀身盡數沒入,只剩刀柄在外晃動。
「啊!」
謝保慶本能慘叫,整條手臂頓時脫力,手槍「哐當」掉在地上。
林軒搶步上前,謝保慶還想掙扎,被他一個鎖喉按翻在地。
緊接著迅速搜身,又從他身上起出一把匕首、一支手槍!
「林軒……你、你身手怎麼這麼狠?!」
陳雪茹望著眼前電光石火的一幕,自己還沒回過神,謝保慶已被徹底制住,滿臉難以置信的興奮。
「你到底是誰?」
「這等功夫,莫非是紅方的人?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謝保慶咬牙追問,臨到此時還不忘套情報。
「我?不過是個愛國黨員罷了。」
林軒隨口答道。
「林軒,他帶了槍,剛才怎麼不直接開槍?」
陳雪茹小心挪到林軒身後,盯著地上兩支槍小聲問。
「這一帶住戶密集,他只要一開槍,槍聲立馬引來注意,身份當場穿幫,敵特就像見不得光的老鼠,只能縮在陰溝里活命。」
林軒解釋道。
陳雪茹恍然點頭,滿眼欽佩:「林軒,你太厲害了!不愧是我挑中的男人。」
「早知道你這麼扎手,我第一槍就該崩了你!」
謝保慶恨恨咬牙,身子拼命掙扎,卻被林軒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雪茹,我在這守著他,你騎我的車去派出所報案。」
「記住,直奔派出所,路上誰也別搭話。」
林軒鄭重叮囑。
他特意強調去派出所,就是防萬一,怕路上撞見巡邏公安,結果是敵特同黨。
「好!我這就去,你千萬小心!」
陳雪茹乾脆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林軒這才環顧後院布局:
只有一間屋子,院中一棵大樹,高逾十米,樹冠濃密如蓋。
「等等……那是什麼?」
他目光銳利,一下捕捉到一根漆成黑色的細鐵絲,纏繞在粗壯的樹幹上,悄然隱入枝葉深處。
「那是電台天線!」
他立刻反應過來,發報機離不開天線,而這樣一棵大樹,正是最理想的天然掩體。
枝葉層層疊疊,把天線藏得嚴絲合縫。
不爬到樹上,根本發現不了那根天線,藏得極巧!
「如果我沒看走眼,那應該是發報機的天線?」
林軒抬手指向那棵大樹,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哼,」
謝保慶瞳孔驟然一縮,卻只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緊閉雙唇,再不吭聲。
「你是怎麼盯上我的?」
見林軒目光掃視四周,謝保慶眼神飄忽,猛地扭過頭去發問。
林軒低頭一笑:「你猜。」
「我猜不出來!」
謝保慶死死盯著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這樣,咱倆各問一個問題,公平交換,怎麼樣?」
林軒嘴角微揚,不動聲色地朝身後瞥了一眼。
「行!你先答,到底怎麼發現我的?」謝保慶不肯罷休,再次逼問。
「眼神好使唄。陽光一晃,樹梢上那根細電線反了下光,就被我逮住了。」
林軒隨口編了個由頭,說得輕描淡寫。
「不可能!!」
謝保慶心頭一震,滿臉難以置信;可轉念一想,這人站在院外老遠,竟真能辨出纏在枝杈間的鐵絲,似乎……還真不是全無可能。
「輪到我問了:還有沒有別的同夥?」
「沒有!就我一個!」
謝保慶脫口而出,語速飛快。
「該我問了,除了你和那個糊塗女人,還有誰知道我的身份?」
他急不可耐拋出下一個問題。
「對,就咱仨。現在輪到我問你:你的上線是誰?」
話音未落,林軒正俯身直視謝保慶,耳後忽地響起一陣尖銳的破風聲。
來了!
終究按捺不住,動手了?
其實早在林軒制住謝保慶那一瞬,他就察覺屋裡還藏著一人。
也就是說,這院子裡,有兩個特務。
雙方都心知肚明:不敢開槍,怕驚動四鄰。
所以對方選了刀,打算偷襲。
而謝保慶連番發問,不過是刻意分散林軒的注意力。
「唰,」
那人見林軒低頭專注盤問,嘴角泛起一絲陰冷笑意。
刀尖已逼近林軒後心,只差寸許!
千鈞一髮之際,林軒倏然側身。
一刀刺空,那人收勢不及,踉蹌撲前。
林軒旋即轉身,一手閃電般揪住對方頭髮,狠狠往地上摜去,
「砰!」
一下!
「砰!」
又一下!
偷襲者癱在地上,雙眼翻白,額角血流如注。
「就這兩下,也敢來捅我?」
林軒嗤笑一聲。
其實他手下留了力,否則憑他這把子力氣,一下就能撞得對方顱骨碎裂。
「小兄弟,你想發財嗎?」
謝保慶見同夥倒地,徹底慌了神。
公安一到,身為特務,哪還有活路?
「只要你放我們一馬,錢全歸你!我這兒有二十根大黃魚、三十根小黃魚!」
「除了錢,你還想要什麼,儘管開口,我們都答應!」
他那同夥這時也晃晃悠悠醒了神,雖渾身不能動彈,腦子卻清醒得很,張嘴就求生。
典型的腦震盪症狀!
「你們倆別白日做夢了,我可是黨員。」
林軒冷笑一聲。
「咔嚓!」
話音剛落,他一腳踏下,謝保慶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腿骨當場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