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展嘿嘿笑了兩聲，給了陳陽一個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把臨時辦公桌上雜亂的材料推開，攤開幾張A0尺寸的施工藍圖和彩色渲染圖。
陳陽走到桌前。
張婷婷踩著高跟鞋老老實實跟在身後。
周圍幾個材料供應商和施工頭子見大老闆來視察，全都圍了過來。
陳陽伸手拿起一張主展廳的三維渲染圖。
有了系統灌注的大師級藝術鑑賞技能，這些圖紙上的線條、色彩和空間結構，在他腦子裡瞬間被拆解成了最基礎的透視邏輯和光影公式。
幾乎只看了幾秒鐘，陳陽把手裡的圖紙拍在桌上。
「這圖是誰出的？」陳陽語氣很平淡。
陸展一聽老闆問話，趕緊邀功。
「陳少，這是花重金請的海歸獨立設計工作室出的方案。帶頭的是個在義大利拿過大獎的高級設計師。」陸展指著圖紙上的一個圓柱形展台，「您看這個主展台，純粹的意式極簡奢華風，據說現在歐洲那幾個頂奢品牌辦展用的都是這套邏輯。」
陳陽順著陸展指的方向看去，直接搖了搖頭。
「把A區負責光影布置的工程師叫過來。」陳陽吩咐。
陸展見陳陽臉色不對，不敢怠慢，趕緊對著遠處腳手架上喊了一嗓子。
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掛著胸牌的技術員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手裡還抱著一台平板電腦。
「老闆，您叫我。」技術員腦門上全是汗。
陳陽指著圖紙上那個圓柱形主展台。
「你們打算在這個展台上面，弄一個360度的環形高亮燈帶。展台的底座，選的是微晶玻璃台面。對不對？」陳陽問。
技術員連連點頭。
「完全按照設計圖來的。微晶玻璃的反光率極高，配合上方的環形燈帶，能把展櫃內部照得非常通透。」技術員匯報得很溜。
陳陽敲了敲桌面。
「全部拆掉，停工重做。」
這話一出，臨時辦公桌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陸展張著嘴，有些發懵。
「陳少，這……這可是主展位啊。」陸展咽了口唾沫，「再有幾天就得開業了，要是砸了重做，進度會非常趕。」
陳陽看了陸展一眼。
「這裡是星漢珠寶的頭牌位，放的是顧月溪設計的那套星海主題首飾。」陳陽指著圖紙細節，「那套首飾的主鑽，是無瑕級的深海幽藍原石切割出來的。講究的是極致的深邃感和內部火彩。」
幾個人聽得一頭霧水，只有那個技術員隱約察覺到了什麼，緊緊盯著陳陽。
「你弄一個全方位反光的微晶玻璃在底下，上面的環形燈帶再一打光。所有的雜亂光線會在底座和玻璃罩之間無限漫反射。」陳陽伸手拿過一支紅筆，在圖紙上直接畫了幾條光線折射走向，「這些漫反射的雜光打回原石上，直接蓋掉鑽石本身的淨度。不僅體現不出藍寶石的深邃，反而讓其顯得廉價。」
技術員呆立當場。
他趕緊低頭，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速滑動，調出光影模擬軟體，將陳陽指出的幾個參數輸進去。
幾秒鐘後，模擬結果出來了。
平板屏幕上，原本應該晶瑩剔透的主鑽，在極其複雜的光線反射下，果然顯得非常渾濁，甚至邊緣出現了嚴重的散光現象。
技術員看得手直哆嗦。
這種細節，如果在開業當天才發現，那完全是一場毀滅級的災難。
上億的首飾被燈光毀了質感，絕對會成為整個珠寶圈的笑柄！
「陳總……這……這模擬結果確實跟您說的一模一樣！」技術員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那些做概念設計的人根本不顧實際的光影折射率！老闆，那這光該怎麼布？」
陳陽隨口報出一串參數。
「底座的微晶玻璃換掉，去採購全啞光的純黑天鵝絨作為底襯，做到百分之百吸光。」陳陽條理極其清晰，「頂部的環形燈帶全砸了，改成單點聚焦的三基色射燈。燈光的傾斜角度設定在四十五度側逆光。色溫必須卡死在5500K。」
陳陽停頓了一下，看著技術員。
「少一分顯藍，多一分偏黃。只有這個色溫，才能把深海幽藍內部的天然火彩毫無保留地逼出來。懂了嗎？」
技術員再次飛速輸入陳陽給的參數進行二次模擬。
這一次，平板上呈現出的視覺效果，讓周圍幾個完全不懂行的包工頭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璀璨了。
純黑無光的背景下，單點聚焦的冷光打上去，那顆模擬出來的鑽石仿佛懸浮在宇宙深處，每一個切割面都在散發著極致的高級感。
這才是真正的頂奢氣場。
技術員抬起頭，看向陳陽的表情完全變了。
那是面對行業內最頂尖泰斗時才會有的絕對敬畏。
「絕了！光影層次拉升了三個檔次都不止！」技術員直接九十度鞠躬，「陳總，您這絕對是國際大師級別的手筆！」
陸展在旁邊已經徹底聽傻了。
他原以為老闆就是個視金錢如糞土的超級神豪，開公司不過是為了哄蘇總開心。
哪能想到這位大佬肚子裡居然有這麼多驚世駭俗的真本事。
「陳少，我今天算是徹底服了！」陸展豎起兩根大拇指。
「就您剛才隨便這兩句話，把那個要了一百五十萬設計費的團隊按在地上摩擦啊！您要是去搞珠寶展廳設計，那些什麼海外大獎還不是手到擒來？這魔都設計圈的人都得要飯去！」
陳陽懶得聽陸展拍馬屁，視線移向圖紙的其他區域。
國金66層VIP接待區的布置方案。
「這誰的主意？」陳陽指著圖紙中央那片極其顯眼的全景落地窗區域，「國金中心的公攤視野，配全套愛馬仕橘的真皮沙發？」
陸展湊近看了看，趕忙接話。
「陳少，這可是咱們花了上百萬買的江景視野，正對著黃浦江大拐彎。這要是不露出來讓客戶看，多虧啊。這沙發也是專門找義大利廠子訂的，賊貴。」
陳陽直接把圖紙捲起來，反手拍在陸展胸口上。
「腦子進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