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這麼多年的一口氣,終於從喉嚨里沖了出來,胸腔輕得像能飛起來。
就在這時,門帘掀開一條縫,一道身影悄無聲息滑了進來。
「林軒,你……來了。」
秦淮茹聞聲回頭,見林軒已站在裡屋門口。
他目光掃過賈張氏臉上兩道鮮紅的掌印,似笑非笑:「出夠氣了?」
「嗯。」
秦淮茹像被當場抓包的小孩,臉一下子燒了起來,低頭應了一聲。
「那現在,是不是該讓我……順順氣了?」
「別……棒梗還在呢。」
「就讓他睜眼看看,你這副活脫脫的『馬叉蟲』模樣……」
第二天,賈家院裡。
「秦淮茹,你過來!」
賈張氏一手捏著半塊窩窩頭,一手端著糊糊碗,盯著神采飛揚的秦淮茹,眉頭擰成了疙瘩。
「媽,啥事?」
秦淮茹一聽這語氣,心裡咯噔一下,聲音放得極輕。
「說!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頭勾搭野男人了?」
賈張氏突然壓低嗓門,三角眼直勾勾釘在她臉上。
秦淮茹心頭一跳,臉上卻立刻堆起委屈:「媽,您這話可太傷人了!怎麼能這樣冤枉我?」
賈張氏死死盯住她的眼睛,沒看出躲閃,可越看越不對勁,
以前那張臉是白淨,可總透著點枯黃;今兒卻像吸飽了露水,潤、亮、透紅!
若說從前是帶點風塵氣的俏,如今便是活脫脫一隻勾魂攝魄的狐狸精。
再加上流產後愈發豐腴的身段,一舉一動,都像帶著鉤子。
「那你這幾天……怎麼這麼……有精神?」
賈張氏翻來覆去想不出詞,最後只憋出「精神」兩個字。
秦淮茹心裡雪亮,眼底悄悄彎了一下:『還不是你兒子不中用?如今我才明白,什麼叫頂天立地的男人。』
嘴上卻答得利落:「我現在是工人了嘛,當然得打起精神來。」
賈張氏恍然點頭,對,這鄉下丫頭攀上賈家,才進了廠,當了工人,氣色自然不一樣了。
這話說得通!
「哼!你能端上鐵飯碗,還不都是託了我們賈家的福?嫁給我兒子,是你八輩子修來的運!」
她照例橫眉豎眼,嗓門又高又硬。
秦淮茹懶得爭,低頭喝了一口糊糊,熱乎乎的,暖到胃裡。
這時,賈張氏忽然朝她伸出手。
「幹啥?」
「你說幹啥?錢呢,交出來!」
「啥錢?」
「你男人的撫恤金!別以為我不知道,易中海帶你去廠里領了,還不快掏出來孝敬老娘?」
賈張氏語氣里全是不滿。
她沒想到易中海竟敢繞過她,直接帶秦淮茹去領錢;更沒想到,這媳婦膽子肥了,領了錢還不主動上交!
在她眼裡,秦淮茹能進門就是祖墳冒青煙,不磕頭謝恩也就罷了,還敢捂著錢?
「媽,家裡柴米油鹽哪樣不要錢?您又不給我零花,這錢要是交出去,咱們喝西北風啊?」
「彭!」
賈張氏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亂跳:「跟老娘耍滑頭?家裡要用錢,我會給你!現在,立刻,把錢拿出來!」
話音未落,她粗壯的手已伸向秦淮茹衣兜,翻得又急又狠。
「藏哪兒了?」
沒摸到錢,賈張氏臉色發黑,咬著牙問。
秦淮茹抿著嘴不吭聲,只拿一雙含淚的眼睛望著她,肩膀微微發抖。
賈張氏不吃這套,越翻不出越惱火,嘴裡罵著,兩手一把揪住秦淮茹袖子,「唰」地往上一擼,擰起胳膊上的嫩肉就狠命一掐!
「啊!」
秦淮茹疼得尖叫出聲,本能就想反手推她。
可指尖剛繃緊,猛地想起什麼,硬生生收住力,只慘叫著哭喊:「婆婆!放手!疼啊,疼啊!」
那聲音又尖又亮,半個四合院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大媽耳朵一豎,立馬抄起掃帚,第一個衝進了賈家院門。
她剛跨進院門,就撞見賈張氏正狠擰秦淮茹那白嫩的手臂,指節發白,力道十足。
秦淮茹沒躲也沒還手,只噙著淚,聲音發顫地討饒。
「賈張氏,鬆手!你瘋啦?」
一大媽厲聲一喝,幾步搶上前,一把將秦淮茹拽到自己身後護住。
她和易中海早盤算好了,把秦淮茹和傻柱湊成一對,將來好讓倆人替他們養老送終。
眼下這機會擺在眼前,她哪肯錯過?
「我管教自家兒媳,輪得到你插嘴?滾一邊去!」
賈張氏朝她啐了一口,手指直戳一大媽鼻尖。
一大媽頓時語塞,僵在原地,半句話也接不上。
她嘴皮子沒易中海利索,更不會隨口搬出「封建殘餘」「壓迫婦女」這類大詞壓人。
換作易中海,早把帽子扣得嚴嚴實實了。
秦淮茹見狀,趕緊打圓場:「一大媽,真沒事……我婆婆……就是跟我鬧著玩呢。」
「哪有這麼鬧的?全院人都看著呢!」
一大媽立馬接上話,嗓門拔高了一截。
圍在賈家門口的十幾位婦人紛紛點頭,氣憤地朝賈張氏指指點點:
「賈張氏,秦淮茹再是你兒媳婦,也不能動手動腳吧?」
「哪有這樣欺負人的?」
「人家在你們賈家起早貪黑、樣樣不落,你不疼不寵也就罷了,還張口就罵、抬手就打?」
「你打聽打聽,十里八鄉,上哪兒找這麼踏實的兒媳婦?」
「秦淮茹嫁進你們賈家,真是倒透了血霉……」
賈張氏氣得臉漲成豬肝色,叉腰怒吼:「關你們屁事!這是我家門檻里的事!」
「老娘收拾自家媳婦,礙著誰了?咸吃蘿蔔淡操心!」
她邊罵邊扯著嗓子喊:「老賈!東旭!你們快回來啊,你們一走,滿院子人都來踩我!」
她半點不怵這群女人,又罵又嚷,氣勢一點不輸,活像一人單挑全場……
最後,還是秦淮茹抽抽搭搭替賈張氏賠不是,這場風波才算平息。
可這一哭一軟,倒讓她在大院裡又掙了個「懂事」「隱忍」的好名聲。
……
下午。
秦淮茹挽起袖子,神色黯然地蹲在水池邊搓洗衣服。
一大媽一眼瞥見,眼睛倏地亮了,端起自家洗衣盆,快步走了過去。
「淮茹啊,我來搭把手,棒梗那幾件衣裳,給我洗吧。」
「不用不用,一大媽,我手腳快,自個兒能忙完。」
「您還得伺候老太太的床單被罩呢……」
她搖搖頭,勉強擠出一點笑,邊說邊悄悄往下拉袖口,仿佛生怕露出胳膊上的青紫。
這分寸,這火候,演得滴水不漏,誰看了都得豎起大拇指!
一大媽眼尖,一眼掃見她小臂上幾塊淤痕,又瞧見她下意識遮掩的動作,心裡猛地一揪:「多好的姑娘啊,賈張氏真是造孽!」
「淮茹,家裡近來咋樣?糧食還夠吃不?」
「唉……」
她輕輕嘆口氣,鵝蛋臉上寫滿愁緒,「再熬兩天,就要揭不開鍋了!鴿子市又不讓去,我婆婆她……哎,」
一大媽眉毛一揚:都慘成這樣了,還不肯說婆婆一句壞話,心腸太軟,孝心太重!
「淮茹啊,日子總得往前奔。不是我說你婆婆,天天吆五喝六,把你當使喚丫頭使喚……」
「如今是新社會了,那些老規矩、舊框框,早該掃進灰堆里去了。」
「聽一大媽一句勸,趁早跟賈張氏分家。她又不是你親媽,沒生你、沒養你,更沒疼過你一天。」
「可是……」
秦淮茹柳葉眉微蹙,下唇被輕輕咬住,臉上全是遲疑。
「淮茹,你這孩子,咋這麼軸呢!」
一大媽急得直跺腳,語氣焦灼。
秦淮茹心裡差點笑出聲:『軸?哼!要不是林軒囑咐過,我早答應了。他說得對,不但要分,還得你們求著我分!』
「一大媽……我不敢。」
她停下搓衣的手,垂下頭,輕輕搖頭,眉頭鎖得更緊了。
「淮茹啊。」
一聽這話,一大媽心頭一松,著急勁兒退了大半。
她伸手握住秦淮茹的手,雙手包著,語氣誠懇:「分了家,你只管放心,咱們都照應著你,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你婆婆那邊也不用怕,老易自有主意,你只需點個頭,這事就成了。」
秦淮茹怔在原地,臉上交織著猶豫、掙扎,還有幾分將信將疑。
「你瞧瞧,掐得這滿胳膊都是印子。」
一大媽順勢掀起她袖子,聲音里滿是心疼。
「淮茹,你還年輕,後半輩子長著呢,真打算這麼熬一輩子?」
「不如趁現在挑個知冷知熱的男人託付終身,往後也有個靠山啊。」
她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說得沉甸甸的。
這話像根火柴,「啪」地點燃了秦淮茹眼裡的光。她目光一沉,咬牙點頭:「好!一大媽,我聽您的。」
「哎喲,哎喲,好孩子,好孩子!」
一大媽臉上頓時綻開一朵花,攥緊秦淮茹的手,激動得聲音發顫。
目送一大媽興沖沖離去的背影,秦淮茹嘴角緩緩浮起一抹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