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展被拍得往後一縮，不敢吱聲。
「能進星漢珠寶VIP室的，起步都是買千萬級高定的富太和闊少。你覺得這幫人名下會缺江景大平層嗎？」
陳陽敲打著桌面，直指要害。
「愛馬仕橘加無遮擋落地窗，那是外圍女打卡網紅下午茶的做派。暴發戶氣息太重。」
「換掉。」陳陽隨口報出修改方案，「落地窗前加雙層高支暗紋紗簾，採光只保留三分之一。沙發全退了，換成暗灰色的絨面，中間放整塊的老料黑胡桃木茶几。」
陳陽指著空出來的一面背景牆。
「這裡，去訂一面貫通頂部的沉香木博古架，做半隔斷，把隱私性拉滿。賣頂級珠寶，賣的是神秘感和絕對的階層私密性，不是賣江景房。懂嗎？」
幾句話拋出來，臨時辦公區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據理力爭的幾個設計師全傻眼了。
陸展這種在魔都混了十幾年的頂級包工頭，最煩外行指導內行，但陳陽這兩下子，每一句都精準踩在了頂奢圈子的核心痛點上。
「改！馬上改！」
陸展反應極快，轉頭衝著施工隊長吼出聲。
「沒聽見陳少的話嗎！把那幾組皮沙發直接拉去退了！馬上聯繫木材廠，訂最頂級的黑胡桃木和沉香木料！下午兩點前我必須看到木料樣品！」
施工區瞬間炸了鍋，幾十個工人重新排線砸牆，幹得熱火朝天。
陸展搓著手，笑得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起。
他直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新的渲染圖，狗腿地湊到陳陽身邊。
「陳少，您受累再給掌掌眼。這外牆的浮雕紋理，我總覺得差點意思，但那個花重金請的海外設計師死活說這是最純正的托斯卡納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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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接過圖紙，只掃了一眼。
「托斯卡納個屁。」
陳陽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圖紙上刷刷改了幾筆。
他把原本繁複的花冠線條全部抹掉，順著透視規律勾勒出幾條極簡的流線。
「去繁就簡。用拉絲黃銅做這幾條邊線，底色用純正的啞光鈦灰。照著這個重做。」
陸展把改過的圖紙拿在手裡，來回端詳。
他在這個圈子浸淫多年，眼光毒辣。
這一改，原本那種俗不可耐的拼湊感瞬間消失，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頂奢底蘊直接躍然紙上。
「神了！」
陸展豎起大拇指。
張婷婷站在兩步開外，她不懂什麼巴洛克，也不懂什麼光影折射規律。
但她能看懂一件事。
陸展和那些平時鼻孔朝天的技術員，此刻像個虛心求教的小學生一樣，圍在陳陽身邊瘋狂記筆記。
這個男人，不僅體力和財力強得可怕，想不到文藝素養也是如此高超。
難道他是隱世豪門的繼承人，之前的窮困其實是裝出來的假象，是家族為了磨礪他？
張婷婷短劇腦上頭，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
就在這時，陳陽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拿出來一看，是蘇嫣然打來的。
陳陽擺了擺手，示意陸展他們去幹活，自己走到全景落地窗邊，劃開接聽。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蘇嫣然極度慵懶的聲音。
還帶著濃濃的鼻音，明顯是剛睡醒不久。
「老闆，你在工地呢？」
「醒了？」陳陽摸出一根煙點上，「讓你在家老實躺著，怎麼還沒到中午就爬起來了。」
蘇嫣然在電話里嗔怪了一聲，聲音軟得能拉絲。
「還不是怪你。我這身骨頭都快被你拆散架了，現在腰還酸得不行，只能趴在被窩裡跟你打電話。」
電話里傳來被子摩擦的窸窣聲。
蘇嫣然緩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幾分正經。
「有個事我拿不準，得求老闆定奪。」
「說。」陳陽抽了口煙。
「總經理辦公室的設計圖。」蘇嫣然語氣透著幾分無奈，「他們給的方案，透著一股老登氣息。我實在看不下去，讓他們停工了。」
蘇嫣然撒著嬌。
「老闆，你既然在現場，能不能受累幫我重新搞一套軟裝方案？」
「這好歹也是你的產業，以後你要是過來視察，總不能讓你坐在那種暴發戶的屋子裡吧。」
陳陽吐出煙圈，這對他現在來說就是看一眼的事。
「行，我等會去辦公室那片區轉一圈，把方案敲定。」
「那就辛苦老闆啦~」蘇嫣然鬆了口氣。
陳陽收起手機，衝著還在指揮工人們幹活的陸展招了招手。
陸展趕緊放下手裡的捲尺，小跑著湊過來。
「走，去樓上總經理辦公室看看。」陳陽雙手插兜，走向通往67層的內部旋轉樓梯。
67層是複式挑高結構，視野比下面更加開闊。
陳陽走到那片幾百平米的空曠區域中央。
這裡剛剛做完基礎的水電改造，四周全是裸露的混凝土承重牆。
「陳少，這是這間辦公室原來的軟裝渲染圖。」陸展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高清彩圖，雙手遞了過去。
陳陽接過來只掃了一眼，直接把圖紙揉成了一團，扔進旁邊的臨時垃圾桶。
陸展心裡咯噔一下，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展，我這是賣頂級珠寶的星漢珠寶總部，不是哪個三線城市搞土方工程的煤老闆辦公室。」陳陽轉過頭，毫不留情地開訓，「全套的海南黃花梨班台？配一張兩米寬的真皮大班椅？牆上再掛一副厚德載物的牌匾？」
「這股老登味隔著圖紙都熏眼睛。」陳陽敲了敲旁邊的承重柱。
陸展擦了擦額頭冒出的冷汗，賠著笑臉解釋。
「陳少教訓得是。這套圖是按魔都這邊老牌企業家的標準配的。蘇總平時出席的都是高端場合，我就想著弄得穩重一點，能壓得住陣。」
「她都不到三十歲，你要她坐在紅木堆里天天盤串嗎。」陳陽指著這片幾百平米的空間，「推翻重做。我要的是年輕現代，但底蘊和高級感必須拉滿。」
陸展趕緊從兜里掏出紙筆。
「把那套笨重的辦公桌取消。去找義大利的高定家具工坊，給我切一整板極品魚肚白天然大理石回來。支架全部用航空級碳纖維定製。要那種極簡懸浮的視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