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眼神略黯,卻很快穩住情緒,認真道:「能牽回一頭也行,總比沒有強。」
林軒迎著他熱切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豎起三根手指:「我拉回來了三頭。」
趙主任猛地睜大雙眼,騰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真的?!!」
「千真萬確,三頭成年野豬,最輕的也有三百多斤。」
林軒語氣篤定,毫不含糊。
「太好了!太好了!!」
趙主任激動得一把攥住林軒胳膊,將人拽起來,結結實實抱了個滿懷:「你小子,真是咱們軋鋼廠的救命星啊!!」
「有了這三頭豬,我跟老周跑一趟部里,訂單至少能多爭來兩層!」
「主任,您先鬆手……」
林軒被抱得有點喘,又不好硬掙,怕傷著趙康,只能無奈苦笑,「我這身板可經不起您這麼折騰。」
好不容易安撫住趙主任翻騰的情緒,往後退了兩步,趕緊說:「豬還在路上,我得趕緊去接回來。」
「對對對!你咋不早說?還在這兒喝茶?!」
趙主任連連點頭,轉臉又佯裝不滿地抓起那罐好茶,塞進林軒手裡,邊推邊催:
「想喝?等豬拉進廠,你回家泡一壺慢慢品!」
「我這就給你開條子,去運輸部,叫小劉開車,跟你一塊兒跑趟遠路,越快越好!」
眼下豬肉可是金疙瘩,晚一步,難保不被別人截了胡。
林軒那杯剛沏開的茶還沒喝完,趙主任就一手扶肩、一手推背,連勸帶哄地把他「請」出了辦公室。
林軒低頭瞅了眼懷裡沉甸甸的茶葉罐,聳聳肩,搖頭一笑。
到了運輸部汽車班,找到隊長劉前進,遞上批條說明來意。劉前進二話不說,抄起車鑰匙就喊林軒上車。
一個多小時後,一輛滿載的卡車轟隆駛回廠門口。車廂後欄杆內,三頭壯實的野豬正甩著尾巴,蹄子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早已候在門口的周廠長和趙主任,一見車影便快步迎了上去。
「小林,這回可真辛苦你了,又為廠子立下一大功!」
周廠長掀開車廂後簾,瞧見那三頭油光水滑的野豬,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這年頭物資吃緊,三頭豬往冶金部一送,老領導心裡有數,給第一軋鋼廠多壓點任務,那是理所應當。
貨沒卸,兩人直接鑽進駕駛室,讓劉前進火速送他們奔冶金部而去。
林軒不用跟著,這事不歸他管,再者,他這級別,也確實夠不上陪去。
「科長,沒事我就先撤了。」
車子剛駛出院門,林軒轉身就想溜。
「去吧去吧,你也忙活半天了,回去歇歇腳。」
黃大明樂呵呵揮手,半點沒攔。
「得嘞,謝科長!」
林軒撒腿奔向廠區自行車棚,跨上自己的舊鳳凰,蹬得飛快,眨眼就沒了影兒。
雪茹綢緞莊。
「都幾天沒露面了?那個冤家,該不會把我給忘了?」
陳雪茹倚在櫃檯邊,望著門外空蕩蕩的街口,輕輕嘆氣,心裡空落落的。
怪得很,自從和林軒處上以後,一天不見他,心口就像缺了塊似的,惦記得慌。
以前沒在一起時,哪來這種黏糊勁兒?
難道真應了那句老話,嘗過滋味,就再也放不下了?!
「再不來,我就把你那幾件新衣全鉸了!」
她低頭瞥見柜子底下疊得整整齊齊的幾套新裁布料,咬著牙拿起剪刀,在布面上虛晃兩下。
「誰惹我們陳老闆生氣了?這都動上剪子了?」
門口傳來熟悉而溫潤的聲音。
「誰惹我生氣?林科長您心裡沒數?」
陳雪茹聞聲抬頭,眸子倏然一亮,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
「我還真不知道,要不,陳老闆指個名,我替您教訓他一頓,出出氣?」
林軒見店裡沒人,反手「咔噠」一聲,把綢緞莊的大門嚴嚴實實關上了。
「林科長這是幹啥?青天白日就把店門鎖上,莫不是……打我主意來了?」
陳雪茹眼波流轉,故意斂眉垂目,露出三分怯意、七分嬌媚。
「陳老闆生得這般標緻,我要是沒把持住,怕也是人之常情。」
林軒一邊說,一邊緩步走近。
「要是真沒忍住……林科長打算怎麼對我呀?」
她舌尖輕舔下唇,非但不退,反而墊起腳尖,湊近他下頜,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他耳側。
「那我就打你屁股,讓你記清楚,該叫我什麼!」
林軒被她這一句三頓、軟中帶鉤的話撩得心頭一燙,火苗「騰」地竄了上來。
「是嘛~~」
陳雪茹忽地掩嘴輕笑,眼尾彎成一道月牙。
這一笑,徹底點燃了林軒。
大哥能忍,弟弟真忍不住了。
今天若不讓她明白誰才是主事的,怕是往後連名字都要叫錯了。
林軒一手攬住陳雪茹纖細的腰肢,目光灼灼地垂眸凝視著她,手裡穩穩攥著那幾件嬰兒用品。
「啪!」
清脆一響,陳雪茹臉頰霎時飛起兩抹緋紅,眼波流轉,柔得能滴出水來,直勾勾望著林軒。
「你,就曉得拿我尋開心……」
「現在該叫我什麼?」
「哥……哥哥……」
林軒嘴角一揚,得逞似的笑了,隨即俯身,精準覆上她微張的唇。
一番纏綿過後,陳雪茹雙頰滾燙,嬌軟無力地依偎在他胸前,呼吸還有些不穩。
「來,我也給你量身做一件。」
話音未落,他便輕扶她俯趴在櫃檯上,指尖貼著她腰線緩緩滑過,認真丈量起來。
……
試衣折騰了一個鐘頭,陳雪茹累得滿面泛紅,額頭沁著細汗,伏在櫃檯上輕輕喘息。
此刻她鬢髮微散,氣息溫熱而綿長,像春日裡初綻的花瓣,吐納著幽微的芬芳。
「真不行了……讓我緩口氣。」
她原本盤算得好好的:趁這機會立立規矩,讓林軒明白,往後這家裡,到底誰才是當家的人。
可現實偏偏打了個大彎,林軒勁兒足得像頭剛出欄的青驄馬,她竟有些招架不住。
「回來!」
話音未落,林軒已伸手將她重新拽回櫃檯下方。
陳雪茹猝不及防,一聲輕呼剛出口,綢緞莊內便又掀起了新一輪動靜。
「以後聽不聽話?家裡誰說了算?」
林軒摟著她豐潤柔軟的身子,仰躺在地上,手指沿著她光潔如瓷的脊背,慢條斯理地劃了一道。
「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全聽你的。」
陳雪茹蜷在他懷裡,像只被暖陽曬透的小貓,眉眼舒展,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安寧與饜足。
「這個答案,我很中意。往後,照舊。」
林軒捏起她的下頜,低笑一聲,隨即坐起身,利落地套上外衣。
「林軒!這是我最鍾愛的那件旗袍,你瞧瞧,都成什麼樣了?」
陳雪茹低頭看著心愛的旗袍,裙衩從原本的大腿處一路撕裂到了肩頭,頓時剜了林軒一眼,滿是委屈。
「反正還能穿啊。這件先收好,等我下次來,你再換上。」
林軒掃了一眼那件被改得驚心動魄的旗袍,非但沒愧色,反倒覺得,如今這副模樣,更添幾分野性味道。
半小時後,兩人耳鬢廝磨一陣,陳雪茹換了一身素淨衣裳,把那件開到肩頭的旗袍仔細疊好,收進了樟木箱底。
林軒推開店門,讓屋裡滯留的甜膩氣息隨風散去。
門剛打開,一個四十上下、身形幹練的中年男人迎面走過。他朝正伸懶腰的林軒略一點頭,步子未停,徑直往前去了。
「嗯?」
林軒目光沉沉,盯著那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眉峰悄然攏緊。
經過體質強化和八卦游龍掌淬鍊,他的五感與神識遠超常人,這男人絕非尋常百姓。
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如同毒蛇悄然滑過腳背。
更讓他心頭一凜的是,鼻尖隱約掠過一絲極淡的鐵鏽味。
而那人左手虎口與食指根部的老繭,位置刁鑽、紋路硬實,絕非勞作所致,分明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印記。
誰會天天碰槍?
除了體制內的特勤、公安,或是涉密單位,剩下的,就只剩一種可能,迪特!
林軒心底幾乎篤定:就是他們。
「雪茹,剛才那個路過的人,你認得嗎?」
林軒招招手,壓低聲音問。
「謝保慶,住後院。」
陳雪茹臉上余潮未退,氣質愈顯嬌艷,乖順答道。
「把他情況說詳細些。」林軒追問。
「謝保慶的情況?」
「搬來快一年了,獨來獨往,不愛搭話,也沒見他跟誰走動。別的……好像真沒什麼了。」
陳雪茹歪著頭回想那位鄰居,語速輕緩。
「他做什麼營生?」
「不清楚。」
「平時都幹些什麼?」
「這我哪兒知道?」
她白了林軒一眼,眼尾帶媚,語氣卻嬌嗔十足:「除了你,我連多看別的男人一眼都嫌累。」
林軒又問了幾句,她始終搖頭,一問三不知。
他心裡反而更明了了,謝保慶的身份,十有八九藏了貓膩。就算不是迪特,也絕非善類。
「怎麼了?這人真有問題?」
陳雪茹也從方才的暈然里清醒過來,眸中浮起一絲疑慮。
林軒若非察覺異常,斷不會這般刨根問底……
「噓,小聲點。」
「我懷疑他是迪特。」林軒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不可能吧?」
「我看他挺本分的,悶不吭聲的,怎麼跟那種人扯得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