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你還愣著幹什麼！把這戲子綁了，找條船扔公海去！」
沈萬山抓起桌上的紫砂壺，狠狠砸在青磚地面上。
阿龍得到命令，直接躍上戲台，一把揪住宋青瓷的長髮。
手裡那把泛著寒光的三棱軍刺，直接抵在她白嫩的臉頰上。
刀刃壓著皮膚，只要再稍微用點力，立刻就是皮開肉綻。
宋青瓷徹底慌了。
她看著阿龍那雙毫不掩飾殺意的眼睛，終於意識到眼前這群人不是在配合她演戲。
在這個不透風的私人院子裡，她那點引以為傲的名氣和粉絲，連個屁都不頂。
這些人是真的敢要她的命！
「沈老闆……我錯了！」宋青瓷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戲台的地毯上，眼淚沖刷著臉上的妝容，「我好好跳！我重新跳！」
王胖子還在台下瘋狂扇著自己巴掌，嘴角直往外冒血。
「阿龍。」
陳陽靠在太師椅上，平淡地喊了一聲。
阿龍手腕一頓，硬生生停住動作，轉頭看向陳陽，立刻把刀收回腰間，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整個戲園子陷入一片死寂。
陳陽站起身，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踩著木質台階，一步步走上戲台。
他停在宋青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所謂的國內古典舞首席。
「你剛才說，我不懂欣賞？」陳陽語氣沒有起伏。
宋青瓷仰著下巴。
她以為陳陽接下來要說一些粗俗下流的話，或者乾脆讓那個拿著軍刺的壯漢劃花她的臉。
但陳陽只是看著她，語速平緩地開了口。
「第三小節，《霓裳》起式。你左腳落地時，整個重心右偏。為了穩住身形，你用接下來的兩個雲步進行了挽救，導致步幅不對。」
宋青瓷愣住了。
「第四小節，轉身拋水袖。古典舞講究氣沉丹田，以腰帶臂。你剛才拋那一下，氣息完全卡在胸腔，全靠大臂的蠻力甩出去。看著挺唬人，其實僵硬、做作。」
宋青瓷的嘴唇微微張開，眼底的憤怒逐漸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取代。
陳陽還沒說完。
「還有剛才被打斷的那個原地空翻。」陳陽往前逼近了半步，「為了在商演上博那些外行人的眼球，確實挺有視覺衝擊力。但你的動作沒有完全打開，估計是腰椎受過傷。」
「就這，也敢自稱古典舞首席？」
整個戲台安靜得只能聽見王胖子自扇耳光的聲音。
阿龍聽得雲裡霧裡。
在他看來，剛才宋青瓷跳得跟天仙一樣，陳陽說的這些什麼重心、氣息，他連半個字都聽不懂。
但站在陳陽對面的宋青瓷，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覺得委屈。
因為陳陽說的，全是對的！
而且精準得可怕！
那個重心的毛病，是她最近為了增加動作幅度落下的新習慣。
她隱約覺得跳完之後身體有點不協調，但帶了她十年的恩師都沒看出端倪。
還有拋水袖時的氣息問題，以及腰椎的隱疾。
這些全都是她藏在心裡、日夜煎熬的專業瓶頸！
眼前這個被她罵作暴發戶的年輕男人，居然只是坐在台下喝了口茶的功夫，就把她的老底扒得乾乾淨淨！
「你……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宋青瓷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害怕，而是極度的震撼。
「你剛才說我用腿部強行借力……那到底該怎麼改？我試過用背部肌肉代償，但轉身的時候總是會慢半拍。」宋青瓷不管不顧地往前走了一步，語氣里全是一個舞痴遇到高人時的那種迫切。
她瘋魔了。
什麼清高，什麼傲氣，在藝術的絕對降維打擊面前，全都被碾得粉碎。
台下。
沈萬山這頭老狐狸眯著眼睛，把台上的一幕全收在眼底。
他原以為陳陽只是看上了這女人的皮囊，正愁要是霸王硬上弓，難免弄得不愉快。
現在一看，這位爺這是在降維打擊啊！幾句話就把這隻高傲的白天鵝訓成了小迷妹！
高！實在是高！
沈萬山一腳踢開腳邊的紫砂壺碎片，滿臉堆笑地迎上戲台。
「阿龍！把刀收起來！看你把宋小姐嚇的！」沈萬山假模假樣地訓斥了一句，隨後轉頭看向宋青瓷。
「宋小姐，你今天算是遇到高人了！陳先生這是在點撥你！」沈萬山變臉比翻書還快，語氣那叫一個語重心長，「陳先生什麼身份？能指點你兩句，那是你祖墳冒青煙了！這戲園子又髒又亂，我看你乾脆收拾收拾，換個清靜的地方，好好向陳先生討教討教！」
王胖子這會兒也回過味來了。
不用沉海了！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抓住宋青瓷的胳膊，死命往下拽。
「青瓷啊！快謝謝陳先生！陳先生懂行啊！這可是你突破瓶頸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宋青瓷咬著紅唇，站在寬大的戲台上。
「青瓷，算哥求你了，你點個頭啊！」王胖子在旁壓低嗓音，帶著哭腔哀求，「沈老闆發話了，你今天要是把陳先生伺候高興了，咱們全須全尾地回去。你要是再端著架子，今晚咱們連這扇大門都出不去！」
宋青瓷身體僵硬。
這就是明晃晃的潛規則，甚至連遮羞布都懶得扯。
她看向站在對面的陳陽。
平心而論，這個男人年輕多金，長相出眾，在古典舞上的造詣高得離譜。
如果換在平時，能得到這樣高人的指點，她也心甘情願。
可現在，她是被一群黑社會綁架到這裡的。
骨子裡的驕傲讓她無法忍受這種強買強賣的屈辱。
一旦今天跟著去了那個「清靜的地方」，她之前的堅持就徹底成了個笑話。
宋青瓷閉上嘴，倔強地把頭偏向一側。
陳陽看著宋青瓷這副寧死不屈的樣子，隨口笑了一聲。
他今天只是吃飽了撐的，恰好看出了幾個動作破綻，順口提了一句。
這女人願不願意學，他根本不在乎。
每天秒殺的頂級資產他都忙不過來，哪有閒心去上趕著教別人跳舞。
「行了。」陳陽收回視線，轉過身，踩著木質台階往台下走，「不用勉強。這園子看夠了，去港口。」