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台上的宋青瓷愣住了。
她本以為這個男人會用強,或者出言嘲諷,甚至提出過分的要求。
結果對方就這麼輕飄飄地走了?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拿著刀逼她還要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挫敗。
但陳陽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落在台下的沈萬山耳朵里,直接變了味道。
壞了。
沈萬山渾身的肥肉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陳先生這是生氣了!
在魔都南區,他沈萬山號稱地下皇帝。
今天好不容易把這位活財神請回家吃飯,結果到了最後送禮的環節,居然卡在了一個戲子身上!
人家陳先生賞臉看上了這女人,甚至屈尊降貴親自上台點撥。
結果這女人給臉不要臉,直接把陳先生晾在台上!
這要是讓陳先生覺得他沈萬山辦事不力,連個女人都擺弄不明白,那以後星漢珠寶的安保生意,還有什麼資格去接?
他沈萬山下半輩子的洗白大道,全毀在這個臭婊子手裡了!
沈萬山轉過頭,那張原本堆滿討好笑容的老臉,瞬間扭曲。
他在南區刀口舔血打出來的狠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沈萬山壓著嗓子罵了一句,衝著站在台側的阿龍揚了揚下巴。
阿龍跟了沈萬山十幾年,哪能不懂老闆的意思。
老闆這是要除根了。
阿龍反手重新抽出三菱軍刺,衝著周圍的十幾個保鏢打了個手勢。
嘩啦。
十幾個穿著黑西裝、體格健碩的打手瞬間散開,直接將整個戲台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些打手根本沒有任何廢話,一個個面露凶光,手全探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
王胖子看到這陣仗嚇得頭皮發麻,鼻子裡鑽進一股難聞的尿騷味。
低頭一看,自己的西褲襠部已經濕了一大片,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滴在青磚上。
他被嚇尿了。
「沈老闆!沈老闆!一分鐘,再給我們一分鐘時間!」王胖子顧不上丟人,趴在地上瘋狂嚎叫,「青瓷!你踏馬倒是說話啊!你真想害死大家嗎!」
台上的十幾個伴舞早就嚇得抱作一團,連哭都不敢出聲。
「宋青瓷!你真當沈老闆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王胖子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混合的血水。
「你清高!你不要命!你轉頭看看你身後那些伴舞的丫頭!」
十幾個伴舞全縮在戲台邊緣的地毯上,全是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
王胖子把臉上的血水抹在青磚上,嗓子全啞了。
「咱們今天要是走不出這個院子,這些姑娘全得給你陪葬!你以為沈老闆會放過她們嗎!」
宋青瓷偏過頭。
那些平時排練室里一口一個叫她宋老師的女孩,此時全跪在地上發抖。
宋青瓷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
「別動手。」
宋青瓷雙腿失去力氣,膝蓋重重砸在木質台板上。
她雙手撐著地面,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錯了……我聽安排。求沈老闆放過其他人,她們什麼都不懂。」
陳陽站在台下,把這場鬧劇全收進眼底。
沈萬山這個人,從底層一路打拼上來,身上全沾著血腥味。
遇到這種不配合的小人物,只會用最糙的手段。
不過陳陽懶得管沈萬山怎麼馭下。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揮了兩下。
「行了。」陳陽開口。
這兩個字落地。
沈萬山立刻衝著台上吼:「阿龍!你這個不長眼的東西,還不把東西收起來!沒聽到陳先生發話了嗎!」
阿龍收起軍刺,帶著十幾個保鏢退到牆角,連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干他們這行的,重要的是要有眼力見。
至於被老闆打罵,那都不叫事。
陳陽走回那張黃花梨旁,端起桌上的建盞抿了一口茶水。
「沈老闆,現在可是法制社會。」陳陽把建盞放回桌面,「天天把沉海掛在嘴邊,你這遠洋集團的殼子,怕是洗不乾淨了。」
「陳先生教訓得是!我這是糙漢子當慣了,遇到不長眼的東西就收不住脾氣。」沈萬山趕緊給自己打圓場,「以後一定改!絕不給星漢珠寶的安保生意惹麻煩!」
陳陽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視線越過沈萬山,落在台上的宋青瓷身上。
「人我帶走。」
陳陽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時間差不多了。
「我準備去海神號了,頂層甲板太空曠,讓她上船去跳。」
話音落下。
沈萬山愣了足足兩秒,狂喜衝散了剛才的殺意。
陳先生要帶人上船!
這事不僅沒搞砸,反而辦成了!
沈萬山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沖回戲台前,嗓門大得震耳欲聾。
「宋小姐!你還傻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謝謝陳少!」
沈萬山唾沫星子亂飛。
「你知不知道陳先生的海神號是什麼來頭?價值百億的超級遊艇!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艘!最早是中東皇室訂購的,但現在到了陳少手裡,這裡面的彎彎道道,你得想清楚。」
沈萬山越說越激動,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羨慕。
「別人削尖了腦袋,連遠遠看一眼那艘船的資格都沒有!我沈萬山在魔都也算有點身份,那海神號的甲板我都沒資格上去!」
他指著宋青瓷,語氣很直白。
「你一個跳舞的,能上陳先生的船去獻舞,那是你的造化!」
跪在地上的王胖子抬起頭,顧不上腫得老高的臉頰,眼睛裡直往外冒光。
百億遊艇!
王胖子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平時帶宋青瓷去應酬的那些老闆,身家頂破天也就幾十個億。
現在這位年輕大少,光是一艘用來出海玩的私人遊艇,就抵得上那些老闆的全部身家!
宋青瓷跌坐在地毯上。
如果是五分鐘前聽到這番話,她心裡只有屈辱和不甘。
但在剛才經歷了陳陽那番字字珠璣的專業降維打擊後,她心裡的驕傲早就碎了一地。
一個身價千億的超級富豪,卻在古典舞的造詣上完全碾壓她這個首席。
這種反差帶來的壓迫感,讓她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宋青瓷咬著嘴唇,雙手撐著木質台板,緩緩站了起來。
她沒有看沈萬山,而是將視線投向那個已經走到戲園子門口的挺拔背影。
「我去。」
宋青瓷吐出兩個字,聲音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